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衣服是家政阿姨給你換的。」
坐在床邊的顧昀淡淡出聲。
「林姍,明天就是復查的日子,你這又是在幹什麼?」
望著面無表情的顧昀,我窘迫地低下頭。
那些不堪的畫面一一在腦海中重演。
顧昀見我支支吾吾,隻問了幾句,就將今晚的事拼湊了個大概。
「所以,你被趕出了自己的家?」
低沉的聲音中,怒火似要噴湧而出。
我打了個顫,連忙搖了搖頭。
「我……我是自己出來的……」
「林姍。」顧昀嘆了口氣,神色復雜地看向我。
「魏洵是給你下了蠱嗎?
你怎麼能對他這般S心塌地?」
也許是今晚的事給了我太大的打擊。
在顧昀直勾勾的眼神下,我突然生出了強烈的傾訴欲。
被子的一角在我手中反復皺了又平。
沉默片刻後,我搖了搖頭,緩緩開了口。
「魏洵沒有給我下蠱。
「他……救過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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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生下我的時候,我媽就難產S了。
小時候,爸爸一直忙著做生意,並不知道保姆時常欺負N待我。
等他發現的時候,我卻因受了太多驚嚇,變得極度抗拒和人接觸。
上了高中後,又笨又孤僻的我,自然而然成了那些太妹霸凌的對象。
於是,我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與焦慮症。
某天,
我在家割了腕,卻被去而復返的魏洵撞了個正著。
彼時,魏洵在受了我爸十年的資助後,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大學。
我爸拜託他來給我當家庭教師,而他總是冷著一張臉,我並不敢和他交流太多。
可那天,當他緊緊抱著我,拼命往醫院跑去時。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人的懷抱,竟可以這般的暖……
後來,魏洵又出面替我解決了學校的麻煩。
「林姍,你真是我見過最窩囊的富家小姐了。」
溫暖的大手揉了揉我的發頂。
「再有人欺負你,記得告訴我。」
陽光流淌在魏洵刀刻般的臉上。
那一瞬,我徹底淪陷。
我把這份愛慕深深藏在了心中。
直到有一天,
魏洵眯著眼小憩時,我鬼使神差地,吻上了他的唇。
而那天,魏洵醒來後,盯著我看了很久。
走的時候,他突然轉身問我。
「林姍,你們女孩子都喜歡什麼?
「我女朋友馬上過生日Ṭů₌了,你幫我參謀一下吧。」
魏洵發現了那個吻,也變相地拒絕了我的愛意。
我已經記不清自己那天是怎麼和魏洵道了別。
我隻記得,那晚,我埋在枕頭裡,整整哭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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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是你拆散了魏洵和蕭情,逼他娶了你?」
顧昀聽我提起了往事,皺眉打量著我。
「不是的。」我搖搖頭,想起那天的事,心又抽痛了一下。
「是蕭情把魏洵甩了,所以,魏洵在她訂婚的那天,要我和他……領了證。
」
顧昀詫異地瞪大眼睛,隨即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林姍,魏洵不愛你,你何必賭上自己的後半生?
「你真是我見過,最傻的女人了。」
我說出這一切,就是想讓顧昀來罵醒我。
可真當他毫不留情地點出事實後,我卻又忍不住落下了淚。
「行了,別哭了。」
顧昀壓低了聲音,猶豫片刻後,單手託起了我的下巴。
我的視線猛地撞進了他如水的眼眸中。
「林姍,心疼你的人不會讓你流淚,而不在乎你的人,你就算哭瞎了眼睛也沒用。」
溫柔的指腹輕輕擦拭著我的臉頰。
「所以,別在魏洵面前哭,也別……在我面前哭。
「我會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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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宿,
我的手機都沒有響起。
第二天,顧昀把我送回了家。
「顧昀,謝謝你……還有,律師的事情,拜託你了。」
我避開顧昀的視線,真誠地道著謝。
昨晚上,顧昀說完「他會心疼我」後。
哪怕我腦子再不靈光,也感受到了氣氛的曖昧。
那時,我假意頭疼躺下了身,可心卻「怦怦」亂跳了一宿。
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隻有顧昀能幫我……
所以,我隻能靠裝傻來應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感情。
「林姍,收拾完東西,給我打電話。」
顧昀本想在外等我,卻臨時被醫院叫走。
我心裡倒是松了口氣。
一晚沒回來,家裡似乎變得更加陌生。
魏洵和蕭情並不在家。
床上,也已經收拾得整齊幹淨。
我深吐了口氣,開始整理東西。
這套房子是我和魏洵結婚時,爸爸送給我們的新婚禮物。
住了三年,沒承想,我真正想帶走的東西,不過一個行李箱就能裝滿。
開門聲響起的時候,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腳步聲一點點靠近。
「林姍……你在幹什麼?」
魏洵站在門口,聲音裡除了疑惑,似還夾著一分懊惱。
我頭未抬,手上的動作也不停。
「魏洵,我想,搬出去了。」
「去哪?」
魏洵問我,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索性閉上嘴不再回答。
半晌,一聲嘆息打破了久久的沉默。
「林姍。」魏洵彎腰握住我的肩,語氣不知覺地軟了下來。
「昨晚上,我……」
「啪」的脆響,打斷了魏洵未說出口的話。
手背泛起了紅,魏洵錯愕地盯著我,不敢相信我竟朝他動了手。
「魏洵,我不想再提昨晚的事……」
身子往後退了兩步,我把雙手抵在胸前,鼓起勇氣和魏洵對視著。
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還有,麻煩你別碰我……
「我嫌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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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姍,你有病嗎?」
魏洵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昨晚我和蕭情什麼都沒有發生,你又在這裡鬧什麼情緒?
」
「嗯……我是有病。」
我低喃著,並不理睬他後面的質問。
沉默又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我甚至能聽清魏洵壓著怒氣的喘息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冷哼傳入耳中。
魏洵轉身去了書房,還重重摔上了門。
我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又埋頭收拾起最後幾樣物什。
二十分鍾後,我站在書房門口,猶豫再三,還是敲響了門。
五年的苦戀,三年的婚姻……
我想,是時候和魏洵說聲再見了。
「還沒走呢?」
門一開,魏洵就諷刺地看向我手邊的行李箱。
「魏洵,你原來說過,哪天我離開你了,記得告訴你一聲。
」
我勉強勾了勾嘴角,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我已經在找律師咨詢離婚的事了,不會要你等太久的。
「魏洵,我走了……再見。」
每說一句,魏洵的臉色就難看一分。Ṫū́₋
他沒有說話,隻是抿緊了唇,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默默推著行李箱來到樓梯口,剛想下樓,一股大力卻猛地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眼睜睜看著行李箱滾下了樓梯,摔出一地的東西。
「林姍,你鬧夠了沒有?!」
低沉的嗓音充滿怒火。
「又是離婚又是離家出走……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你全要演個遍是嗎?!」
「魏洵,你放開我!」
多年的委屈徹底化成了怨氣。
我忿忿抬起頭,忍了一天的眼淚在這一刻噴湧而出。
「我沒有和你鬧脾氣,我是真的累了。
「所以,求你了,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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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突然淚流滿面,魏洵愣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驀地睜大了眼。
「林姍,你……」
溫熱的液體自鼻中流出,滴滴落在魏洵的手背上。
像被燙到般,魏洵猛地收回了手。
我趁機跑進洗手間,可血流得太急,不一會兒,就染紅了整個洗手池。
「林姍,你怎麼了……」
魏洵站在門口,一貫冷漠的聲音有些發顫。
「魏洵,
臥室床頭櫃第二個抽屜裡,放著我的診斷書。
「你沒說錯,我是真的有病。」
從未有過的疲倦感席卷而來。
頭一次,我不想再和魏洵多說一句。
我面無表情地擦了把臉,和魏洵擦肩而過。
樓梯下一片狼藉,我蹲在地上,一點點把東西放回行李箱。
魏洵則沉默地走進臥室,再出來時,手上緊緊攥著那份診斷書。
白血病中期,我想,他應該知道這個病的含義。
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靠近,魏洵站在了我面前,可我卻不想抬頭看他一眼。
直到,一雙顫抖的手,把我擁入了懷中。
魏洵把我抱得是那般地緊,就好像他一松手,我就會消失不見。
「林姍……林姍……」
隱忍的聲音帶著哭腔,
頸窩處湿熱的觸感讓我忍不住顫了顫。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魏洵流淚。
第一次,是領證那天,第二次,是新婚之夜。
而我從來沒有想過,魏洵也會有為我流淚的這天。
「對不起,林姍,對不起……」
魏洵紅著眼睛,滿臉的痛苦與悔恨。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天你打了那麼多電話,是想告訴我你生病的事……」
結婚三年,我從來沒有在魏洵工作時打擾過他。
隻有確診的那天,我不知所措,下意識地撥通了他的電話。
一遍又一遍。
可每一次,都被無情地掛斷。
那天,是李秘書給我回了過來。
對她,
我說不出口自己生病的事,隻能撒了個謊,卻換回了一番奚落。
而從始至終,魏洵都沒有再問過我一句。
耳邊仍不斷傳來一聲聲的「對不起」。
魏洵看起來是那麼悲傷,就好像這三年裡,永遠漠視我傷害我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顧昀對我說過的話。
隻有愛你的人,才會心疼你的淚。
曾經,我見魏洵因蕭情流淚,心便會跟著抽痛不止。
而此刻,魏洵因我落淚,我的心卻麻木得再無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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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洵不僅不讓我走,還開始給他認識的醫生一個個打電話。
「林姍,你別怕,我一定會找最好的醫生治好你。
「求你了,別離開我。」
他疼惜地撫上我的臉頰,
深情的樣子,竟讓我有一種愛我至深的錯覺。
我沉默地側過臉,假借上廁所的名義,給顧昀發了條消息。
【顧昀,魏洵知道了我生病的事,現在他在家裡,你能想個辦法,幫我支開他嗎?】
我不想再留在魏洵身邊,可憑我自己,根本沒辦法離開。
半個小時後,我躺在床上裝睡。
而魏洵,則接到了一通緊急電話。
當汽車的引擎聲越來越遠後,我連忙拖上行李箱,打開了門。
卻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顧昀……你怎麼來了?」
我有些尷尬。
畢竟,我隻想要顧昀幫我拖住魏洵,並不想……見到他。
「林姍,你覺得憑你自己,能跑多久?
「最多半天,你就會被魏洵抓回去。
「並且,以魏洵的警惕心,你再也不會有像今天這樣離開的機會。」
「那……那怎麼辦……」
聽著顧昀客觀地分析,我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因此,也並沒有注意到顧昀嘴角得逞的笑。
「所以,你跟我走,我保證不讓魏洵找到你。
「更何況,我還是你的主治醫生,你想治好病,哪能離得開我?」
我當然知道顧昀說得沒錯。
可在我發覺顧昀對我的感情後,我已經不想再和他有過多牽扯。
思及此,我低下頭,從錢包中拿出了一張銀行卡。
「顧昀,你幫我這麼多,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這張卡裡有 5000 萬,
你要不,先拿著吧?」
我爸生前給了我不少錢,這也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而顧昀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半天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