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說：「我在你腳下……好像是摔到尾椎骨了。」
謝宛然按亮了燈，手臂穿過我的肩膀，用力把我拉起來。
可她並不急著松開我。
燈光明亮，我能看見她的眼睛有異樣的湿潤，臉頰和鼻尖也是紅撲撲的。
我不由得縮了縮。
「你不用管我……我躺會兒就好了。」我說。
謝宛然輕輕地把我放在床上，手指卻沒離開。
「躺會兒怎麼能好？我幫你按摩。」她說。
她的手指很熱，認真地在按尾椎骨那塊兒。
可是，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我紅著臉摁下她的手：「你別按了，我不疼了。」
謝宛然眼神幽深，
反握住我的手，帶向她身上：「我有點兒疼，你幫我按按，好不好？」
我連滾帶爬地躲開，求饒：「我真的不行。」
謝宛然低聲地說：「你的兄弟給我打電話，說有辦法讓你爸媽接受我，我才過來的，沒想到他會這樣。」
原來她都知道，卻從不給我壓力……
我覺得很愧疚：「對不起。」
謝宛然縮到我懷裡，仰頭吻我眼睛，淺淺的、壓抑著欲望的。
「那該怎麼補償我？」她問。
我糾結：「你想要什麼補償？送你一條……」
「裙子」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見他隨手拿了個什麼東西，在我面前晃了晃。
嶄新的，甚至還沒拆封的，在燈光照耀下，散發著金屬的冷光。
謝宛然迫近我，
啞聲說：「我們來玩遊戲吧。」
我下意識要逃，被她拖回來。
她黑漆漆的眼睛像看獵物那樣看我，她說：「子崢，你乖一點。」
謝宛然按滅了燈。
我的世界變得混沌，唯有她是具象的。
像大海的柔波，載著我浮浮沉沉，仿佛會在愉悅和糾纏中駛向世界末日。
但在最後關頭，我強迫自己停了下來。
她有些缺氧地抱著我的腰，喃喃：「怎麼不繼續？」
我忍耐地吻她額頭，說：「要等到我們結婚那天。」
9
謝宛然生日那天是正月裡，我計劃先去小姑姑家拜年，晚上再偷偷溜走。
一大家子人，打麻將的打麻將，看春晚重播的看春晚重播，總之七嘴八舌，熱鬧得沒停過。
我在專心逗小侄女，
沒留神，小姑姑把話題引到我身上了。
「咱們家的傳統啊，就是高中以前，戀愛免談；高中以後，恨不得立馬結婚。子崢，你有對象了沒？」
我還沒說話，我媽已經說了：「沒呢，但是他爸給她介紹了一個，兩個人處得挺好的，是不？」
她說的是唐熙。
我糾結道：「是的……」
我爸正打麻將呢，順風耳似的，大聲說：「老婆，唐熙今年過年沒回家，你給她打個電話，讓他來一起吃飯啊！」
我小姑也看熱鬧不嫌事大：「快快快，領來我們瞅瞅，把關把關。」
我正要偷偷摸摸給唐熙發微信求她別來，沒想到我媽的電話已經打通了。
我媽一陣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唐熙再三推辭，還是抵擋不了中年阿姨的攻勢，最終被迫答應了。
她來的時候，禮數周全地拎了很多禮品，又一一禮貌地打招呼，讓長輩看得很滿意。
兼之她今天穿了白色大衣，戴著金絲眼鏡，整個人氣質優雅，讓我的堂姐妹們看得也很滿意。
唯有我，在一片豔羨的目光中，簡直是坐立難安。
唐熙被安排在我身邊坐下，低聲說：「本來想拒絕的，盛情難卻。」
我給了她一個「兄弟我懂」的眼神，畢竟我聽了全程，我媽那張嘴，凡人都拒絕不了啊。
那邊，謝宛然的生日宴已經在進行中了。
她給我發信息，問我什麼時候到。
我點開他拍的視頻，一群人齊刷刷地喊：「姐夫快來！」
嚇得我手一抖，把微信都退了。
唐熙注意到了我的動靜，輕聲問：「你女朋友？」
我有點兒窘迫：「嗯，
今天她生日，我要溜出去一會兒。」
唐熙「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了。
但這位大姐姐真的很上道，給我打了掩護。
我說我要去看老師，在小姑大姑一陣「看老師？你倆一起去唄」的戲謔中，唐熙說自己留下來包餃子。
我遞過去一個「兄弟真講義氣」的眼神，她衝我抬抬下巴，示意收到。
被鬼精靈的堂妹們看在眼裡，齊齊偷笑：「哥哥，你倆的眼神會拉絲诶！」
我連忙穿鞋跑路了。
真是的……CP 粉太可怕了！
趕到包廂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喝上了。
一群人喊著說我遲到了，要罰我酒。
三杯紅酒都倒好了，明晃晃的。
謝宛然就坐在主位，噙著笑，沒說話。
我沒辦法，
伸手去拿酒，才喝了一小口，就被謝宛然拿走了。
有人說：「宛然，你這可不地道啊，我們遲到了你都罰，他就不罰啦？」
謝宛然瞥過去一眼：「誰說我不罰？」
她拿著酒杯，仰頭一飲而盡，迫近我，抱著我的脖頸，深深地吻上來。
新式罰酒……
溫熱的、柔軟的，甜滋滋的酒杯。
直到三杯喝完，謝宛然才松開了我。
透過玻璃裝飾，我看到自己的臉色緋紅。
但其實不是喝酒喝的，絕大部分酒都被謝宛然喝了，她在幫我作弊。
臉紅的緣故是……嗯，法式的。
酒喝多了，就開始玩真心話大冒險。
我躺在謝宛然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玩她的手指。
我這個人很容易醉，一醉就感覺腦子輕飄飄的，有點兒困了。
忽然聽到大家激動地拍手尖叫，我迷迷糊糊地睜眼，問：「怎麼了？」
謝宛然把骰子舉給我，告訴我：「子崢，我被抽到大冒險了。」
我有點兒茫然：「所以呢？」
她勾唇笑：「所以，他們讓我在你身上吃蛋糕。」
我心一驚，酒都醒了。
在我的抗議下，他們終於放棄了更為邪惡的想法，但換了條件，要求我們去雪地裡 Kiss。
外面仍然下著雪，凍得我一哆嗦，謝宛然把圍巾解下來，裹住我的脖頸。
好事者已經迫不及待送上蛋糕，謝宛然抹了一點兒，捏住我下巴，慢條斯理地在我臉上塗抹。
有點兒涼，我下意識地一縮。
謝宛然輕輕笑起來：「子崢，
這才哪兒到哪兒？」
她按著我的後腦勺，開始認真吃蛋糕。
雪地滑，我抱著她，才勉強站穩。
隻是心在狂跳，酒精驅使著一個念頭，讓我吻下去——
我低頭，找到她的唇瓣，親了下去。
謝宛然一愣，很快摟緊我的腰，反客為主。
一陣叫好聲，還有人拿著手機在狂拍。
笑鬧聲裡，我仿佛聽見我媽在怒喊我名字。
我以為是幻覺，謝宛然卻松開了我。
我遲鈍地轉過頭去，看見路燈下，我爸媽、大姑小姑、大姑父小姑父、大伯二伯、堂姐堂妹堂兄堂弟還有唐熙，一群人，手拎著煙花爆竹，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10
誰來救救我……
在各位親戚的矚目禮下，
我一步一步走向快要噴火的我媽。
我甚至聽見小堂妹在跟她姐姐說：「子崢哥哥可真牛，兩個都好漂亮。」
被她姐捂住了嘴。
我媽就快爆發了，壓低聲音說：「把唐熙丟家裡，出來跟謝宛然私會，許子崢，你出息了。」
我真的想S了，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媽，我說我在夢遊，你信嗎？」
我媽懶得搭理我了，走上前去，站到了謝宛然跟前。
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謝宛然啊，上一次我還在跟你媽媽聊呢，她說你心裡有個念念不忘的前男友，是不？」
謝宛然的朋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都很摸不著頭腦。
有個膽子大的說：「阿姨，宛然的前男友就是……」
被謝宛然的眼神警告打斷了。
謝宛然回過頭來，禮貌地說：「是的，阿姨。」
我媽憋著氣，說話也不好聽：「謝宛然你心裡既然住著別人，就不要招惹許子崢。他心眼實，容易被騙，我們回去教育他。你們以後就不要見面了。」
謝宛然站著沒動，垂著眼睫，挨了這頓數落。
她什麼時候這樣低頭過？
我小聲說：「媽……不要說了。」
我媽甩開我的手，盯我一眼，壓低了聲音：「我告訴你，今天是看著這麼多人的份上，回家你跟我好好地說！」
我媽半拖半拽著把我拉走了。
我頻頻地回頭，卻見謝宛然立在風雪裡，身邊有人圍上去問她話，她誰也沒理，隻是安靜地目送我離開。
我爸媽是很要面子的人，雖然心裡很惱怒，但仍然把笑掛回了臉上，
吆喝著讓大家放煙花。
我剛拿出手機想給謝宛然發微信，手機就被我媽沒收了。
她還警告地跟我說：「這種腳踏兩隻船的事情，你最好懸崖勒馬。」
我恹恹地站在一邊，默默地看他們打雪仗的打雪仗，放煙花的放煙花。
堂妹大概覺得我可憐，借著送仙女棒的由頭，過來跟我講悄悄話。
「子崢哥哥，雖然你，嗯，但是吧，他倆都好漂亮啊，你好會挑！」
我沮喪地說：「我隻挑了外面那個。」
她自以為心領神會道：「你不用跟我裝，我最愛奧利奧了，就算兩個都是你挑的又怎麼樣，我完全不在乎！」
我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奧利奧是什麼，再見她擠眉弄眼的神色，恍然大悟。
我都氣笑了，抬腿踹她：「玩你的煙花去！」
她一溜煙地跑了。
另一邊，不知我爸媽跟唐熙說了什麼，她神情有些尷尬，仍然配合著點頭。
好容易他們說完了，大姑拉著我爸媽去放鞭炮，唐熙得以抽身，朝我走來。
我說：「對不起，把你拉下水了。」
唐熙也笑起來：「這種感覺的確很新奇，但你不需要為此道歉。」
她聳了聳肩：「今天看見你和你的女朋友在路燈下，畫面很美好。」
我窘迫得要S，眼看著我爸媽走遠了，忽然想到一件事：「你的手機能不能借我一下？」
唐熙再一次替我打了掩護。
看上去我在和她講話，實際上我把耳機偷偷戴上，在跟謝宛然打電話。
接到陌生來電的時候，謝宛然的聲音有點兒冷，一聽就心情不好的樣子，冷漠地問：「誰？」
我壓低聲音：「是我，
許子崢，我的手機被沒收了。」
她的語氣一下子就變得很溫柔，急迫地問：「你怎麼樣？阿姨有沒有為難你？實在不行你就說是我逼迫你的。」
天寒地凍，我卻覺得心裡很暖，非常暖。
唐熙還站著面前，我不好說什麼，隻說：「我一切都好。今天讓你受委屈了，對不起。」
謝宛然故意兇巴巴：「笨蛋。跟我說對不起，晚上回家揍你。」
我配合地問：「在哪裡揍？」
她輕輕地笑起來：「你說呢？」
雖然心裡有預期，臉還是紅了。
唐熙輕咳一聲，我就見爸爸媽媽放完了鞭炮，正在往回走。
我連忙說：「我得掛電話了。」
謝宛然說：「嗯，你掛吧。」
即將按下掛斷鍵的一秒，聽見謝宛然喊我名字。
「子崢，你別擔心我。」
她輕柔緩慢的聲音，仿佛透過無形的電磁波，慢慢地淌進了我的心裡。
11
寒假我被禁足了。
唐熙跟我爸媽委婉表示，我們倆年齡差異大，可能不合適。
同時她還很仗義地表示，提出這個並非因為上次看見我和謝宛然，而是早有此意，隻是一直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以為這樣能救我於水火，殊不知問題的症結並不在他身上。
我爸媽隻是不能接受我腳踏兩隻船的行為，更別提我還是在那麼多親戚面前曝光的。
我爸倒還好，我媽就差把「教子無方」四個字寫在臉上、貼在牆上了。
我大氣都不敢出，同時也在糾結：高中早戀和腳踏兩隻船，到底哪個罪名更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