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苒苒,回來吧,你一個人生活不方便,回來讓我照顧你吧。好不好?」
他才嘗過一次,就覺得難受。
我卻曾經日日因他的冷淡而灼心。
不過如今,我也終於明白了他當初的心境。
隻要不在意對方,是真的毫無回應的欲望。
甚至滿心都是煩躁。
後知後覺,我終於理解了他當初對我的厭煩。
【不好。】
我平靜道。
「為什麼?」
他無法理解: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本來準備明年就跟你求婚的。
「難道就因為我吵架時閉眼、發信息不回這種小事兒,就分手嗎?」
【對,就是這些小事。】
我比劃得很慢,卻很堅定:
【一點一點,
耗光了我對你的愛。】
「怎麼可能耗光?」他頹喪地揉了揉凌亂的發,「你那麼愛我,為了救我,命都差點搭了進去。」
是啊,當年我為了救他,命都可以豁出去。
但我的愛,拿得起,也放得下。
路峤還在固執地解釋。
俞湛的車已開到跟前。
他降下車窗,對我笑:
「苒苒,上車,送你回家。」
我麻利上車,不顧身後路峤心碎的神色。
俞湛給我遞來一瓶溫熱的牛奶:
「他看起來是真的後悔了。」
我搖搖頭。
他不是後悔失去我。
是後悔失去——
那個隨叫隨到的保姆。
那個任他予取予求的啞巴。
那個把他當全世界的小姑娘。
而那,已不再是我。
9
自這天以後,路峤開始頻繁給我發信息。
微信拉黑了,就發到我的自媒體平臺。
我的每條視頻,他都會看。
點贊、收藏、評論、私信,一條龍。
他私信跟我分享生活。
就像我曾經對他做的那樣。
遇到一朵漂亮的花、一隻可愛的小貓、一件日常生活中的小事,都忍不住分享。
而我也像曾經的他一樣,看也不看。
實在不是我故意賭氣。
而是現在,想跟我分享日常的人太多了。
我的自媒體賬號,粉絲不斷增加。
許多人給我留言,說從我的視頻中獲得了力量。
俞湛也喜歡跟我分享日常。
我的消息,
他大多數秒回。
不能秒回的,也會主動解釋剛剛在忙什麼。
他從不突然消失,總是句句有回應,事事有交代。
這樣被人放在心上的妥帖,即使是在我和路峤最熱戀的時候,也不曾感受過。
我不得不承認。
有的人,天生就不具備愛人的能力。
我對路峤好,是希望他也對我好。
可他卻因此覺得自己很牛逼。
我為了救他變成啞巴,是因為我愛他。
可他卻仗著這份愛肆意踐踏。
俞湛卻不同。
我對他好的時候,他就在琢磨著怎麼對我更好。
其實,我知道,他心中有我。
某個微風吹拂的夜晚,他也曾坦然告訴我:
「苒苒,我喜歡你,讀大學時就喜歡,
現在依然沒變。」
但我沒有答應。
現在的我,就像一間剛搬空的舊屋,牆壁上還留著上一任主人釘過的痕跡。
我不再愛路峤,但他留給我的傷痕還在。
如果就這樣讓新人住進來,不過是用新的依賴來掩蓋舊的傷口。
對誰都不公平。
我想誠實地面對自己。
不因有人願意愛我,就急著去愛。
而是先修復自己、治愈自己。
直到具備重新喜歡一個人的能力。
我把這些想法告訴俞湛。
他並沒有被拒絕的沮喪。
而是輕輕笑了。
那笑容像夜空中突然綻放的煙火,明亮卻不刺眼。
「這樣也好。」
他的聲音混著晚風輕輕傳來:
「那就讓時間帶給我們答案。
「不著急,慢慢來。」
我們依然以朋友的方式相處著。
但這種關系,落在路峤眼裡,卻有了不同的注釋。
路峤認為,我沒有跟俞湛在一起,一定是因為還忘不了他。
否則,我作為一個啞巴,有這麼一個優秀的男人喜歡,一定會忙不迭抓住。
我在他眼中,不過如此。
或許是這個想法給了路峤動力。
他頻頻出現在我身邊。
一副守護著我,隨時等我回到他身邊的模樣。
「苒苒,我會等你消氣。」
「苒苒,我愛你,我對你的承諾永遠有效。」
他這樣的執著,日復一日,隻讓我感到厭倦。
於是,在又一次他在我耳邊喋喋不休時。
我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這個動作像一把鋒利的剪刀,瞬間剪斷了他所有的話語。
他的表情像按下暫停鍵。
隻有那雙眼睛,SS地盯著我捂住耳朵的手,裡面翻湧著從未有過的痛苦和絕望。
那種表情,就像被人當胸捅了一刀,卻還要強撐著站直。
或許,在這一刻。
他終於稍稍明白,在我比手語時,他閉上眼的S傷力。
他變得安靜了。
不再拼命到我耳邊表忠心。
隻是每一晚,默默坐在酒吧外,聽我演奏的曲子。
見路峤一直對我念念不忘,洛晚晚終於坐不住了。
她趁保安不注意,衝進酒吧來找我。
眼中翻湧著妒意:
「溫苒,我們談談。」
我不覺得我有什麼跟她好談。
洛晚晚顯然也清楚這點。
但她仗著我是個啞巴,無法發聲,逮著我就自顧自開始說起來:
「路峤跟我說過,當時那場大火就算你不救他,消防員來了也會把他救出來。
「你還真是好命,不過是失去了聲音,就能跨越階級得到路峤這樣一個男人。
「換作是我,也願意這樣做。」
我都聽笑了。
她願意這樣做?
那場大火,闖進去生S未知。
消防車被堵在半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
生S攸關的事,在她和路峤嘴裡,變成了一場為了嫁入豪門的算計。
「但他不愛你,他對你隻是責任。」
洛晚晚揚著下巴繼續說。
「他親口告訴過我,如果沒有你,他會選擇跟我在一起。
」
我沒有耐心了,轉身就走。
洛晚晚又不依不饒地追上來。
俞湛發現了我們這邊的異樣,過來攔住她。
眼見我就要走掉。
洛晚晚終於急得說出此行的目的:
「溫苒,你不是都跟路峤分手了嗎?為什麼還要纏著他?
「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S了一樣,你懂不懂?」
我的腳步頓住。
這一回不說清楚,這麻煩,怕是無窮無盡了。
我轉回身。
比手語,讓俞湛替我翻譯。
【第一,我沒有纏著他,是他纏著我。
【第二,我跟他已經分手了,希望你轉告他,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S人一樣,別再來煩我!】
洛晚晚睜大一雙震驚的眼睛,似乎在消化我的話。
「你確定……不喜歡他了?」
我重重點頭。
確定得不能再確定。
洛晚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邊挺拔好看的俞湛,似乎有些信了。
但她還是不放心地確認:
「永遠不可能復合?」
【不可能了。】
洛晚晚長長舒出一口氣。
「那就好!隻要你答應不介入,我就有辦法搞定他。」
她看上去信心滿滿,似乎已經有了計劃。
她踩著高跟鞋,興衝衝走了。
隨她去吧。
終歸與我無關。
10
一周後。
我在酒吧門口,最後一次見到路峤。
他向來熨帖的西裝變得皺巴巴的,
渾身說不出的狼狽。
「苒苒,對不起,我沒有辦法再等你了。」
路峤紅著眼開口。
他說,洛晚晚給他下了藥,讓他迷了心智。
他聽著洛晚晚的聲音,和以前的我那麼像。他把洛晚晚當成了我,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
「她隻是你的替身。」
路峤眼神憂傷,長長嘆了口氣。
「可是她是第一次,我不得不對她負責。」
負責,又是負責。
看來他又背負上一座大山。
不過,這就是洛晚晚所期待的,不是嗎?
她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我無所謂地笑笑,揚了揚手上的機票。
今晚的演出結束後,我就要飛到大洋彼岸去散心。
有那麼多錢,又擺脫了情感的束縛,
我也該去看看世界了。
恰逢酒吧生意淡季。
俞湛說,想同我一起。
我答應了。
至於我們的緣分會走到哪裡。
我並不預設。
命運把我們帶到哪裡,就到哪裡。
我不再試圖抓住關系,而是享受緣分。
就像山林從不向四季起誓,枯萎隨緣。
11
後來的事,我是聽共同的朋友說起的。
聽說路峤和洛晚晚在一起後,對她很冷淡。
他不看她的消息,不聽她的訴求。
隻有在她唱歌時,聽著那和我相似的歌聲,才會多看她一眼,流露出動容的神色。
即便如此,路峤也沒有說分手。
因為這是他的責任。
也是他要贖的罪。
用路峤的話來說,他和洛晚晚傷害了我,所以餘生,他都要陷在這段痛苦扭曲的感情裡,通過折磨自己,也折磨洛晚晚,向我贖罪。
呵呵。
我根本不在意好嗎?
洛晚晚費盡心機得來的男人,到手後竟是這副模樣。
我不知道她後不後悔。
但起碼,路峤足夠有錢。
也算是實現她期待的,跨越階層了。
再後來。
路峤和洛晚晚一起出行時,出了車禍。
洛晚晚沒什麼事,連滾帶爬下了車。
可路峤卻傷了手腳,被卡在車裡出不來。
其實這時候,隻要洛晚晚從外面拽他一把,就可以出來。
但面對汽車燃起的火焰,她躊躇不前。
擔心隨時可能發生爆炸。
猶豫之際。
她恍然想起,曾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說,如果發生火災,她也能毫不猶豫衝進去救路峤。
原來,這麼難啊。
原來,就算救了他,得到的結果也不過如此。
洛晚晚就這麼在旁邊這麼猶豫著。
過了足足五分鍾。
火勢大起。
直到路人中有一名警察,不顧生命危險,在爆炸前將路峤拖了出來。
路峤重度燒傷。
但好歹活著。
路峤媽媽曾打電話給我,希望我能去照顧他。
但電話剛說到一半,就遭到了路峤的強烈反對。
我聽見電話那頭,路峤掙扎著嘶吼。
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節,連呻吟都帶著顫抖。
聽說,他的皮膚有些地方已經炭化,
輕輕一碰就會剝落,露出底下鮮紅的、滲著血漿的肉層。
每一次微弱的顫動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仍活著,但每一秒都像是地獄的延伸。
這樣的痛苦,如果不是我,他早該在數年前就體會。
如今,不過是被回旋鏢命中。
這讓他沒臉再見我。
洛晚晚也離開了他。
看來即使是跨越階級的金錢,也不能收買一切。
但路家也不是好欺的。
當路峤的母親得知,洛晚晚在旁邊圍觀了整整五分鍾,都沒有上前拉路峤一把。
她雷霆震怒,策劃了一場「醜聞」。
洛晚晚的社交賬號突然湧現成百上千條評論,指控她是撈女,且精心策劃車禍,故意S人未遂。
勾搭男人的聊天記錄和發過的豔照在各處瘋傳。
這些醜聞像病毒般擴散。
當她試圖辯解,發現所有發聲渠道都被限流。
連菜市場大媽都會對她指指點點:「就是那個不要臉的……」
洛晚晚崩潰之下,選擇跳樓。
沒S,高位截癱。
也能和路峤在醫院作伴了。
至於我,早已過上嶄新的生活。
過去那段至暗的經歷。
一分一秒熬過去後,生出一個更堅韌的自己。
我絕不會因為自己摔了跤,就待在原地不起。
那些陳舊的往事,不過是我生命的養料。
過去已過去。
傷口已愈合。
我正懷揣著新的溫柔和勇氣。
到新的愛和喧囂中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