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花年年：【怎麼才能讓人知道，貓剪指甲不想被套絲襪！好醜！】
柯基多多：【我今天坐電梯，一個奇怪的裝置說電瓶車禁止入內，人笑得好大聲，可惡！】
暹羅咖啡：【泡芙天天不埋屎，每次都是我幫它埋，好煩！】
橘貓泡芙：【「鑼鼓敲響幸福，燈籠映照喜悅，歌聲飄來歡喜。祝福送你，闔家歡樂萬事如意。」給貓點，它說貓是最幸運的，差 0.01 拿一百條小魚幹，貓要送給小區的流浪貓，求求大家了！】
我喊了一聲正在吃貓糧的團子：「團子。」
團子轉頭，震驚地看著我。
它噠噠地跑過來：
【人，你會響了！】
【啊啊啊，你的響聲好好聽，愛聽，你唱歌給我聽呀~】
我搖搖頭，我目前隻能說出幾個簡單的字。
團子眨著大大的眼睛，似乎不理解為什麼我能響了，但卻不唱歌給它聽。
我打字解釋：【病還沒好全，不會唱歌。】
【那我繼續賺錢給你治病嗷！】
我低低地「嗯」了一聲。
它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羞赧：【人，咪是不是最棒的小貓？】
【當然了！】
【那貓今天能不能看動畫片？】
【可以，不過不能看久了，免得視力下降。】
團子爪爪開花，【五個小時可以嗎？】
【不行。】
【四個呢？】
【不行。】
【兩個小時總行了吧。】
【可以。】
13
醫生說，根據目前的檢查情況，我還是有希望恢復健康，能像正常人一樣交流說話。
我瞬間燃起了希望。
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好好吃藥，積極復健。
漸漸能發出一點簡單的詞語。
託團子的福，我自媒體的事業也小有所成，每個月都能接到幾個廣告。
就在我以為日子越來越有盼頭時，我媽找上門來了。
【媽？你怎麼來了？】
「當媽的來還不能來看看自己的女兒嗎？」
進門後，她提著手裡的菜直奔廚房。
她一番忙碌，三菜一湯很快端上了桌。
「希兒，洗手吃飯了。」
「今天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酸澀在心底肆意蔓延。
我認真地看著她：【糖醋排骨是沈熠的最愛，我最愛的是紅燒排骨。】
沈熠是我弟弟。
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尷尬，
「我工作太忙，記岔了，下次一定給你做紅燒排骨。」
我沒再多說什麼。
飯桌上，我媽象徵性地關心了我兩句，緊接著話題一轉，開始催婚。
「你劉阿姨閨蜜的兒子，有編制，179，我看過照片，五官很端正，我把他的微信推給你，你們好好聊一聊。」
【不加。】我煩躁地打手語。
「人家都不嫌棄你是個啞巴，也不知道你在挑什麼。」我媽翻了個白眼，淡淡地說。
她了解我，總是知道戳哪裡最疼。
一句話就能讓我擊穿我所有的心理防線，讓我瞬間崩潰。
鼻子一酸，我不自覺湿潤了眼眶。
她抽了一張紙遞給我：「哎呀，哭什麼？咋這麼矯情？」
「你知道我這個人刀子嘴豆腐心，我也是為你好，你都 25 歲了，
還不結婚再晚幾年變成大齡剩女，就更沒人要你了。」
不是的，豆腐心的人說不出刀子話。
「滾。」我指著門，聲音冷得像冰。
「女孩子脾氣別這麼大，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吃飯。」
餐桌上的氣氛壓抑。
她說了兩句我小時候的趣事，試圖緩和氣氛。
我悶頭幹飯，不搭話。
氣氛更加凝固。
她臉色一沉，撂下筷子，終於說出了今天來的真正目的。
「我看你自媒體有幾十萬粉絲，還接了不少廣告，拿一百萬給你弟弟買婚房。」
我抬起頭，目光難以置信地盯著她。
這種話她是怎麼說出口的。
喉嚨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我咬著牙，朝她打手語。
【憑什麼？
】
就因為我是女孩嗎？
所以總是不能被偏愛，總是被忽視。
弟弟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一切資源和爸媽的託舉。
我媽看都不看我的手語：「別比劃了，我懶得看，你就說給不給錢吧。」
「不。」我斬釘截鐵道。
她瞪圓了雙眼，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中凸出來。
我媽指著我開始破口大罵：
「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真是沒良心！家裡辛辛苦苦供你吃穿，供你上大學，你現在翅膀硬了，就不認這個家了？」
「你作為姐姐，弟弟結婚買房，成家立業，傳宗接代，你難道不應該出點力嗎？怎麼能這麼自私！」
「要是你弟弟的婚事黃了，沈家的香火斷了，你就是沈家的千古罪人！」
不堪入耳的詞匯像不要錢一樣不斷向我砸來。
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兒，而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我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我點開文字轉語音的 APP，快速輸入文字，然後將音量鍵調到最大。
人工智能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
【我是他姐，又不是他爸媽，他爸媽S了嗎，結婚買房需要我給一百萬。】
【我說你一個人怎麼不幹人事，原來是S了啊。】
14
「你，你——」她氣結，眼睛裡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啪」的一聲，一記耳光狠狠摑在我臉上。
我的臉被打向一邊，臉頰火辣辣的疼。
「你咒我S？！」
眼前發黑，耳邊一陣轟鳴。
我還沒來得及還手。
剛睡醒的團子從房間裡跑出來嗷嗚幾聲，
衝上去狠狠撓了她幾道。
我媽暴怒，抄起手邊的玻璃杯向它砸去。
「團子！」
玻璃杯瞬間炸開，碎片散落一地。
團子嚇了一跳，驚恐地逃開了。
我怒不可遏，反手甩了我媽兩巴掌。
她被我打懵了，紅腫著臉，眼睛瞪得老大。
「你……」
「滾啊！」我拽著她的胳膊，把她從我家裡推了出去。
她跌坐在地，捶胸頓足，扯著嗓子喊道：
「我造了什麼孽啊！養出個白眼狼，我辛辛苦苦給她做飯，不知道做錯了什麼，現在竟然被她打出門，我命好苦啊，老爺天你開開眼啊。」
我「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一樓兩戶，旁邊的住戶是周茉。
聽見動靜後，
她發消息問我需不需要幫忙，我禮貌拒絕了。
對於我媽這種人，這種情況不能有觀眾，否則她會更來勁。
沒有觀眾，戲班子就搭不起來。
果然，沒過兩分鍾，我媽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灰頭土臉地溜走了。
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抱著團子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再三確定它沒有受傷。
【人，別擔心，貓躲得快，壞女人沒砸到貓！】
【貓隻是被嚇了一跳。】
「呼。」心裡壓著的石頭總算落下了。
我給團子放了它最愛的動畫片。
剛剛發生的事在腦海裡循環播放，悲傷席卷全身。
我緊緊抱住自己，忽然覺得自己好傻。
今天之前，我竟然還對母愛抱有一絲期待。
現在我徹底對她失望了，
原來她真的一點都不愛我。
可我明明已經很努力地接受她不愛我這件事了，為什麼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
眼淚噼裡啪啦砸在地板上。
團子用爪子拍拍我：【人，你可以在貓寬廣的胸膛裡哭泣。】
15
人的覺醒好像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這一刻，我下定決心了。
我要遠離她們。
挑了個工作日，趁爸媽都不在，我回了一躺家。
打開門，屋內卻傳來了爭吵聲。
吵得十分激烈，連我開門的聲音都沒聽見。
「當初我已經把她丟了，你為什麼要把她從醫院帶回來！現在養出個白眼狼，連她弟弟買房子的錢都不給，早知道這樣，她生出來我就應該把她掐S！」我媽的語氣尖刻。
她的話仿佛一道晴空悶雷，
毫無防備向我劈來。
我怔在原地。
剎那間，腦子一片空白。
這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
從小，我媽就告訴我，當年丟棄我的人是奶奶。
原來這麼多年，我一直生活在謊言中。
真正丟棄我的人是她！
「南初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你的親生女兒啊，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那又怎麼樣！」
「媽，我知道你這麼多年一直在攢錢，你孫子要結婚了，你當奶奶的，是不是應該幫襯一下他的小家。」
「我沒錢。」
我輕輕關上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曾經忽略的細節湧上了心頭。
爸媽總是叫我的小名希兒，是希望兒子的意思。
而奶奶卻一直叫我大名南初，
意味著不忘初心和充滿希望。
我跟弟弟在不同的學校上學，每次接送他上下學的人是爸媽。
而接送我上下學的人是奶奶。
家長會也是奶奶參加的，我每次叫爸媽去，他們都說工作忙，可弟弟的家長會，他們卻從未缺席過。
我卻一直以為是奶奶丟棄我後，她心裡感到愧疚才會對我好。
原來她才是這個家裡唯一真正對我好的人。
眼前突然出現了我媽的背影，瞬間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猶豫片刻，返回了家。
奶奶看見我突然回來，眼睛一亮。
「南初，你怎麼回來了？」
【我回來拿東西。】
「還沒吃飯吧，我去買排骨給你做紅燒排骨。」
我喊住了她：「奶奶……」
她愣住了，
眼眶湿潤：「還能聽見你叫我一聲奶奶真好啊。」
【我吃過了，你別忙活了。】
「那我去給你切水果。」
看著她忙前忙後，我問出了心底的疑問。
【為什麼不告訴我，丟棄我的人是我媽？】
她剝橘子的手一頓，「你都知道了？」
我點點頭。
奶奶擦幹淨手，坐到我旁邊，開始娓娓道來。
「我知道你媽說是我丟棄你的時候，你已經十五六歲了。」
「那個時候,你心思敏感,情緒很不對勁,你父母重男輕女，我知道你十分渴望他們的愛，我怕我將這件事告訴你了，你的情緒會更加崩潰，怕你會想不開，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
我吸了吸鼻子。
她那雙滿是皺紋的手輕輕擦掉我的眼淚：「別哭。」
「我本來打算將這個秘密帶入土,
沒想到被你知道了。」
「離開這個家吧，南初。」
「這張卡裡是我這麼多年攢的錢，你拿著慢慢用。」
我心頭一震,抬頭對她打手語：【奶奶,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看見了她手上的紅痕。
肯定是我剛剛離開後，我媽要錢，她不肯給,我媽對她動手了。
「你，你不恨我了？」她緊緊抓住我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體微微顫抖。
我搖搖頭,「不恨了。」
我隻恨自己恨錯了人。
16
我帶著奶奶搬離了從小長到大的城市。
拉黑刪除了爸媽和沈熠所有的聯系方式。
後來聽說,因為沒錢給沈熠買婚房,我媽便出主意讓沈熠把避孕套扎破洞，等他女朋友懷孕後就不得不嫁給他了,
結果聊天記錄被他女朋友發現了。
婚事就這樣黃了,沈熠天天在家發脾氣，搞得家裡烏煙瘴氣。
我爸成天不回家，我媽懷疑他在外養小三。
天天跟他吵架。
後來我爸氣急了，他真去包了一個小三。
我媽被氣得住進了醫院。
聽完後,我無比慶幸自己有離開他們的勇氣與底氣。
從此山高路遠，無論我走到哪裡，身邊都跟著一隻愛響的貓。
【人,這是我們的新家嗎！但是還缺點家具,貓會繼續努力賺錢的！】
【人,這是你的奶奶嗎？她做的貓飯好好吃,貓好喜歡！】
【人,她今天給我買了一個新玩具,我們一起玩呀。】
【人,你是不是已經完全修好了，唱歌給我聽呀~】
我輕輕撫摸它的頭，
低聲唱了起來。
「我們曾默默承受,破碎的山,嗚咽的黑，就在這長夜以後，凝結一座新宇宙。」
「那太陽閃耀依舊，照亮胚胎,照亮墓碑，隨無數生命漂流，向陽而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