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簡斯言,我真的愛你。但是我……」
可他卻不等我說完便松開了我的手。
「過去了,都不重要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家了,等明天助理擬好協議再通知你。」
簡斯言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樣,仿佛剛剛那一瞬的失控隻是我的錯覺。
直到他走後,我依舊對著牆上的畫失神,一如他出國後,我一個人度過的無數個日夜。
12
想起簡斯言上次說的話,我抽空去了一趟療養院探望簡阿姨。
走到門口時,有熟悉的小護士跟我打招呼:
「靳小姐,又來看簡阿姨嗎?她最近總念叨著你呢!這幾天經常有個帥哥過來探望簡阿姨,是你哥哥嗎?」
我猜到她說的帥哥是簡斯言,於是笑著搖頭:「不,那是我老公。
」
小護士頓時星星眼:「那你們還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我還有事,先去忙啦。」
跟她告別後,我才輕輕推門進去。
簡阿姨正坐在床邊唱歌。
我小聲叫她:「簡阿姨,我來看你啦!」
簡阿姨一聽到我的聲音便激動起來,歌也不唱了,就跑了過來。
這一動,我這才看見半跪在簡阿姨床前削蘋果的簡斯言。
我怔愣一瞬,簡阿姨便已經到了我跟前,抱著我的胳膊撒嬌:
「小涼,你最近都沒來看我,你去哪了?」
我反應過來,熟練地將簡阿姨摟進懷裡,輕拍她的背耐心安撫:
「簡阿姨不難過哦,小涼最近在忙著賺錢呀。等小涼賺了大錢換大房子,就可以帶簡阿姨搬出去一起住啦!」
將簡阿姨的情緒安撫好後,
我帶她到床邊坐下,這才有空去看簡斯言。
一抬頭,便發現他也正神色復雜地盯著我。
簡阿姨卻笑得開心,拉過我們倆的手交疊在一起。
「小涼,這是我兒子小言。等你買了大房子,可不可以我們三個一起住?」
簡阿姨希冀地看向我,我笑著回握住她的手。
「當然可以啦,以後我們三個一定會幸福的!」
我和簡斯言陪阿姨玩了好一會兒才將人哄睡著。
我將床角的被子掖好後,便同簡斯言出了門。
13
「為什麼?」
我和簡斯言兩人沉默著在花園裡逛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開口。
我裝作沒聽懂,抬眼看他:「什麼為什麼?」
「靳涼,我不想再裝了。我很想你,你呢?」
簡斯言的眼裡閃過一絲祈求和受傷,
我心裡卻突然升起一絲不安。
「我知道當年的資料和報道都是你匿名發給我的,就連我出國留學的錢都是你默默給的,對吧?」
他掰過我的肩膀,盯著我的眼睛,這讓我感覺到有些無所適從。
我躲避他的視線,掙扎著想要離開,他卻不給我機會。
「療養院的護士說這兩年來,你幾乎每周都會來好幾次。你知道嗎?這幾年我偶爾偷偷回國,不知道去哪裡找你時,就待在這個療養院。
「好幾次我戴著口罩,你就跟我擦肩而過。」
簡斯言將我緊緊摟在懷裡,仿佛要將我融進他的身體。
他的體溫透過接觸的肌膚傳給我,我甚至能感受他的心跳。
「在國外的每個日夜我都想著你。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樣做,但隻要你想,我都會去做。
可是靳涼,能不能求你也試著相信我?」
我握拳猶豫,還是伸手回抱住他。
「好。」
14
我帶簡斯言回了家。
經過客廳的那幅簡筆畫時,我伸手摘下,將畫框裡的畫取出來。
我將畫遞給他,問他:「你記不記得大學的時候,你每次陪我去畫室,都問我畫完後在畫背後留下的字母是什麼意思?」
簡斯言點頭:「我記得,當時我還因為這件事吃醋生氣。」
我接著說:「那是我媽媽名字的縮寫。簡斯言,我似乎從未跟你提起我的家庭。」
因為我爸恨我,所以我很早就離開了靳家。
記憶裡父親這個角色似乎永遠缺席,唯有一次,令我印象深刻。
那天他喝醉了,竟然意外地抱著我,拿著一張女人的照片告訴我說:
「靳涼,
這就是你媽媽,是不是很漂亮?」
他不厭其煩地念著女人的名字,用手細細撫摸過照片的每一寸。
從那天起,照片上紅裙女人的長相和名字都刻進了我心底。
我幹什麼事都三分鍾熱度,唯獨美術堅持了下來,我一遍又一遍地描繪記憶裡媽媽的模樣。
企圖透過那一張張薄薄的紙片來彌補我心底缺失的那一角愛。
我時常在想,如果她還在,我不會跟我的父親成為仇人,我是不是就會擁有一個完整的家?
大二時,靳承志,也就是我爸。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我交了男朋友,原本對我漠不關心的他,卻突然開始給我介紹聯姻對象,也就是魏州。
他的態度太強硬,就連我哥也不能幹涉分毫。
那段時間他停了我所有的卡,我哪也不能去,什麼都不能幹。
簡斯言沉默地聽我敘述,
說到這時,他問:
「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故作輕松地呼出一口氣:「你以為我沒有嗎?
「我有一次偷溜出來找你,當時已經在你們班門口了,卻聽見有女生跟你搭訕。
「我聽到你拒絕了她,本來很開心。但你跟你室友接下來說的話卻直接給我潑了一盆涼水。」
我滑稽地模仿著他室友:「老大,你就這麼喜歡靳涼?為了她,你可是拒絕了好多人了。
「然後你面無表情地回他『不是喜歡』。
「我當時愣住了,膽小得不敢再聽下去。所以那天我跑了以後就破罐子破摔似的把所有東西都發給了你,努力想證明我靳涼,從來不是沒人要的。」
15
簡斯言愣了愣,似乎是在回想這件事。
好一會兒他才將我環抱在懷裡,
聲音悶悶道:
「不是喜歡,也不是簡單的愛。我對你的感情遠比你想得深刻。
「你給我發的那些我也早就知道了,你以為自己藏得多好嗎?」
我搖頭:「可就算沒有那件事,我也會這麼做。當時我的精神狀態很差。我討厭他對我不聞不問,卻又隨意幹涉我的生活,擾亂我的人生。
「我知道當時你們院裡想讓你出國進修,你為了我沒去,我不想拖累你。」
簡斯言摟著我的手又用了幾分力:「可我從來沒這麼覺得。靳涼,我注意到你,遠比你知道要早。
「我們曾經同校過一段時間,那天我媽犯病,我早早請假回家。路過學校後街的巷口時,正好碰見你堵住隔壁職高的小混混。
「你警告他們不許再來學校鬧事欺負人要錢。我曾經也是被他們欺負的一員。我不敢反抗,
因為我的人生從來沒有容錯的機會,是你拯救了我。
「後來我想再打聽你,卻知道了你轉學的消息。碰巧那時候我媽媽的病情惡化,我感覺人生僅剩的光都沒了,可我突然得到了靳氏的一筆資助。
「是那筆錢支撐我下去,直到大學重逢,我想原來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說這些時,我完全呆住了。
沒想到我們結緣竟然是因為我打架。
我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給他聽。
簡斯言松開我,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語氣中不自覺地染上幾分笑意:
「這證明我們是命定的緣分。」
我點頭贊同,他又接著問:
「可是你當初不是破罐子破摔嗎?為什麼還要出錢送我留學?
「還有,你卡都被停了,哪來的錢送我出國?」
我被他問得說不出話,
半晌也沒說出來個所以然。隻好反問他:
「那你明明都知道那些事,怎麼還這麼幹脆利落地出國?」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簡斯言的聲音染上了鼻音。
「我一進酒吧,就看到你旁邊坐著兩個男人,嫉妒衝昏了我的頭腦。
「而且當初我什麼也沒有,我也會自卑。恨自己給不了你優越的生活。」
我尷尬地笑:「是他們自己湊上來的,我可沒有碰。」
簡斯言臉一撇,低下頭,眼眶紅紅的。
「我不管,反正以後你不許去了!」
我點頭如搗蒜:「好好好,我都聽你的。」
說完,我邀功似的讓他將那幅畫翻轉過來。
那張我醜醜的畫像背後,是我用鉛筆重新畫的一幅我們的合照。
畫的右下角,有幾個小小的字母縮寫——是我們兩個的名字。
從他跟我求婚的那天起,我就有了新的生活和新的家庭。
所有流過的淚,都是對過去的告別。
16
我跟簡斯言迅速領了證,之前的婚前協議卻沒有作廢。
我問他時,他隻一臉驕傲,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我就知道你不會仔細看,等你哪天有空去翻一翻就知道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份協議雖然是叫婚前協議,但卻幾乎都是對我有利的條款。
甚至連我出軌拋棄他,都能分得他財產的一半。
我問他為什麼隻針對我有這樣一條,他卻沒有?
簡斯言一臉認真:「因為我會永遠忠於你。隻要我還能呼吸,我就會全身心地愛你。」
我卻不依不饒:「那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天呢?」
簡斯言沉默,
然後將我緊緊摟進懷裡。
「那我想,我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靳涼,沒有你的日子實在太難過。除了你,我的生命再無波瀾。」
17
我哥知道我們領證後小發雷霆,卻也無可奈何,隻讓我抽空帶簡斯言回家一起吃個飯。
我笑著答應,順便調侃他:
「哥,那你最近跟嫂子如何啊?聽說某人最近喝酒被抓,日子可不好過呀。」
我哥怒了。
「滾滾滾滾滾,你最近是幸福了,留你哥我一個人獨自面對暴風雨。趕緊約會去,別來礙我眼。」
他說這話時,簡斯言就在我身邊,笑得溫柔。
我第一次有了幸福的實感。
帶簡斯言去見我哥那天,他精心打扮了很久,車裡裝滿了大包小包的各種禮物。
我調侃他:「你這是暗戀我哥吧?
平時見我都沒有這麼精心準備。」
簡斯言緊張地拉住我的手:「你不懂,我這不是想給你的家人留下一個好印象嗎?」
說著,他又拿起一條深藍色領帶問我:
「你覺得這條會不會比我身上這條好一點?顯得我更有成熟精英那味兒。」
我故作難為情地不說話,隻是不斷用眼睛打量他。
他果然更緊張了,急忙問:「怎麼了,是有哪裡不合適嗎?趁著還沒出發,我趕緊再換換。」
我皺眉湊近他,他盯著我的臉不自覺地喉頭滾動了一下。
「挺好的,就是……」
他嗓音低啞:「就是什麼?」
「就是太完美啦!」
我伸手抱住他,用臉貼近他的胸膛。
「別緊張,簡斯言,我哥不吃人。
」
簡斯言用手捧住我的臉,眸色沉沉。
「他吃不吃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吃人。」
說完,他便低頭吻了下來,我不自覺地抬頭迎合他。
這個吻綿長細膩,似乎要把過去所有錯過的時間都彌補回來。
一吻結束,我抬頭問他:「今天還去嗎?」
他眸色沉沉,低頭靠在我的肩上,溫熱的氣息灑在我的脖頸。
「能不去嗎?」
我拉著他折返回房間。
「那不去了,正好他哄嫂子。」
微風不燥,陽光正好。
往後的日子還長,不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