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陪著小姐從廢妃走到太後之尊。
我也從無人問津的小宮女,變成連陛下都要敬一句的蓮姑姑。
我做過許多壞事。
王婕妤有孕,我害她落水。
貴妃不願殉葬,我又親手勒S了她。
直到S前,我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終究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1
爹S後,娘背著我在街邊賣豆腐為生。
一雙如水般青蔥柔嫩的手捧起白豆腐,叫賣的聲音更是如柳上鶯啼。
打馬而過的侯府三爺瞧見後晃了神,當夜就把人帶進了侯府。
三爺後院熱鬧,不過新鮮月餘他就把我娘拋之腦後,轉頭去捧新出來的花魁娘子。
三夫人善妒不容人,趁機將我娘的院子落了鎖,
生生要餓S我們。
我有奶水喝,可娘隻能吃院子裡的野菜。
後來野菜沒了,她也沒了奶,隻能爬上院中的大樹高聲呼喊。
不承想在翻院牆的時候掉了下去,遇到了老夫人身邊的嬤嬤。
娘被診出了身孕。
是三爺的孩子。
三夫人被禁足,卻也僅僅隻是禁足。
即便不喜歡侯府,可娘依舊滿心歡喜期待肚子裡的孩子,縫制了許多小衣裳。
懷胎八個月時,她難產S了。
留下來個女孩兒,是侯府的七小姐。
老夫人取名為孟惜。
惜字何意,或許是惋惜,也可能是憐惜。
娘生前常為老夫人抄寫佛經,縫制鞋襪。
老夫人憐惜七小姐年幼喪母,親自帶在身邊教養。
一開始隻是養著解悶,
但養著養著就有了感情。
王嬤嬤本想將我送出去。
但或許是姐妹連心,我一走小姐就哭,哭得撕心裂肺,小貓似的嗓子叫人可憐。
王嬤嬤沒辦法,隻好將我留下來。
小姐說的第一個詞是姐姐。
她笑眯眯地看著我,伸出蓮藕般白胖的雙手。
我正要抱她。
王嬤嬤卻冷著臉將我叫走。
她警告我要做好奴婢的本分。
我連連點頭。
小姐的親人有很多,而我的親人隻剩下她了。
小姐八歲時,還是知道了真相。
「蓮霧,你是我的姐姐對不對?」
她睜著好奇的眼睛。
我面不改色:「小姐,蓮霧隻是奴婢,五小姐她們才是小姐的親姐姐。」
小姐搖頭:「我生辰那天也是娘的忌日,
我瞧見你哭了,你還悄悄買了許多祭奠之物。你看,我們連耳尖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小小年紀,她已經學會察言觀色。
我張了張嘴,想起王嬤嬤的話,最後什麼也沒說。
小姐也不惱,反倒將軟茸茸的腦袋靠在我身上笑眯眯地說。
「阿姐,你答應我,我們才是天下第一好。」
2
小姐及笄那年,老夫人沒了。
原本下定的婚事,經三夫人著手後落在了五小姐身上。
那婚事是老夫人千挑萬選的。
對方人品貴重不說,家世也出挑。
宴席上我曾見過一回,翩翩公子,相貌堂堂,瞧見小姐就紅了臉。
被搶了大好婚事,小姐沒哭沒鬧,隻是把自己關了起來。
半個月後,原本該進宮選秀的六小姐突然生了一臉紅疹。
侯府共三房,大老爺是嫡出長房,繼承侯府爵位。
六小姐是侯爺嫡女,最適合入宮。
可是橫生變故,幾位爺商議後,決定換小姐進宮。
三房子女眾多,這些年來小姐鬥嫡母,和姐妹爭寵,從來沒落過下風。
她最不甘屈居人下。
四四方方的宅院,倒是有數不清的腌臜事。
深宮沒有自由,若不是三夫人打算將小姐嫁給年過七十的將軍當續弦,恐怕她也不會出此下策。
侯府為了讓小姐入選,做了許多準備。
光是教養嬤嬤就備了三個。
其中一個收了我的好處,說陛下喜歡緋色,若大選那日著緋衣,必然中選。
我聽了進去,轉頭又悄悄讓繡娘趕制了鵝黃和煙青色的兩身衣裳。
選秀當日,
小姐選了那身鵝黃色的綺雲裙。
少女嬌俏,像是一朵迎風綻放的迎春。
果不其然她中選了。
幾位嬤嬤來討賞,那位告知我皇帝喜好的嬤嬤卻悄悄躲在後面,眼神躲閃。
小姐臉上帶著笑意,命人以偷盜罪名將她杖責三十,扭送官府。
等到四處無人,小姐才說。
殿選那日一名秀女正因穿了緋煙羅裙,被陛下下令剝去衣裳,即刻杖S。
我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沒有信那嬤嬤的話。
小姐聲音冷得可怕:「宮裡人說,陛下生母S時,穿的就是緋衣。」
我點頭。
決心以後再也不碰這個顏色的衣裳。
宮裡的秘聞不少,一旦踏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小姐和我都心知肚明。
那嬤嬤多半是三夫人安排的。
她怕小姐入了宮,得了盛寵,以後宮宴上還不得不跟最討厭的庶女低頭問安。
小姐說三夫人蠢。
若是她因為惹怒陛下被杖S,侯府也定會被牽連。
小姐說得不錯,那秀女的父親當天就被褫奪了官職,全族不得為官科考。
三夫人聽聞後嚇得兩眼發白,此後老實起來,不敢再做什麼手腳。
3
小姐的位分隻是美人,並不出挑。
新人誰也沒得寵,此後半年,陛下似乎才想起來,隨手翻了一張新人的牌子。
小姐不甘心。
換上了鮫紗舞裙,在聖駕必經之地月下一舞,竟真得了陛下的恩寵。
她第一次侍寢那天,我就在屋外候著。
宮門外傳來文才人的罵聲。
她怨小姐搶了她的聖寵,竟跑了過來想哭訴給陛下聽。
隻是還沒走近就被侍衛拖了下去。
這宮裡什麼樣的女子都有。
溫柔體貼的小家碧玉,英姿颯爽的江門虎女,甚至還有嫵媚動人的異國貢女。
在我看來沒什麼差別。
進了宮都隻能為了男人的恩寵活著。
小姐卻不這麼覺得。
她摸著陛下賞賜的琳琅珠寶,眼裡滿是野心。
「如果是為了真心與情愛去爭寵,那就是蠢,隻有權勢和地位才是真正能握在手裡的東西。」
皇上喜歡圍獵。
小姐為此學會了騎馬射箭,在秋獵中一身騎裝,挽弓射S三兔一鹿,陛下越發喜愛她,連連封賞。
甚至下旨將阿娘抬為了三爺平妻,還賞了诰命頭銜。
我想象了一下,娘的牌位進祠堂時,三夫人的臉色應當不大好。
但是阿娘真的想進侯府的祠堂嗎?
我覺得應該是不願的。
當年她是怎麼進侯府的呢。
半是誘哄,半是脅迫。
從來沒人問過她的想法。
作為小姐的貼身宮女,我比那些不受寵的妃嫔見到皇上的機會還多。
皇上對小姐很上心。
他記得小姐的喜好,也喜愛她的小性子,縱容她在後宮掀起各種風浪。
就連對我這個不起眼的宮女,他也是和顏悅色。
但我也沒忘記他曾因為一件衣裳,隨意要了一個女子的性命。
他是帝王,有情亦是無情。
4
奉小姐之命給陛下送蓮子羹時,恰好御前侍衛交班。
我低著頭側身走過。
卻瞧見其中一人的袖口破了。
半月形的裂縫扯出裡面的赤金線,應是習武摩擦所致。
我跟著他走出宮道,在他回頭時輕聲提醒:
「大人,您的袖口破了,若不及時縫補,御前失儀被問罪可不好。」
他站住腳步側頭看我。
一雙眼眸漆黑如墨,又像沉靜的山脈。
他沒說話,我拿出隨身帶的荷包,將針線取出雙手奉上。
「大人若不嫌棄,可以自行縫補。」
「你的針腳怎麼樣?」
他揚起胳膊,將袖口遞到我面前,示意我替他縫。
我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後迅速穿針引線,走線平齊,規規矩矩地藏在袖口深處。
「奴婢告退。」
我默默行了一禮。
他卻突然叫住我。
「你是哪個宮的?」
我將頭埋得更低:「大人天之驕子,奴婢蒲柳之姿,不必相識。」
被人看見宮女侍衛拉扯可不好。
我逃也似的離開了那裡。
能在御前伺候的侍衛都不是凡夫俗子,總有宮女意圖攀附他們。
估計他以為我也有攀附之心。
但我並不貪圖能一步登天。
結交的人越多,所聽所見也會更多。
後來我才知道,那侍衛不僅僅是禁軍統領,還是顯國公之子,沈樓玉。
再碰見他時,我不敢搭話,隻低頭看著腳尖。
我往左走,沈樓玉也往左。
我往右,他也往右。
撲通一聲我跪下來:「求大人放過奴婢。」
「怕什麼。
」
他瞧我神色緊張,輕輕笑了一聲:「這個你可否幫我縫補好?」
他遞過來一個鶴紋香囊,那鶴姿態飄逸,原本細膩的羽毛卻被磨得散亂不堪。
我抿唇:「若是心愛之人所贈之物,沈大人理應好好愛惜,而不是事後彌補。」
沈樓玉失笑:「姑娘說的是,這是家母所贈,我亦不想讓她覺得我不愛惜,煩請姑娘幫我修補一二。」
「為何是我?」
說實話,我的女紅僅僅隻是能看罷了。
「若是找我府上的人,家母定然會知曉,姑娘既幫過我一回,想來也不差這一回。」
沈樓玉清冽的眼眸微微一動,嘴角帶了幾分笑意。
我應了下來。
御前如果有熟人,我和小姐在這吃人的宮裡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5
寒冬降臨,
今年下了厚厚的雪。
宮中的炭火一向是有定量的。
小姐畏寒,內務府知道後總會討好地多送一些。
有人多了,自然也有人會少。
隻是我沒想到宮人克扣的竟是瓊華宮瘋了的王婕妤。
雪簌簌落下,園內梅花映雪,一聲刺耳的尖叫不合時宜地響起。
王婕妤面目猙獰,攥著手上的簪子就要刺向小姐。
「賤人!你不得好S!」
我擋在小姐身前,下意識制住她,手上卻沒控制好力道。
那一刻仿佛時間停止。
撲通一聲。
王婕妤掉進了一旁的梅心湖。
冰冷的湖水瞬間將她淹沒,霎時間沒了響動。
小姐走上前看了一眼,目光鎮定,決然拉著我走:「瘋子而已,是她自己失足落水,
和我們沒關系。」
是啊,誰會管一個瘋子的S活。
蝼蟻都尚且不能自保。
但我沒有猶豫,還是跳入了水中。
救上來時,王婕妤已經昏了過去。
我也被凍得發抖,小姐揭下自己的鬥篷披在我身上,恨恨地開口:
「我最討厭你這副菩薩模樣,明明是她自己自作孽。」
我沒想到的是,王婕妤居然有孕了。
因為落水,不僅孩子沒了,還落下了病根。
皇上聽到消息後,趕來湖邊偏殿。
他坐在殿中上首,臉色陰沉。
還沒問話,一個小宮女就跳了出來,指著我道。
「陛下,奴婢要告發孟美人,梅園其他的宮女都瞧見了,就是孟美人身邊的蓮霧將王婕妤推入水中,這才害了皇嗣!」
我一動不動跪在地上,
已經做好了攬下一切的準備。
隻是可惜,昨日我和小姐的棋局還沒下完。
沈大人的鶴紋香囊也才堪堪繡了一半。
皇上突然走過來,捏起我的下巴,又看了看小姐。
「……你倒是和你主子長得有些像。」
他看著我突然笑了起來。
似乎心情很好。
「拖下去,賜S。」
小姐臉色一變,立刻跪在前面擋住我:「陛下!一切都是妾……」
話音未落,那告發我的宮女就被拖了下去。
她瞬間慌亂起來,怎麼也沒想明白為什麼是自己被處S。
梅園的宮女都有統一的服飾,這時候我才注意到,那小宮女鬢間簪了朵綢花海棠,服飾也改了樣子,盡顯腰身。
她是什麼心思,昭然若揭。
不過是想抓住機會在陛下面前露臉,妄想一步登天。
「陛下!奴婢沒有說謊!」
生S緊要關頭,她手腳並用爬了過來,已經顧不上臉上的淚痕是不是楚楚動人。
其實不隻是她,其他人也不明白為什麼陛下這麼做。
「王婕妤……」皇上神情冷淡,「朕都差點忘了她。」
眸光一凜,我突然想起來。
小姐進宮之時,王婕妤已經瘋了許久,陛下不可能召幸一個瘋子。
那她腹中之子……
要麼是太醫的,要麼是宮中侍衛。
再或者,還有淨身不完全的太監。
宮妃混淆皇室血脈,這個孩子從一開始就不會被留下來。
陛下揮了揮手,命人堵住那宮女的嘴拖了下去。
我看見她在掙扎間指甲劃破皮膚,露出三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