第2章
「歲歲，我不是他們口中的佛子。」
我愣住了。
甚至感覺自己停了幾秒呼吸。
等反應過來，發現車頂上的路燈滅了。
車廂內陷入黑暗。
一片黑暗中，我能清晰地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半晌，我找到自己的聲音：「所以你喜歡……」
「是，我喜歡你。」
8
這天晚上。
我夢到了那串佛珠的由來。
那是在我讀高一那年暑假，我們兩家約好一起去爬山。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我爬不動了，找了個小亭子休息。
這時發現了另外一條路。
好奇心驅使下，我順著走上去，發現了這座修建在懸崖邊的寺廟。
寺廟很小，房屋磚瓦都有了裂痕，充滿了歲月的痕跡。
一進門就是正殿，裡面有一個在打坐的和尚。
衣服穿著也很破舊，身上本來姜黃色的袍子洗得發白，嘴唇龜裂，手上捻著一串佛珠。
他和我說：「這不是正確上山的路，這條路到這裡是S路。」
我當時年紀小。
覺得這些都無所謂。
「反正是來看風景，你這裡反而更與眾不同。」
他笑了笑：「從去年這座山被開發成了旅遊景點到現在，來的人中，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
「大部分人聽說走錯路了，會抱怨。畢竟爬山很累。」
他覺得和我有緣，把他隨身攜帶的佛珠送給了我。
後來我重新返回，準備和顧沉舟他們會合時，卻發現他在小亭子那給我打電話。
山上信號一般。
我也沒看手機。
他當時著急：「我就去買個水的工夫你就不見了，你能不能別亂跑！」
他語氣難得有點重。
我強撐著臉皮，不肯承認自己瞎跑：「沒有亂跑，我去給你求平安符了，你幹嗎這樣說我。」
他看著這串佛珠。
瞬間偃旗息鼓。
當時覺得心虛，沒多久就忘了。
卻沒想到顧沉舟把它當作寶貝。
我還說這珠子成色不好……
天吶！！
救命！！
我到底在幹什麼？
9
那天晚上的突然告白。
我到現在都沒消化掉。
不知道怎麼回應。
躲了顧沉舟幾天，
我媽喊我回家吃飯。
我推脫不過，收拾好自己回老宅。
一進門，就聞到了熟悉的玫瑰花香，我媽媽鍾愛玫瑰，當初買下這個房子時就找花匠設計了這個小花園。
正是玫瑰綻放的季節，花香撲鼻。
「歲歲回來了，我剛學了一種新菜品，正好你嘗嘗怎麼樣。」
我媽媽把盤子放我面前，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垂眸看著這盤色香味俱全的可樂雞翅，狀似無意地問：「我爸呢？」
我媽笑著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停滯，緊接著恢復自然：「你爸加班。」
我抬頭看著我媽，沒說話。
我媽笑容維持不下去，神色有些尷尬。
「又去找那個女人了？」
我媽抿了抿嘴，默認了。
我輕嘆口氣，有些無奈：「媽，
您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為了我爸學做菜，做您不喜歡的事情？」
我媽沉默幾秒：「歲歲，可我隻能做這些。」
我爸和我媽就是傳統的商業聯姻ṱũ̂ₙ，在我們這樣的家庭長大，我媽媽從小被當作一個合格的富家千金培養。
當她通過婚姻為家族做出最後的貢獻後，她就失去了她自己的價值。
從此，別人稱呼她，隻會是梁太太。她的生活從此刻開始圍繞家庭展開。
在發現我爸出軌時，她消化半月，最後選擇原諒。
明明那麼喜歡玫瑰的人，從那時起，再也沒收到過一朵象徵愛情的玫瑰。
畢竟隻要結了婚，雙方公司的利益深深聯系在一起，離婚是一件最不劃算的事情。
再加上有我的存在，所以我媽一直在忍。
我感到可悲的同時，
又無可奈何。
「不說我了。」我媽打斷我的回想，「我聽沉舟說你還沒去他公司上班，還聯系不上你，什麼情況？」
我撇撇嘴：「還不是你們在飯桌上提什麼聯姻。」
我頓了下：「然後他和我告白了。」
我媽媽眉眼間泛上喜色：「那這不是好事嗎？媽媽看你也很喜歡他呀。」
「是。」我沒避諱，坦然承認。
「那——」
「可是媽媽，」我神色認真，「我不想和他結婚。」
「至少目前不想。」
「為什麼？」我媽不解，「沉舟那麼優秀，條件不錯，最重要的是你們互相喜歡。」
「他是很優秀，但是我呢？」
我自嘲地笑ṭù₀：「我天賦一般，努力不足，
能和他相當的，就是家庭條件。」
「他現在是喜歡我，但是誰能保證結婚之後他會一直喜歡我呢。他遇到足夠優秀，更能吸引他的人，我又該怎麼辦呢？」
「所以在我和他並肩之前，我不會考慮結婚。」
「我想要的感情，永遠都是他很好，我也不差。」
哪怕以後真的到了要分開的地步，我也不會因為自己沒有生存能力，而使自己很狼狽。
因為足夠有底氣，不會因為任何牽絆妥協。
「你說得對，」我媽嘆了口氣，「是媽媽考慮不周。」
10
我拿起筷子準備嘗嘗我媽新做的可樂雞翅。
我媽突然出聲：「沉舟？」
我聞聲轉頭，顧沉舟出現在我視線裡。
「你怎麼來了？」
他穿著一件駝色大衣，
搭配黑色的內搭，整個人的氣質相較於前兩天有了很大的松弛感。
但眼下卻微微泛青，最近像是沒休息好。
他動作自然地坐下：「阿姨說讓我來家裡吃飯。」
「這不是沉舟和我說聯系不上你，我說你今天回家，就喊他一起過來。」
「……」
確實聯系不上。
從上次晚上突然告白後，我就把他的消息免打擾了。
因為不知道怎麼回。
所以一句沒回。
「你們聊，我去看看那個湯。」
我媽迅速離開，把空間留給我們。
「什麼時候來的？」
他稍頓：「剛來。」
哦，那就沒聽到我之前的話。
我悄悄松了口氣。
他語氣猶豫：「發微信怎麼沒回？
」
我嘟了嘟嘴，有些不滿：「還不是因為你那天突然……」
「我那天隻是解釋一下謠言。」
我愣了：「啊？」
「你不是覺得我戴佛珠就是什麼京圈佛子嗎？我澄清一下，不算告白。」他解釋，「你不用糾結這個。」
「沒有讓你一定要回應我。」
他這幾句話，讓我這兩天準備好的一肚子腹稿徹底作廢。
我微怔，有些尷尬。
「還是說你不回微信其實是想逃避工作？」他語氣恢復散漫。
熟悉的欠揍模樣又來了。
我輕嘖一聲，默默握緊拳頭：「怎麼可能？」
「我答應了就一定會去的！」
「好，」他不以為意，「那我明天讓你入職你敢來嗎？」
「怎麼不敢！
」
「行，」他幹脆利落，「明天八點去公司報到，我安排人事和你交接。」
「……」
媽的，激將法。
又被拿捏了。
11
但顧沉舟在工作上並沒給我任何特權。
把我安排了總裁助理的職位。
每天帶著我參加各種會議。
我原本存的那點不自在，在每天高強度的工作下徹底消失殆盡。
這天快下班，顧沉舟打來內線電話。
「一會有個視頻會議，你可以聽一聽。」
他話稍頓：「大概一個半小時。」
「好的顧總。」
掛斷電話，我深深嘆了口氣。
「顧總又讓你旁聽？」
旁邊工位的林姝問。
我點頭。
「不愧是關系戶，」她說話毫不掩飾，嘲諷意味拉滿，「能讓顧總手把手帶你。」
我皺了皺眉，有些不適。
顧沉舟原來有兩個助理，林姝負責他的日常行程安排，聽說咖啡做得不錯。
肖亮負責業務對接，向各個部門傳達總裁意向。
「……你說得對。」我懶得和她爭辯。
她說得也沒問題，我確實是關系戶。
她漫不經心瞥我一眼：「不過有沒有那個本事就不一定了。」
「你知道你經手的這個項目，如果談成，咱們下一季度的新遊戲啟動資金就有了。」她話鋒一轉，「但如果你搞砸了……」
我握著鼠標的手用力捏了下，忍不了了。
我微微笑：「但是這和你有什麼關系嗎？
」
「什麼？」
「不管我會不會搞砸，這都是顧總準備交給我的任務，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說我？」
我語氣淡定，看著她越來越差的臉色，心情稍稍好了點：「我知道我空降來你不服，但沒用，不服憋著。」
「你！」她深呼吸幾次，「你竟然這麼和我說話！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挑了挑眉：「不知道。」
「我是顧總指定要留下的，他離不開我的，因為他隻喝我做的咖啡。」她越說越得意，「隻要我在顧總面前隨便說點什麼，你就別想幹了。」
「哇哦，」我依舊淡定，「說得這麼理直氣壯，不知道的以為你是老板娘呢。」
「還是說……」我頓了下，「你把自己當老板娘？」
她被戳中了心思，長出幾口氣。
最後憋得臉色通紅。
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惱羞成怒，拿起包包轉身下班了。
一旁的肖亮輕嘆口氣：「你沒必要惹她。」
我不以為意：「她怎麼了？」
「顧總確實對她不錯。」他把椅子轉過來，「她當初能留下，確實是顧總親自去和人事說的。」
我沒說話，示意他接著說。
「我是顧總學弟，畢業後來他公司上班，除了他們說過的他的小青梅，確實對林姝很特別。」
「……是嗎？」
「所以以後還是少惹她吧。」
肖亮也是出於好心。
可在我這裡卻掀起了軒然大波。
我從未想過，顧沉舟對我的好有一天轉移到別人身上我會是什麼反應。
12
本來這件事就讓我思緒混亂。
進會議後，全程英文加上拗口的學術詞匯，讓我焦頭爛額。
我英語口語和聽力都不錯，基本溝通都沒問題。
但是夾雜很多遊戲方面的術語，讓我理解稍微有些困難。
可顧沉舟不僅反應迅速，並且能在非母語的情況下快速銜接思維，靈活談判。
他的發音偏英式，嗓音比平時要低沉一點，意外地好聽。
雖然顧沉舟不一定要我做好，但因為林姝的話，我心裡多少受了點影響。
在會議結束後沒急著下班，而是準備整理下做個文檔。
「怎麼還沒下班？」
我一轉頭，看到顧沉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我旁邊，低頭看我桌上的文ƭṻ⁼檔。
我飛快抿了下唇，
還沒說話。
就聽到他說：「沒聽懂？」
我心情不佳，悶聲「嗯」了下。
顧沉舟看了幾分鍾我整理的資料，把旁邊林姝的椅子拉過來。
輪子在地上發出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顯得尤為突兀。
「我教你。」
「不用。」我語氣談不上多好。
他有些驚訝：「那你自己會？」
我更生氣了，瞪他一眼：「不會也不讓你教。」
他失笑：「怎麼這麼生氣？」
我抿了抿唇，猶豫了片刻，還是遵從本心：「誰知道你有沒有教過別人。」
「教過，」他說，在我發火前，他補充道，「在讀高中的時候教過一個笨蛋。」
我反應了幾秒。
「顧沉舟！」我生氣地站起身，「你才笨蛋！
」
「好好好，我是笨蛋。」
他動作自然拿過我剛打印的項目資料：「那讓笨蛋講講自己的看法？」
我墩地一下又坐下了。
這一瞬間，時間仿佛回到了高中時。
我面對問題苦惱時，他會湊過來給我講。
隻不過地點從他的臥室變成了他的公司。
還有的不同點是——
他現在沒戴眼鏡，看向電腦屏幕時，會下意識湊近。
他的呼吸源源不斷回響在我耳邊和胳膊處的體溫透過他薄薄的襯衫傳遞給我。
讓我有些躁。
想到他也可能這麼教過林姝，更躁了。
「聽明白了嗎？」
熟悉的一句話讓我回神。
我沉默幾秒：「……沒有。
」
他輕笑，呼吸準確無誤噴灑在我耳朵上。
「那就不學了，」他輕輕扯了下我胳膊，「是不是我給你安排的工作強度太大了？」
我沒說話。
他自顧自地猜：「一會有場拍賣會，你和我一起去放松下？」
「不去，」我語氣硬邦邦的，「你自己去吧，我要去找姜雨喝酒。」
「……」
13
清吧燈光昏暗，放著舒緩的音樂。
和我這個滿身煩惱的人格格不入。
我坐下後，面無表情把桌上新點的那杯酒一飲而盡。
「什麼情況啊，大小姐。」姜雨攔了下，沒攔住，「你前兩天不是還挺開心，說顧沉舟和你告白，你還去他公司上班，怎麼突然變成這樣啦？」
「別提了，
」我鬱悶極了，「顧沉舟公司有一個女助理。」
「他隻喝她一個人磨的咖啡，親自點名要她給他工作。」
我掰著手指頭數他的罪名：「而且另外一個男助理還說，顧沉舟確實對她很好，我在公司幹的這半個月，基本天天加班，可她每天到點下班。」
「他什麼意思啊，一邊喜歡我，一邊特殊對待其他女人。」
姜雨蒙了，替他找借口：「不是，萬一顧沉舟有什麼苦衷呢？」
「他？」我扯了扯嘴角，「你可別給我說什麼因為我出國了，他找了個替身之類的話。」
姜雨：「……」
姜雨不知道怎麼勸我，隻能攔著我不讓我喝多。
可我酒量很差，基本就是一杯倒。
所以沒注意到顧沉舟給我打電話。
等他過來時，
我已經坐在吧臺，感官不斷放大，看著眼前的調酒師，有些暈。
看著看著，眼前的人竟然變成了顧沉舟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