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他狀元及第,我知緣分已盡,抱著一匣金子去安置他的小院,找他告別。
向來冷清的男人,卻惱恨地將我抵在角落。
「怎麼?這就膩了?又看上新貨了?還是我給的不夠?」
1
墨宴高中一事,我挺意外的。
但我中意的一直是他的容貌和體力,以及窮困潦倒。
眼下他中了狀元,我和他的緣分便到頭了。
我使人備了一小匣金子,坐著青皮小轎,趁著夜色入了安置他的小院。
他如往常一般寒著臉引我進屋,為我褪衣。
動作嫻熟,眸色壓抑。
「且慢!」
我按住他作亂的手,瞧著他年輕俊美的容顏,把沉甸甸的小箱子塞進他的懷裡。
「你為官後,
名聲不能受損,往後便做陌路人吧!」
他一愣,望著我的黑眸中,透出一抹詫異。
一如往日的冷清呆萌。
我輕「呵」了聲,在他唇上琢了一下,便推開他。
「好了,聚散有時,珍重!」
我打開屋門,外邊竟下起細雨,一股微寒撲面而來。
正等著下人打傘,腰卻忽然被人摟住,用力往後一拖,摔入松香味的堅實胸膛裡。
「你……」
門被他轟然關上,他將我抵在牆角,附在我耳邊,輕輕咬住了我的耳垂。
「前幾日便聽人說你去看了出折子戲,那戲子長得跟狐狸似的,你還誇人家腰兒軟。呵!你定然不知,閨房之事,腰軟就沒勁了……」
話罷,手上的力道便重了些。
我受不住,嗚咽了一聲。
「唔……放開……」
「放你去找那戲子嗎?」
他有些發狠地吻住我。
熱烈得不像他。
明明他對這事兒,一直有一些不情不願。
往日裡,都需我撩他許久,他才能進入狀態。
今日,倒是頭一回這般失態。
他是有一些清高的。
兩年前,若不是他窮得隻能賣身葬母,我還真的沒法拿下他。
但眼下,我是真不想再跟他糾纏,便狠下心推開他。
「什麼戲子不戲子的?你如今高中,怎能與我這孀婦糾纏在一起?剛剛那匣子裡有一百兩黃金和這個院子的地契,往後咱們各自安好,各奔前程。」
他定定盯著我,
眸色幽深。
「我可以娶你……」
我捂住他的嘴。
「可我比較喜歡微寡。」
說完,我沒看他的臉色,便推開門走入雨中。
候著的婆子麻利打傘,將我送入轎子。
回府後,我有些心不在焉。
說實話,墨宴是我見過氣質上跟亡夫葉浔之最像的人。
不過他更溫潤,好難捏一些。
不像葉浔之那偏執狂,動不動給我戴上腳銬,鎖在屋裡玩……
2
此後三個月,我將墨宴拋於腦後,一心打理家業。
可他的事兒,卻總有人送到我耳邊。
眼下我才走進如意戲坊,等戲的紈绔們都在議論他。
「嘿!
你們是不知道,人不可貌相,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墨宴墨大人表面文雅,內心陰暗殘暴……」
「遠的不說,今兒早上他就當著犯人的面,把一隻銀狐活剝了。那皮剝下來,狐狸還能跑,血濺得到處都是,把犯人嚇得什麼都招了……」
「月前他帶人上山端了土匪窩,把土匪們掛在樹上片肉,硬生生掛了三日,被片完兩條腿後,活活疼S……」
「還有,前日一條狗叼走他的香囊,他奪回香囊轉頭把狗閹了……嘖……」
他們口中的人,是墨宴?
咋聽著,更像發病的葉浔之?
戲還未開始,我在包間裡的貴妃椅躺下,婆子們給我端上來新鮮的葡萄,
剝了皮送到我嘴邊。
我吃得正開心,門外忽然有人敲門。
婆子得了我的眼色去開門,卻見戲坊的楊管事抱著一個小匣子笑眯眯地走進來。
「葉夫人,方才有位大人,讓小人將這匣子送上來,說您一看就知是怎麼回事。」
我的目光立即被他遞上來的螺鈿匣子粘住了。
這匣子我熟啊!
正是我裝了金子,送給墨宴做訣別禮的那個。
他怎麼給我送回來了?
楊管事退下後,我讓婆子打開匣子。
「啊!」
一張血淋淋的銀狐皮躺在匣子裡,腥臭撲鼻,驚得婆子差點把匣子丟出去。
我看著血刺啦呼狐皮,想著剛才那紈绔的那些話。
墨宴不會真以為我是為了戲坊的狐狸臉男花旦,才和他斷了吧?
他這是威脅我?
「呵!」
我起身就去找如意坊的坊主,給那狐臉戲子花鱗贖身。
由於花鱗是臺柱子,坊主不願意賣,為了買下他,我還讓了樁生意給坊主。
損失極大。
這事兒瞞不住。
不過半日,守寡的葉夫人從如意戲坊花了大代價,買了個腰肢細軟的戲子這事,便在京城流傳開來。
3
我渾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
把花鱗接進府裡,大張旗鼓地讓人搭建戲臺子。
夜裡,婆子說花鱗找她們要了三瓶金創藥和許多止血止痛藥。
我不禁有些後悔……
這戲子莫不是已經被那些達官貴人玩壞了吧?
下次買人,可不能這般衝動了,
查都沒查一下。
這般想著,便讓婆子燉了一盅滋補甜湯,親自給花鱗送去。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待到了安置花鱗的蒼雲閣,推門進去就見人前妖娆的戲子卸了妝,脫了上衣坐在銅鏡前往身上塗藥。
見我進來,他驚得面色發白,急忙去找衣服。
我一把拉住他。
卻見他身上全是鞭傷,因著沒及時醫治,幾處重的已經化膿。
後腰上一朵鮮豔的紅梅胎記,更是刺目得緊。
我抓著他的手緊了緊,咬牙問。
「誰打的?」
他有些無地自容地垂下臉,身體微顫。
「王……王公公……」
王公公?
「御前最得寵的王公公?」
花鱗點點頭,下意識地軟了膝蓋想跪下去,卻被我託住。
「夫人不生氣嗎?奴可能會連累夫人……」
我默不作聲地搖搖頭,把他按在凳子上,拿了棉團親自給他上藥。
看著他後腰上熟悉的梅花胎記,略有些走神,手上便重了些。
「嘶!」
他疼得一縮。
「很疼?」
我看著他腰上冒著膿血的傷,心頭一緊。
正想著明日讓大夫上門給他瞧瞧時,屋外響起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大理寺查案!」
熟悉的清冷聲音響起,我驚得手一抖,剛剛端在手上的傷藥瓶子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到來人腳邊。
那人俯身撿起藥瓶,
目光涼薄地望過來。
清冷的眸子黑沉沉的。
「嫌犯花鱗,涉及一樁命案,本官要帶走審問。葉夫人今日花的大價錢,怕是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看著墨宴那張熟悉的臉,我毫不猶豫地護在花鱗身前。
「敢問墨大人,花鱗犯了什麼案,其中會不會別有內情?」
墨宴定定看著我,片刻後扯了扯嘴角。
「別有內情?呵!看來花花旦,果然是葉夫人的心頭好,白日裡大張旗鼓地買回來,直接安排在府裡離夫人最近的院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屋裡的擺設,瞧見那盅甜湯時,眼底的冷意越發濃烈。
「也是,今晚倒是本官來的不巧了,打擾夫人的好事,還未得手的東西,自然更香,哪像……」
他大抵是想到自己還帶著屬下呢,
便住了口。
走過來,一把將我拉開。
讓人將花鱗綁了。
大理寺都是些粗人,手上力道大,碰到花鱗的傷口,讓他倒抽了好幾口氣。
「阿麟!」
我下意識地叫了聲,花鱗猛然看向我,眼中露出錯愕的神色,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我扯開墨宴抓著我手腕的手,拿了衣服給花鱗披上。
花鱗指了指旁邊的白色布帶。
有些弱氣地說:「那……那個纏腰……」
纏腰?
難怪他腰上的傷會重些,受傷了還要纏腰,那必然會影響恢復。
但戲坊的人,為了腰肢纖細,便讓有姿色的戲童纏腰。
這樣吃得少,腰肢也細,更符合某些大人的癖好。
「不纏了,以後都不纏了,我們阿鱗……」
本該是天之驕子啊!
我讓婆子們拿著青灰色棉袄和披風趕來,花鱗穿上衣袍後,我給他系上披風。
這棉袄是葉浔之給我買的,我嫌棄繡的竹子生硬,便一直沒穿。
眼下給花鱗雖短了些,但好歹能保暖。
等給花鱗穿戴整齊,我才轉臉去看墨宴。
「墨大人,可以告訴民婦,阿麟究竟犯了什麼案麼?」
墨宴淡淡掃了我一眼,嘴邊扯起一抹輕嘲。
「御前最受寵的王公公S了,S前最後見的人是花鱗。陛下早已習慣王公公的服侍,聽聞此事後異常震怒,夫人最好別摻和此事。」
我轉眼看向花鱗,見他睫毛微顫連抵賴都不曾,無奈地嘆了口氣。
4
花鱗被帶走時,
我出口挽留墨宴。
「墨大人,留下喝口甜湯吧!」
墨宴一僵,看我的眼神滿是嘲諷。
「葉夫人,你還真是……不甘寂寞啊!」
哈?
他誤會了……
不過……也不怪他。
兩年前,我剛圈養他時,他性格太冷清,我不好下手,便讓照顧他的婆子每晚給他熬一碗特制的甜湯。
那甜湯的作用,懂的都懂。
但今晚這甜湯不一樣啊!
我咬了咬牙根,忍住把他趕出去的衝動,使了個眼色給身邊最信得過的婆子。
見那婆子悄悄退了出去,才把那盅甜湯倒在白玉碗裡,捧到他面前。
「這甜湯原是給阿鱗溫補脾胃的,
不想,他沒這個口福。方才見大人眼下微青,想來最近沒時間好好吃飯,脾胃有損,便想著這甜湯對症……」
想著往日的情分,我軟下語氣。
可能我這模樣,在他眼裡輕賤得很,他看我的眼裡滿是冷冽和嘲諷。
我假裝不在意,如以往那般扯了扯他的衣角。
墨宴垂眸看了看我的手,忽然輕呲了一聲。
接過我手裡的碗,仰頭一飲而盡,隨即把空碗往桌上一扔,沉著臉逼向我。
「不回你的屋子嗎?還是你就喜歡在別人屋裡做?」
「……」
合著我剛剛的解釋,他一個字沒聽?
「不是你想的那樣!」
墨宴邁向我的步子一頓,望著我的眼神嘲諷的意味更重了些。
「那是怎樣?」
就在我忍不住想扇他時,婆子趕回來,把一個鼓鼓的荷包遞給我。
我接過荷包,轉身塞進墨宴的衣襟裡。
「一點薄禮,望大人往後青雲直上,一路坦途。阿麟瘦弱,也請大人手下留情。剛剛的碗湯,就是普通的甜湯,別誤會!」
墨宴面色一僵,抿著嘴,眼神宛如雪山上的冰,落在我身上刺骨得很。
我理好他的衣襟退開時,他忽然摟住我的腰,託住我的後腦勺,壓了下來。
我詫異地瞪大眼,在離我咫尺之遙時,他又猛地推開我,厭惡地轉身朝門口走去。
門外一名大理寺的捕頭匆匆趕來。
「大人,西街如意坊失火了,據說是坊主瘋了,自己燒的。」
墨宴腳步一頓,猛然回頭望向我。
我衝著他微微一笑。
「大人慢走!」
他黑沉沉的眸子眯了眯,陰著臉扯著嘴呲笑了聲,才再次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