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撇撇嘴:「不想找他。」
我們表面上是隨人流走,實則是一路尾隨她到食堂。
打了飯後,雙雙在她的對面落座。
黎蕎蕎抬頭時,正好看見兩張眉眼相似的臉正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她。
我選擇性忽略周圍一大片的空位,朝她眨眨眼:「食堂人太多了,不介意我們坐這吧?」
她垂下腦袋,小聲道:「沒、沒事,你們坐吧。」
我和盛朝鳴很少來一樓的大眾食堂吃飯。
瞥見她盤裡的青菜,我口比心快:「你怎麼都不吃點肉啊,這也太沒營養了……」
我邊說邊夾起紅燒肉,剛放到嘴裡,就忍不住嘔了出來:「yue……好難吃……」
黎蕎蕎稍怔,
遲疑著問:「……是因為餿了嗎?」
可這光亮的色澤,四溢的香氣,又不太像。
「沒事,她嘴巴比較挑。」盛朝鳴不好意思地和她解釋,又拿了紙巾給我擦嘴。
「哦、哦,好。」黎蕎蕎尷尬地收回視線,正想說她的書包裡有沒喝過的瓶裝水,卻又看見我起了身。
「我去買個牛奶漱漱口,你們慢慢吃。」
那隻纖細的手剛摸到書包鏈子,又局促地收了回去。
餐桌上隻剩下了兩個人。
氣氛好像一下子就變得拘謹起來。
黎蕎蕎把腦袋埋得更低,把視線局限在自己的餐盤上,一口一口地吃著飯。
忽而聽見面前的少年人試探性地開口:「最近是在減肥嗎?」
她的窮酸忽然有了合適的借口。
黎蕎蕎的手一頓,應了個幾不可聞的:「嗯。」
「現在學習壓力重,還是要好好吃飯,」盛朝鳴垂著眸子看她,聲音緩而沉,「她應該不會回來了,你幫忙把肉給吃了吧?別浪費了。」
沒等她開口拒絕,他已經拿起餐盤,把滿滿的肉都撥了過去。
面前的人久久不吭聲。
盛朝鳴抬起眼皮,對上了那雙湿潤而泛紅的小鹿眼。
她定定地望著他,眸中翻湧著看不懂的情緒,下一秒,卻又強行被藏在了水潤而柔軟的眸光下。
這樣的眼神,讓盛朝鳴莫名覺得有些熟悉,熟悉到心悸。
……讓人心疼。
她望著他,忽而彎起一個笑,小聲,清晰又堅定地和他道:「謝謝你,盛朝鳴。」
6
月考結束後,
我一門心思撲在黎蕎蕎身上,所以連著好多天沒去找江汀洲。
沒想到他自己找上門來了。
我不情不願地走出教室:「幹嘛?」
「卷子。」冷白的長指間夾著我的數學考卷,分數慘不忍睹。
而他站姿冷傲,連眼眸都不舍得低一下。
我懶得多問,拿了試卷就要走。
忽然卷子的另一端忽然又傳來了一股力道。
他沒松手。
少年人冷不丁出聲:「最後一題選 D。」
我回頭,迷惑地看了他一眼。
卷子都改完了。
告訴我這個幹嘛?
見我一副不理解的表情,他冷淡地又加了一句:「不是 C。」
正好後面有人經過。
他目光輕飄飄掃過,聲線不高不低:「觀察遞歸就能解的題,
有人偏要算十分鍾函數。」
「不知道是能力不足,還是精力過剩。」
?他在說什麼東西啊。
真是莫名其妙。
我不想搭理。
再次轉頭的時候,餘光裡隻能看到樓梯轉角處一個女生纖細而柔弱的背影。
我還沒來得及猜測。
手腕忽然被身後的人攥住。
微涼的掌心和他這個人一樣冷。
骨節有些硌,力道很重。
我不可置信地回頭。
平時最討厭肢體觸碰的人,現在居然主動來牽我?
「放學等我。」他喉結滾了又滾,鋪墊了許久,才吐出了這頗為別扭的一句話。
好像自從黎蕎蕎出現。
我放學就沒再去找過他了。
可我以前等他一起走的時候,
他明明還嫌煩來著。
我凝視著他的臉,一寸寸地巡梭打量。
直到把他看得不自然。
「我臉上有東西?」他忍不住開口。
這不是我認識的江汀洲。
我一臉嚴肅,踮腳捏住他的下巴:「不管你是誰,都請從江汀洲身上下來。」
「……」
7
第二天我去找黎蕎蕎的時候。
她有些窘迫,攥緊了筆,小聲地和我說了對不起。
因為選錯答案這件事。
我瞬間明白了那天江汀洲那些冷嘲熱諷的話是對誰說的。
這個混蛋!心眼怎麼這麼壞!
成績好就了不起啊!真是顯著他了!!!
我憤憤地攥緊了拳頭,正要起身去找人理論一番。
卻又被她拉住了手。
「和別人無關,是我自己的問題。」
看著她自我歸咎的模樣,我的心底湧起一陣酸澀。
「黎蕎蕎,你看著我。」我重新坐下來,握住了她的手。
「你已經很厲害了,你可是年級前三呢,江汀洲他就是個討厭鬼,他說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在我眼裡,你比一百個江汀洲加起來都棒!」
「明天我就幫你去罵他!簡直就是不可理喻、蠻不講理、道貌岸然、表裡不一、恬不知恥!我祝他競賽成績倒數第一!」
我義憤填膺,一連串地輸出。
黎蕎蕎心虛地舉手提醒:「……那個,我們是小組競賽。」
哦,好像黎蕎蕎也在裡面。
「……」
見我一副想要補救的模樣。
她忽然就抿著唇笑了。
眼瞅著氣氛正好。
我順勢拋出邀請:「欸,那個,我哥周五下午有球賽,你要不要來看?」
她耳垂紅了一點:「我可能沒空。」
「要忙競賽的事?」
她搖頭,攥著衣角的指尖有些艱澀:「可能,回老家一趟。」
「可是我哥打球超帥的,來兩分鍾也行,他很希望你來的。」我可憐兮兮,軟著聲線求她。
她招架不住,終於應下。
8
隻是我沒想到,江汀洲居然也來打籃球了。
三年了,我還從未見過江汀洲打球。
彈幕快要磕S了——
【天吶!激動S我了!高嶺之花居然親自下場打球!是因為知道女主今天要來看球賽嗎?
!】
【肯定是啊!沒看見女主一直盯著男主看嘛!眼睛都沒離開過!】
【好般配!如果沒有這兩兄妹在就好了。】
【對啊,不知道她哥球場上孔雀開屏不知道給誰看,希望別礙著我們男女主的視線交流!】
我快要無語S了。
我把臉湊到黎蕎蕎的面前,問她:「你在看什麼?」
她被我嚇了一跳:「看、看比分。」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正好是江汀洲的方向。
於是我手動調整了她的腦袋,指著那個穿著紅球衣的少年人,霸道地命令:「看我哥。」
她臉色有點紅:「哦、哦好。」
江汀洲固然帥,但也隻有帥。
論球技還得是我哥。
我哥本身就骨相出挑,生了張一看就知道是帥哥的臉。
再配上偶爾跳躍時露出的腹肌輪廓,精準的三分球,時不時的暴扣。
一舉一動都能引起不少尖叫。
中場休息時,不少女生上去給他送水。
我將早就準備好的礦泉水遞到黎蕎蕎手裡,讓她也上去。
她攥緊了衣擺,把頭搖得像撥浪鼓,S都不肯邁出一步:「還是你去吧。」
「為什麼呀?你看他都沒接受她們的水,就等著你呢。」
原因也正是如此。
她忐忑的目光時不時落在那些被拒絕的女生身上。
害怕同樣的拒絕,也害怕那些哄笑的視線。
而好S不S,盛朝鳴又停下來,和一個穿著拉拉隊服的女生說了兩句話。
那瓶好不容易才塞到黎蕎蕎手裡的礦泉水又被她紅著臉塞了回來。
很明顯,
在短短兩分鍾裡,黎蕎蕎已經退後 99 步並打算直接放棄了。
見我還要再逼她。
她急急地扯了個謊,迅速起身:「我喝了太多水,我去上個廁所。」
但是,下一秒。
手腕忽然被一截滾燙的掌心攥住。
她慌張地回頭。
那抹張揚的紅色佔滿了她的整個視線。
兩人視線相碰,擦出火苗,又在下一秒不約而同地躲開。
她順著力道跌跌撞撞地坐了回去,不敢抬頭。
盛朝鳴在她面前蹲下,另一隻手搭在椅背上,斷絕她逃跑的路線。
而她緊張的指尖卻沒有松開,似乎連呼吸都開始凝滯。
少年人熱紅了臉,將手裡剛拿到的小風扇對準了她,目光沉沉。
小聲問她:「熱不熱?」
舒爽的涼風吹起耳邊的碎發。
屬於夏天的燥熱一掃而空。
她怔愣抬頭,撞上那道熾熱而赤誠的目光。
在她猶豫自己要不要前進一步的時候,少年人已經越過所有人,往前走了一百零一步。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站在了她的面前。
這一瞬間,淹沒她的是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9
為了給他們騰出空間,我自覺地挪到了旁邊的旁邊。
忽然面前落下一道修長的影子。
我側了下腿,讓出過道。
可那人卻紋絲不動,我疑惑抬眼,正好對上了江汀洲那雙濡湿的黑眸。
冷白的肌膚被染紅,汗珠順著利落的下颌線往下匯集,又密又長的睫毛垂著。
湿透的球衣貼在薄薄的肌肉上,勾勒出結實有力的勁腰。
——和平時冷冰冰的模樣大相徑庭。
好帥……不行,不能被蠱惑。
我重新板起臉。
「水呢?」他問得突然。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當然是給我哥了呀。」
「那我的呢?」他抿唇,又問了一句。
聲線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透出些委屈和控訴的意味。
我心虛地摸摸鼻子:「你也沒說要呀。」
說話間,他的視線已經落向了我的裝滿果汁的粉色水杯。
我立刻護住,提醒道:「裡面是橙汁。」
他最討厭橙汁了。
可下一秒,他卻彎腰貼近我,搖搖欲墜的汗珠順著喉結滴落。
長指貼著我的掌心滑入,握住杯身,搶走了水杯。
我還沒來得及阻止。
他就已經利落地擰開了瓶蓋,
昂起頭,在短短三秒裡將我的橙汁喝得一滴不剩!
我目瞪口呆,立刻炸毛:「江汀洲,你完蛋了!那是我喝過的!」
「嗯,知道了。」他絲毫沒有反應,甚至還牽了牽唇角,「等我打完,一會給你重新買。」
不是?!?這人不是潔癖嗎?
10
黎蕎蕎周末要回老家,而盛朝鳴也跟著消失了兩天。
周一來的時候,黎蕎蕎穿的是長袖長褲。
還戴了口罩和帽子,全身上下隻有那雙湿漉漉的小鹿眼暴露在外。
「怎麼把自己包得這麼嚴實?」我在她的前桌坐下,撐著腦袋打量著她。
「不小心感冒了。」她的聲音悶在口罩裡,把頭埋得很低,不怎麼願意和我對視。
白皙的指節用力地攥著筆,像往常一樣,在卷子上一個一個字地寫下解題步驟。
「那也不用穿長袖啊,多熱呀。」我看著她額前汗涔涔的碎發,起身去把江汀洲的小風扇拿到了她的桌前。
可她卻仍是推辭:「不用啦。」
纖細的手腕抬起時,我忽然注意到了那枚貼在腕骨處的創可貼。
「這怎麼了?」
我握住了她的手腕,正想掀開袖子看看。
她卻用力地掙脫,把那截手腕藏得更深,急切道:「沒事,隻是擦傷了一下。」
「這樣嗎?」因為看出了她的抗拒,我隻能放下尋根問底的心思,轉而擔心道,「那你上過藥了嗎?」
「上過了,」她的眸子裡隱約有水光,望著我,真誠又小聲道,「謝謝你,盛夏。」
晚上回家我問盛朝鳴這件事。
他顯然是知道些什麼內情,但卻不願意和我透露太多。
「有些事她不想讓別人知道,
追問太多反而會讓她更難受。」這是盛朝鳴第一次這麼認真地和我說這件事,「給她一點時間,她會處理好的。」
我還是放心不下:「那以後還會有類似的事情怎麼辦?我都看見她手腕上的傷口了。」
「不會的,以後都不會有這樣的事了。」他目光沉靜,語氣決然。
11
好像自從這件事後。
兩人的感情開始有了新的進展。
不僅每天一起吃飯散步,還約著一起去圖書館學習。
有時候我還是很佩服盛朝鳴的。
食堂的飯菜這麼難吃,他居然能連著吃上一個月。
偶爾在校園裡,我會時不時撞見他倆。
兩個人的相處還是很青澀,並肩走路的時候中間的距離甚至可以塞下一個我。
隻要肢體稍微碰一下,
一個臉紅一個耳朵紅。
對話也是小聲得很。
我都為他們的進度著急。
不僅如此,現在盛朝鳴回家的時間還越來越晚了。
基本晚上十點後,我才會聽見他開門的聲音。
我指指點點,問他到底去幹什麼壞事了!
他本不想告訴我,卻又耐不住我一直惡意揣測。
最後隻能無奈地坦白:「在餐館裡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