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與嫡姐的關系,太子自然知曉。
從前,嫡姐每次給太子做香囊,也會有我的一份。
但凡太子有的東西,我也有。
嫡姐從不會厚此薄彼。
太子答應了我的請求,讓乳娘將小皇孫抱了過來。
皇後擔心小皇孫的安危,這一個月一直由她的人在照料。
想來,皇後深知嫡姐是怎麼S的,更是知道丁玥兒的為人。
可堂堂儲君非要偏寵一個農女,帝王與皇後也沒有辦法,誰讓帝後僅此一子呢。
嫡姐S於難產是事實。
可倘若不是鬱結攻心,又倘若不是傷透了心,怎會血崩?
我在前陣子試圖找到嫡姐的魂魄,可嫡姐根本不欲逗留人間,魂魄也消失得一幹二淨。
然而,
我無意間得知,在嫡姐發動時,丁玥兒派人故意在她面前提及,太子正陪丁側妃在屋頂看星星。
每次我試圖與嫡姐通靈,都能看見那一幕。
可想而知,那一刻,嫡姐該有多崩潰。
她冒S生孩子,她的丈夫,卻陪伴著別的女人,在屋頂風花雪月。
故此,即便丁玥兒沒有親手S了嫡姐,她也照樣是兇手!
丁玥兒不是普通人,但那又如何?我還不是人呢!
嫡姐輸在動了情。
我從乳娘懷中接過襁褓,喜極而泣:「姐夫,小皇孫的鼻子像姐姐,可眼睛像你。剛好是你們兩個人的結合。」
無論丁玥兒對太子灌了什麼迷魂湯,我都要把太子拉拽回來。
我要讓太子重新愛上嫡姐,讓他痛徹心扉、悔不當初。也要讓丁玥兒失去一切。
太子突出的喉結動了動。
他是不是也想起了嫡姐?
那個他曾經許諾過海誓山盟,卻又被他傷透心的痴情女子。
看了一會孩子,我提醒太子:「姐夫,你該走了,免得明日丁側妃又來尋我麻煩。」
「滿朝文武皆知,姐夫現在最偏寵丁側妃,我可不想被她記恨上。」
「今日才入宮,就險些遭她陷害。幸好,姐夫信我。不然,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太子劍眉緊蹙。
他又在動搖了。
甚好。
太子走了,我把小襁褓抱上了榻,看著他熟睡的模樣,我輕聲低喃:
「小家伙,你是嫡姐的孩子,也是我的侄兒,我會將你推上至高無上的位置。但……你爹不能留。」
5
次日,我故意去御花園,
裝作偶遇丁玥兒。
她眼底有暗青。
昨日縈繞在她周身的福氣,今日似乎淡了一些。
但,她的氣運依舊不可小覷。
丁玥兒看著我的眼神,充斥著濃烈的恨意。
這份恨意,還摻雜了對嫡姐的恨。
她已經贏了嫡姐,為何還要恨嫡姐?
莫不是贏得很不光彩?
我輕笑,唇角揚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丁玥兒見狀,毫不留情揭穿我:「你以為裝柔弱就能迷惑殿下?」
我可不是裝柔弱,我是萬鬼幻化而生,自是不能長時間日曬。故此,這些年,沈家一直很照拂我,拿我當做易碎的寶物嬌養著。
這個時候,太子就快要下朝了。
昨晚,太子即便離開了我的宮殿,但也沒去見丁玥兒。
故此,
丁玥兒等不及了,就在這裡守株待兔。
她如此心急,可見,她內核不穩了。
我捂唇竊笑,朝著她擠眉弄眼,故意激怒她:「丁側妃,我就是裝柔弱,你又能奈我何?我認識太子好些年了,我可以喊他姐夫,但也能喊他夫君。」
「我有五分像嫡姐,你說……太子面對著我,會不會想重溫舊夢呀?」
丁玥兒疾步上前,抬手就要打我。
我順勢後退一步,假裝跌倒。
故技重施,讓丁玥兒防不勝防。
太子剛好朝著這邊走來,見狀,箭步跑來:「你們在幹什麼?住手!」
我瞬間哭了:「丁側妃,我已經說清楚了,昨晚殿下並未留宿我宮裡。既然殿下已與你約定一生一世一雙人,我自是不會自討沒趣。你休要再尋我麻煩!」
太子一把握住了丁玥兒的手腕:「你又鬧什麼?
!」
丁玥兒怒不可遏:「殿下,這個賤人,她扯謊!殿下若是不信,可以詢問宮奴!」
幾名宮奴紛紛跪下,都給丁玥兒作證,揚言她並未傷害我。
我緩緩站起身,嘆氣:「對,一切都是我之過,與丁側妃毫無幹系。是我自己摔倒,這總行了吧。」
「隻要殿下與丁側妃當真可以琴瑟和鳴,嫡姐在天有靈也能心安。畢竟,嫡姐最愛之人,就是殿下。隻要殿下好,嫡姐就能歡喜。」
太子怔住,眼底出現片刻的空洞,許久沒有回過神。
太子啊太子,他摟著新人時,可曾想過夜夜以淚洗面的舊人?!
嫡姐學富五車、人美心善,她當真不該是那樣的結局!
6
丁玥兒直直盯著我:「沈側妃,你還想耍賴?就是你自己故意摔倒,又妄圖陷害我!
方才,我身邊的宮婢可都看得真真切切!」
我垂眸不語。
冤枉?
這不是她最喜歡幹的事麼?
她仗著自己救過太子,數次冤枉嫡姐,離間嫡姐和太子的關系。讓嫡姐有苦難言,氣到鬱結成疾。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可……
我乃萬鬼煉化而成,可以追蹤S去之人生前的所有經歷。
嫡姐遭受的事,我一樁樁、一件件,都看得真切,也都記得真切。
我那可憐的嫡姐,臨S之前,還在寄掛著我,她想告訴我,天底下的郎君都不可信。
誓言隻有在有情的時候才管用。
但嫡姐沒有機會當面教我了。
丁玥兒掃向她的宮奴,這幾名宮婢再次道:「太子殿下,
沈側妃的確是自己跌倒,與咱們娘娘毫無幹系呀!」
丁玥兒曾經設計,讓太子誤以為,嫡姐容不下她,還故意賞賜她河豚,試圖毒S她。
可事實上,是她自己演戲。
她身邊的宮奴皆是幫兇。
甚至於,丁玥兒身邊的宮奴之一,還曾是嫡姐的人。
我抬眸,對上太子猶豫不決的眸子,又指向其中一個跪地的宮婢,問:「我記得,之前入宮見嫡姐時,見過此人。她本該是嫡姐身邊的僕從,怎的……現在又伺候丁側妃?」
太子到底是儲君,從小接觸權謀之術。
一僕難伺二主。
除非……
這個僕從曾經不忠。
我點到為止,畢竟,我在所有人眼中,隻是一個柔弱無智的美人。
可太子就不同了,懷疑的種子一旦發芽,就會肆意瘋長。
太子到底還是護著丁玥兒,他蹙眉,道:「行了!你先回去,孤去看摯兒。」
摯兒,就是小皇孫的乳名,譽有摯誠之意。
是太子親自所取。
太子將我攙扶起來,我故意腳下一崴,跌入太子懷裡,然後,抬眼看向丁玥兒。
這算是挑釁吧。
「哎呀,都是我不好。姐夫莫怪。」
丁玥兒再也忍不住了,親眼看著心愛的男人,摟著別的女子,且這女子還當眾給她難堪,她恨不能張牙舞爪。
可她此刻所感受的,正是嫡姐曾經的經歷。
「你、你……你這個賤婦!你是故意的!你在蓄意勾引太子!你從太子懷裡出來!你在裝柔弱!」
丁玥兒作勢就要上前拉扯。
然而,有關我體弱多病的事,早就不是什麼秘密。太子曾經為了哄嫡姐開心,還專門幫我從太醫院拿藥。
丁玥兒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粗鄙,無疑讓太子顏面盡失。
太子長臂一伸,將丁玥兒揮開:「放肆!丁側妃,你成何體統?!沈氏身子骨素來嬌弱,此事,孤一早就知曉!」
丁玥兒被揮開,又踉跄了幾步,差點跌倒。她眼中浮上巨大的痛苦,以及心酸。
我可感受世間萬物,此刻,我淡淡品嘗著丁玥兒內心的酸楚,覺得爽快,但……還遠遠不夠!
嫡姐曾經所受的傷害,她需要承接十倍!
7
太子將我打橫抱起。
我縮在太子懷裡,瘦弱的雙肩顫了顫。
太子被丁玥兒迷惑了,但……他同時也是個男子。
隻要是男子,就一定會喜新厭舊,也必定喜歡美人。
我非但是個新人,還是個長得像嫡姐的新人。
我的存在,會讓丁玥兒變成熱鍋上的螞蟻,她很快就會自亂陣腳。
人一旦開始焦灼,就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從未造成極端的行為,最後走向自取滅亡。
此刻,我可以感受到太子的內心感受。
他心猿意馬了。
嫡姐才過世一個月,他就開始對發妻的妹妹有了旖旎想法。
太子又如何?還不是凡夫俗子。
肉體凡胎的人,都逃不了貪嗔痴。
換言之,若非太子這般普通且平凡,他又豈會輕易被丁玥兒蠱惑,又輕易辜負了此生摯愛。
一到我的宮殿,我便改了稱呼,半斂眸,露出委屈之色:「姐夫,我又給你添麻煩了。從前,
嫡姐總說喜歡御花園的牡丹,我便去過去看看。誰知,會剛好碰見了丁側妃。我亦不知她為何總是針對我。」
太子將我放下。
我站直了身子,一雙勾人水眸盯緊了太子的眼,繼續說:「姐夫,要不……你去對丁側妃好生說說。ṭù₆讓她打消芥蒂。她總說我害她,如此這般下去,對我而言也很困擾。」
太子輕蹙眉,心中似有了答案。
他張了張嘴,剛好說什麼,我便屈身送客:「姐夫,你還是走吧。」
我沒有直言,是丁側妃冤枉我。
更沒有讓太子去徹查那名宮婢。
但……
我越是隻字不提,太子就更會去查。
屆時,太子對丁玥兒的信任,隻會逐漸降低。
被人冤枉的滋味如何?丁玥兒讓嫡姐嘗夠了,她也要嘗一嘗!
太子頷首:「沈二,你當真不想讓孤留下來?」
我搖頭,眼神堅定:「不想。我自是知道丁側妃在姐夫心中的位置,我不欲給自己惹麻煩。」
太子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是嘆氣離開。
我目送太子離開,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腦中浮現出嫡姐曾經戀戀不舍的目送這人離去。
可他始終沒有回頭看嫡姐一眼。
好得很!
我最在意的嫡姐,竟被他如此冷漠苛待!
這狗太子,我要讓他悔恨當初!
心腹婢女問:「二小姐,您為何不抓住機會,獲得太子的寵愛?要想在這宮裡安然待下去,沒有恩寵是不行的。」
我輕笑:「與其奢求別人的恩寵,
倒不如自己成為那人上人!」
旁人所賜予的寵愛,也可能會被收回去。
8
晌午,驚雷炸響,暴雨如注。
我閉眼假寐,眼前晃過嫡姐生前的畫面。
臨盆之前,她已經被傷得萬念俱灰。
太子抱著丁玥兒上屋頂看星星,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手裡的青瓷捏碎,緩緩睜開眼來。
太子那邊也該有動靜了。
按理說,太子查清楚真相後,理應會來我這裡一趟。
這時,心腹前來稟報,她先是看了我一眼,這才垂首,如實說:
「二小姐,太子殿下已經查到那名宮婢身上。那宮婢原先是太子妃的人,後被丁側妃收買。」
「是丁側妃讓她嫁禍太子妃,說太子妃在房中行蠱術,欲要迫害丁側妃。
實則,那隻搜出來的木偶,是她放在床底的。」
「那日,太子勃然大怒,還扇了太子妃一巴掌。」
「眼下,真相大白,那背叛了太子妃娘娘的宮婢,已經被杖斃。可……」
心腹欲言又止。
我問:「繼續說!」
心腹:「殿下本要罰丁側妃禁足,可不知為何,丁側妃撲向殿下,還抱緊了殿下,不知對殿下說了些什麼,殿下又改了主意,還……還留在了丁側妃那裡。」
「眼下,正折騰得厲害呢。奴才過來之前,聽說已經叫了兩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