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默默把志願改成了千裡之外的蘭城。
她朋友在聚會上起哄：「桑衡你再不哄，薇薇真和別人在一起了。」
我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裴薇扯了扯嘴角。
「算了，回去收拾好行李，明天開學一起過去。」
我胡亂應著。
裴薇不知道，我已經買了今晚去蘭城的車票。
1
我是裴薇家保姆的兒子，七歲那年住進了她家一樓的隔間。
負責照顧她的衣食住行。
整整十年，她成了我刻在骨子裡的任務。
我溫順聽話，裴薇的母親經常誇我。
裴薇卻很討厭我。
第一次見面，她穿著件白色公主裙站在樓梯上，
精致得像個洋娃娃。
我穿了件灰撲撲破洞的褲子，茫然地看著這一切。
她眼神裡是藏不住的嫌棄。
裴夫人向他介紹。
我是周媽的兒子，叫桑衡，父親跑了，無處可去，來投奔周媽的。
她沒說話轉身上了樓。
裴夫人說讓我以後負責照顧裴薇就行。
媽媽也交代我，裴家比較特殊，我能留下來不容易。
一定要少說話，多做事，不能惹裴薇生氣。
我知道裴薇不喜歡我，為了能在這裡住下去，盡量減少存在感。
每天安安靜靜幫著她整理衣服，收拾房間。
剛來的前三個月，裴薇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
那年，她生了一場病，裴夫人那段時間心情不好，在國外旅遊。
家庭醫生上門給她開了藥，
到了夜裡她還是咳嗽不停。
我想起奶奶給我做過的花椒燉雪梨。
做好端去給她喝的時候，裴薇嫌棄得不得了。
「桑衡，你是不是想毒S我了，隨便拿什麼鄉下方子？」
我怯怯：「沒有毒，這個雪梨喝了好，止咳的。」
裴薇神色厭煩：「喝了不好，你滾出我家嗎？」
我愣住了，站到一旁不敢喘氣。
裴薇忍不住輕嘲一聲，喝了下去。
早上起來，咳嗽症狀好轉。
2
小學報名前，我媽給我找了一所寄宿學校，隻是位置比較偏，以後隻能周末回來。
我心裡卻松了口氣。
離開了媽媽在裴家也不用為難，我也不用再看裴薇的臉色。
收拾好東西等車的時候，媽媽氣喘籲籲地跑來告訴我。
裴夫人讓我去和裴薇讀一個小學。
讓我在學校照顧好裴薇。
我小聲地念了一句能不能不去。
媽媽抓住我的肩膀。
「桑衡，你是不是傻，裴薇的學校全市有名，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了。」
我垂下眼，沒說話。
3
從此我成了裴薇的跟班。
我跟著裴薇從小學到中學。
幫著她打飯，拿書包，做作業。
無人不知，我就是條甩不掉的尾巴。
到了初中，她認識了一堆朋友。
我就是一群人中遠遠落後的尾巴。
時刻關注著裴薇的心情、裴薇的需求。
她朋友都說我是她忠實的愛慕者。
裴薇讓我往北，我絕不敢向南。
唯一不變的還是裴薇對我的嫌棄。
初三那年，裴薇出去玩，弄髒了一件很喜歡的裙子。
她半夜把我從床上拉起來，讓我去手洗。
當時我就穿了件短褲，羞得臉色通紅。
裴薇不自然地嘲了句：「身材這麼差，誰稀罕看。」
少年懵懂的自卑悄然而生。
高一那年，學習壓力劇增，我沒日沒夜地刷著題。
裴薇心血來潮想吃我做的飯。
她讓我每天晚上做好，中午帶去學校給她吃。
我刷好題，給她做完飯，已經凌晨，再早起等她上學。
到了中午我熱好飯端到裴薇面前。
她朋友摟著她說。
「薇薇可以啊，小嬌夫做飯。」
裴薇神色立刻就冷了，嫌棄似的把我熱好的飯丟給了同桌吃。
我沒說話，
默默等別人吃完，去洗了飯盒，準備繼續刷題。
這年，我似乎開始後知後覺地發育，身體長了不少。
體育課上穿的運動褲勒得很緊。
又無法請假。
我不是裴薇，她在體育課時，幾乎都在另一邊球場休息，老師不會說她。
到我跑步的時候，緊貼的褲子，總是有人對著我吹口哨。
我不覺放慢腳步。
隔壁班的溫詩詩路過，給我遞上了她的校服外套。
惹得一陣唏噓。
我在開學典禮上見過她。
聽說家族企業很有名。
她為人溫和有禮，長相和學習都是學校的頂尖的佼佼者。
「穿上吧，你們還有 800 米要跑。」
我猶豫後接過。
後來班上不知誰傳了謠，
說我不要臉，故意勾引溫詩詩，還穿她的校服。
第一排的裴薇踹了一腳課桌，哐當一聲。
眾人立刻閉嘴。
晚上裴薇回去沒等我，她說我這麼有本事，讓溫詩詩去送我。
我嘆口氣，拿出零錢去坐公交車。
沒想到溫詩詩也在。
她安安靜靜地聽著單詞，朝著我招手。
我坐過去，溫詩詩摘下耳機。
我知道校服事件給她也造成了困擾，低聲地說了句抱歉。
溫詩詩無所謂笑笑。
「桑衡，謠言別聽就行了，你隻管好好學習。
「高考還有兩年半，你想好去哪所大學了嗎？」
溫詩詩是那種很清純漂亮的長相，和裴薇冷豔孤傲的模樣截然不同。
我一時愣住。
我想讀哪所大學？
似乎從未想過。
隻考慮如何讓成績往上，再往上一些。
我沒錢去補習，我媽想辦法幫我借了裴薇的筆記。
不得不承認裴薇比我聰明，題目經常看一遍就會。
我就需要反復理解做題鞏固。
有了她的筆記，確實很有幫助。
媽媽讓我到時候跟著裴薇填志願。
她家裡有錢有資源，選得一定不會錯。
我不知道裴薇會報哪所大學。
溫詩詩淡笑：「好好想想，你真正想去的學校。」
到家後，媽媽說裴薇不回來吃飯了。
問我她去哪了。
我搖頭說不知道。
等裴薇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她神色很冷，手上沾了些血跡，進門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上樓了。
我低聲地問了句要不要上藥。
裴薇沒說話上了樓。
我繼續在網上了解不同的大學。
這是第一次。
清晰地感受到，我可以離開裴薇，有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後來，我有些不安地問過我媽，想過離開裴家嗎？
畢竟，我們不可能在這裡住一輩子。
她也有些迷茫，說自從和我爸離婚，就一直在裴家工作。
雖然裴薇有時候脾氣比較怪，但裴夫人還是比較好相處。
這些年，我從來沒有在別墅見過裴薇的爸爸。
隻從一些零碎的細節中知道。
裴薇家的公司規模非常大，她爸爸很忙。
她爸爸媽媽感情不好，兩家是聯姻。
她出生後，她爸爸就有了別的女朋友。
裴夫人帶著裴薇，她除了工作，
時常也會出門旅行，家裡會留媽媽照看。
媽媽說她本來是打算在這裡做到我大學畢業，到時候拿錢去做些小生意。
我問有沒有考慮我高中畢業就離開。
她沉默地摸了摸我的頭沒說話。
4
裴薇從校服事件後，每天晚上變著法子地整我。
不是讓我送水，就是整理桌子。
要麼就是換被單，給她洗新衣服。
我隻能慶幸，現在和媽媽的房間隔得比較遠，避免她擔心。
裴薇不睡，我也不能睡。
得一直在她面前晃悠做事。
有幾次困意來襲，直接睡著了。
醒來都是在裴薇房間的沙發上。
等我起來，裴薇已經走了。
我自己坐公交車來回，花了更長的時間，
心裡卻更輕松了。
想著要是徹底得罪裴薇，她永遠別理我才好。
想想目前當然是不可能。
我隻能借著做試卷，不再花時間去討好她。
過了一周，裴薇有健美操比賽。
她的比賽往常我都會買飲料，準備她要換的衣服。
這次我沒去，在教室背單詞。
媽媽打來電話，說裴薇最近心情不好。
裴夫人讓我多照顧她，還點了奶茶送到籃球場，讓我拿一下。
我拿了奶茶坐在場邊。
幾名同學嬉笑討論。
「我就說吧，他哪裡忍得住，裴薇不理他，就慌得要S。」
「舔狗就要有舔狗的覺悟，裝幾天還不是忍不住了。」
我沒說話。
賽場上裴薇舞步輕盈，引得一陣歡呼聲。
下場後，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分奶茶。
我先分了給其他人。
最後一杯拿到裴薇面前。
她雙手撐在背後，惡劣的眼神看向我。
我拿著奶茶遞給她，迎著所有人的嘲諷。
我小聲：「裴薇，你的奶茶。」
裴薇沒看我，語氣隨意：「遞過來，手扭了，疼。」
我把吸管放好遞了過去，裴薇低頭喝了兩口。
她朋友朝著她吹口哨，她無所謂笑笑。
我確實不明白她這樣是為了什麼。
直到回頭看見對面坐著溫詩詩。
她難道是在和溫詩詩較勁？
兩個都是家世背景好。
又長相和學習都優越的人。
難免會被比較。
沒想到平時從來不關注別人的裴薇，
也開始注意溫詩詩了。
我沒想太多了，按照裴薇的吩咐，把奶茶伸到她唇邊。
至少裴薇心情好了，就不會為難我，也能睡個好覺。
5
高考前兩個月，裴薇十八歲生日，她約了朋友唱歌。
熱熱鬧鬧，大家都很開心。
裴薇中途接了個電話整個人暴走，砸了一堆酒，嚇得大家都不敢喘氣。
她朋友察覺不對勁想安慰她，被她吼了聲，忙帶著其她人出去了。
我坐立不安，默默地想跟著混出去，生怕也被罵。
剛到門邊。
裴薇冷聲開口。
「桑衡，你給我滾過來。」
我嚇得一個激靈，走到裴薇身邊。
她嘲諷：「怕什麼，我吃人嗎？」
我忙搖頭。
「禮物呢，
你空手來參加我的生日？」
「我，我買了，來的時候看大家的禮物都比較貴，就沒拿出來。」
我說著掏出一支鋼筆，剛剛路過隨手買的，花了 60 元。
和其他同學送的名牌比不了。
裴薇冷哼。
「你可以啊，前年送襪子。
「去年送鞋，今年我還以為你要送貼身的，結果就這？」
我被她說得紅了臉。
禮物我本是規劃好了的，前年襪子，去年手套。
結果因前年送襪子被嘲諷，所以去年存錢買了雙鞋子。
今年我要攢大學的學費。
拿不出多餘的錢了，就隨便買了支鋼筆，上面有老板幫裝飾的粉色絲帶花朵。
我低聲道歉。
「抱歉，讓你不開心了。」
「你讓我不開心的事又不是隻有一件兩件。
」
裴薇意外平靜地嘲了一句。
然後勾勾手。
「過來。」
我慢慢挪了一步。
裴薇伸出手用力地摟住我的腰，把頭靠在我身上。
她的氣息炙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