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系統懲罰我以靈魂狀態看另一個人攻略他。
她熱情,明媚,漂亮得不可方物。
帶他蹦極,好奇在他無知覺的雙腿澆熱水,偷偷帶著他去吃校門口的油炸小攤。
絕不會拿他當作一個殘疾人看待。
每次都拒我千裡之外,碰一下都要用酒精消毒的人。
第一次被觸碰後會紅透耳尖。
而我也是第一次聽到系統驚喜的尖叫:
【好感度從 0 飆升到 30 了!】
而非恨鐵不成鋼的怒吼:
【一個月才漲一點好感度,你是蠢豬嗎?!】
我才知道,他並非冷冰冰的鐵樹。
隻是,從不為我開花。
1
得知自己任務失敗,
要S的那天。
我什麼都沒告訴宋津年。
安靜做好他愛吃的糖醋排骨,收拾好他平時習慣穿的衣服。
還有將抗抑鬱的藥放在了最方便他拿的床頭。
在他皺起眉,冷淡的視線中,我蹲在他面前,微笑平視他:
「宋津年,我老家有事,可能有一段時間要不在了。」
他面無表情推動輪椅越過我,冷聲道:
「關我什麼事?」
是的,與他無關。
隻需要找同樣能經受住他陰鬱暴躁情緒的人過來繼續伺候他就夠了。
哪怕我們相處整整七年。
最後於他而言,我和一個陌生ẗūₓ人沒有區別。
王姨為難又心疼地看著我。
我輕輕搖了搖頭,表示沒關系。
其實再多冷言冷語,
甚至辱罵也都受過了。
我不在,王姨會將Ṫű̂⁼我寫好的,關於他的喜好習慣都記牢。
況且他從不在乎我,我的消失對他造不成多大影響的。
隻是得需要有人重新適應他的壞脾氣了。
……
系統突然出聲嘲諷:
【七年,付出了全部的精力,甚至生命,事到如今,值得嗎?】
彼時,宋津年坐在花園裡,看著我專門為他栽的一樹鳳凰花發呆。
他眉骨冷峭,薄唇輕抿,眉眼透著說不盡的涼薄。
他隻撩了一下眼皮,就順從地任我在他腿上蓋上薄薄的小毯子。
我靜靜坐在他身邊。
一樹火紅,夕陽殘暮,樹影斑駁。
他困倦將頭靠在我的肩頭,我平靜看著遠方,
並沒出聲。
值得嗎?
我也這麼輕輕問自己。
那個世界,我爸媽都車禍去世,親戚視我這個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植物人作眼中釘。
我就開始深刻共情書中同是走投無路,無從解脫的宋津年。
好像救贖他,避免他落得葬身火海的結局,就能救起當初那個無助的自己一樣。
人這一生不可能都清醒又直白的活。
況且喜歡本身就沒道理。
關於我喜歡宋津年這件事,隻關乎我,不怨及他。
不後悔。
很值得。
【十,九,八……】
系統開始了我的S亡倒計時了。
自手指開始透明。
我最後看了眼這個我對之毫無保留付出的人。
他睡在我肩頭呼吸清淺,長睫不安地輕顫,蒼白皮膚下能看到青色的脈絡。
好像一碰即碎。
【五,四……】
我將他的頭小心翼翼扶到另一側。
屈指擦了擦他額上灰塵,最後的最後,我側頭,溫笑著喃喃道:
「宋津年啊,以後,也得好好活。」
【一。】
啪地一聲。
我的身體隨風化作碎光,洋洋灑灑逆他而去,最終歸無。
2
睜開眼,我沒想到會再次看到宋津年。
他身邊圍繞著一個不停說話的女孩。
甜美又可愛。
最重要的是,兩個人距離之近,宋津年竟然能勾起嘴唇,毫不排斥。
系統依舊在我的腦海中。
它以一種看熱鬧的語氣開口:
【攻略局又派來一個人,看看人家,三個月拿下,現在宋津年對她的好感度都在 98 ŧů₁了。】
【我以為你好感度沒滿,任務失敗S亡後宋津年會怎麼著呢。】
【沒想到就是找了兩天後發了一通火,將你的東西都給燒了,然後毫無芥蒂地接受了另一個人,你一廂情願的付出算個屁!】
九十八。
意味著臨門一腳。
就能攻略成功。
時間已舊,兩年之久。
我不知道兩年內宋津年發生了什麼,但他過得應該比我在的時候還要好。
我沉默一瞬,問的卻是另一件事,「我為什麼還有意識?」
系統說:
【你會待在宋津年身邊,直到下一個攻略者攻略成功,
你才能徹底S亡。】
這也是任務失敗的懲罰之一。
3
「小瘸子!你怎麼又在發呆了?」
「願賭服輸,你今天必須穿裙子給我看!」
「還有,快嘗嘗我為你做的飯,可不容易了,我的手都燙起泡了。」
沈清梨叉起腰,邊笑嘻嘻給他推來一盤蛋炒飯,邊可憐展示自己滿是傷痕的手。
如果這盤黑乎乎的東西,還算是蛋炒飯的話。
我右眼跳動,去觀察宋津年的臉色。
其實他的嘴很挑,一有不滿意,就會將盤子掃落在地,冷著臉將碗筷劈頭蓋臉地朝人砸過去。
那時候我為了讓他多吃一口,特地考了個廚師證。
而且他最討厭別人攜恩圖報。
更別提那雙腿從來都是他的痛處。
隻要提,
不論是誰,都要被保鏢拎到他跟前,冷眼看著那人被打沒大半條命才肯罷休。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砸東西。
宋津年在沈清梨期待的目光下低頭,真的吃了一大口。
系統突然嘲諷道:
【你以為她是你嗎?】
我嗓口一緊,再說不出話來了。
是了。
那時多艱難?
我跑一天跨越半個城市,隻為給他買來他想吃的周記包子。
轉眼就能被宋津年嫌惡丟進垃圾桶裡,冷冷說多此一舉。
好感度紋絲不動。
……
宋津年嚼了幾口,皺著眉,垂眼,停頓了一下。
沈清梨立刻緊張的問:「怎麼?是不好吃嗎?」
他握著勺子的指節泛白,
聲音嘶啞道:「好吃。」
我知道,忍到這種程度已經是宋津年的極限了。
原來他喜歡一個人,也能夠百般遷就,千般隱忍。
直到沈清梨察覺出不對勁。
趕緊嘗了一口,呸呸兩聲,手忙腳亂地從宋津年手裡奪過去那盤黑糊的飯。
倒掉後,嬌俏地敲他額頭:
「宋津年,你是不是傻啊?這麼難吃也要吃!」
宋津年沒生氣,看著她笑得很溫柔。
我的心髒開始泛起經久不衰的酸疼,愈演愈烈。
原來系統說的懲罰,是這麼回事。
4
接下來幾天,我的心驚也轉變成了稀松平常。
沈清梨會在宋津年躁鬱症忍不住發作時,跑去找男模回家,當著他面恩愛。
到最後竟然ṭù₅真能喚回他的理智。
他渾身發抖,反復哀求她不要走,留在他身邊。
沈清梨會拿著滾燙熱水,玩笑著澆在宋津年那雙毫無知覺的腿上,觀察他的反應。
他毫無反應,淡淡垂眸,就這麼任她玩鬧。
直到家庭醫生驚慌失措跑過來嚴厲制止,反復檢查他是否被燙傷。
沈清梨會將宋津年偷偷抱到機車上,帶他體驗極速下瀕S的快感。
從小對極限運動有陰影的宋津年在後座緊閉雙眼,面色慘白,咬著牙將掌心掐出鮮血也一聲不吭。
最後因為驚嚇,胃部痙攣,吐到昏天黑地時,他也會在喘息間強撐著說喜歡。
……
「宋津年本來就情緒敏感,身體不好。」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他是喜歡,
可她不能借著他喜歡這麼作弄他,起碼……換種方式對他。」
他不該好不容易開竅喜歡一個人,還被這麼對待的。
系統隻嗤笑一聲。
【你細心,你心疼,你周全,整整七年,結果呢?】
隻一句,宛若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靈體本無知無覺,可我站在原地,卻感到了滲入肺腑的惡寒。
看著還在大口喘息,皺緊眉頭,倉皇又無助地在四處尋找著什麼的宋津年。
突然,那雙湿紅的眼準確無誤地定格在我身上。
四目相對下,我的心髒猛地震顫。
可下一秒,沈清梨俯身去看他狀態,他仰頭,衝她扯出抹安撫的笑。
我像是一瞬間被抽走了力氣,突然連辯解的力氣都沒了。
宋津年喜歡。
他喜歡。
我又有什麼資格替他說不行?
5
沈清梨如舊蹦蹦跳跳,歡快到了宋津年面前。
他越來越愛長久看著她,擱在輪椅上的食指和拇指摩挲,用力而隱忍。
這次,他帶沈清梨去了我和他從前生活過的地方。
那個隻求能活著的老破小。
那時候他還是沒人認的私生子,剛被瘋了的親媽打斷雙腿。
她將他鎖在閉塞陰暗的衣櫃裡,拿起帶刺的薪條抽他,罵他掃把星,克走了他爸!
我穿過來時,宋津年的雙腿已經救不回來了,抱著已經自S的媽媽,眼神空洞地坐在陰暗裡。
抬眼,滿是陰鬱。
那是除我以外,他與任何人都沒有共享的曾經。
看來宋津年真的打算和她好好過了。
肯狠心揭開傷疤,主動露出血淋淋的過往給沈清梨看。
……
沈清梨臉色不好,視線掃過一圈屋子,突然站定在原地,直言直語道:
「我不喜歡這個地方!」
在開始攻略之前,沈清梨應該就把關於他的資料給研究透了。
以及攻略失敗,在這裡一直照顧他的我。
他望著一處櫃子出神,冷冷嗤笑道:
「我以前也不喜歡,有人自作多情,一廂情願,真是蠢得要命。」
沈清梨愣了愣,反應過來時陡然攥緊了手,然後屈辱般紅透了眼眶:
「小瘸子,以前的事都過去了,那些絕望又無助的過去,我會和你一起面對,不需要有其他人的存在。」
她向來直著的,不堪折的本色褪盡,
第一次蹲在宋津年身前,仰起頭問他:
「好嗎?」
誰能拒絕這樣漂亮,又在示弱的小太陽呢?
宋津年卻一反常態,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凝視她了很久。
久到沈清梨都微微詫異睜大了眼睛時,他才俯下身靠近她,盯著她說:
「那你要保證留下來,永遠不要拋棄我。」
沈清梨被近在咫尺的帥臉驚得隻愣愣點了下頭。
【好感度漲到 99 了!】
系統驚喜叫出聲來,接著得意道:
【原來宋津年單純是為了刺激攻略者吃醋啊,反派也挺會撩的,故意讓人心疼他。】
【什麼陰鬱反派?分明是缺愛小可憐!】
【看沒看到,這才叫攻略!】
我靜靜站在玄關口看著他小時照片失神。
隻在可惜靈體抹不去經久落下的灰塵。
亦笨拙愚蠢,無論如何也撫不去他心上的灰。
系統以為我會嫉恨難過,其實沒有。
看到宋津年過得好,我很開心。
比誰都要開心。
我一直都當他,為現實的我好好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