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墨堯皺眉。
「你這頭發醜得扎我眼睛了。」
「我剪完就不扎了嗎?」
我小聲問,手指揪住一根翹起的頭發。
要是剪掉了,他會不會發現我不可愛了?
張姨哭笑不得。
「丫頭,隻是修整齊些。」
「這誰幫你剪的?女孩子就要漂漂亮亮,幹幹淨淨的。」
「我爸。」
我低下頭,有些難過。
「他不會扎頭發,就把我頭發剪了。」
「他說長虱子會傳染給他的牌友。」
張姨嘴唇蠕動了幾下,終於忍不住罵出聲了。
「天S的短命鬼!咋不把他頭發剪了!最好連眉毛一起剪咯!」
彈幕:
【張姨我的互聯網嘴替!
】
【林國偉這種爹就該剃光頭遊街!】
【注意看江墨堯生氣了!他養成這個S裝的性格,就是他爸的緣故,說什麼男子漢大丈夫,情緒不能外露!】
江墨堯掀開我蓋在眼前的頭發簾。
「隻修不剪。」
我懸著的心放下了。
理發師來的很快。
剪發的時候,他的剪刀停在我耳朵後面。
「哎呀江總!」
他翹著蘭花指撥開我的發根。
「小朋友這裡怎麼有塊還沒好全的疤?看著像……」
「什麼疤?」
江墨堯繞到我的後方,臉色驟然陰沉。
我縮著脖子想躲,卻被他單手固定住下巴。
理發師撥開我耳後碎發。
那裡有塊凹凸不平的傷疤,
形狀像蚯蚓。
還沒好,紅腫的厲害。
「怎麼回事?」
彈幕嘰嘰喳喳:
【完了完了反派怒氣值蓄力中!】
【這明顯是鈍器傷啊!哪個天S的打的!小孩子都不放過!】
「我、我自己摔的。」
其實不是。
那是我爸打的。
那天我爸贏了錢,高興的叫牌友來家裡吃飯。
我倒酒時灑了幾滴在桌子上。
他嫌棄我手不穩,隨手拿起桌上的一盤菜就扣我頭上了。
盛菜的瓷碗剛好有個豁口。
江墨堯冷笑一聲。
他松開我,轉身從貓爬架上拎下正在打盹的橘貓扳手。
十五斤的肥貓在他手裡像癱餅,肚皮上的肉肉 duangduangDuang 的晃。
「你說謊,我就讓扳手吃掉你。」
扳手迷迷糊糊喵了一聲,舌頭舔過尖銳的牙齒。
我盯著它鼓囊囊的肚子,突然想起爸爸說過「不聽話的小孩都要被喂野狗」。
彈幕一頓:
【神他媽用橘貓恐嚇!】
【扳手:?老子是吃貓糧的!】
【但看這體型確實像吃過幾個小孩。】
「它、它吃過多少小孩啊?」
6
我帶著哭腔往後縮。
江墨堯面不改色。
「昨天剛吃了兩個。」
扳手:「喵。」
然後翻出毛茸茸的肚皮。
上面還沾著疑似偷吃的狗糧碎屑。
我嚇崩潰了,一秒大哭。
「別讓它吃我!是我爸拿碗砸的!
」
「他嫌我倒酒手不穩,我被砸後,就躲到了床底下,他就拿棍子捅我。」
江墨堯垂著的拳頭捏的咯吱作響。
他轉身對門口老周說。
「等林國偉從警局出來,丟去非洲,這輩子都別讓他回來了。」
彈幕:
【草!經典發配非洲!非洲是什麼垃圾集中站嗎?】
【關於我爹從賭桌輸到非洲這件事。】
【注意看張姨偷偷抹眼淚了!】
理發師剪完後,江墨堯的手在我新修剪的毛絨頭上輕輕一揉,又迅速收回。
「還不錯!」
我頂著一頭蓬松的短發,晃了晃。
不遮眼睛了耶。
這是他第一次誇我。
彈幕:
【來自霸總傲嬌的肯定!】
【他早就手痒了!
扳手都被撸了十遍了!】
【《幼犬護理手冊》:誇獎有助於增加彼此間的信任!】
我正想鼓起勇氣想再蹭蹭他掌心時,樓下突然傳來門鈴聲。
江墨堯眉頭一皺,鐵錘立刻從地毯上豎起耳朵。
老周過來說是葉小姐來了。
葉梨站在門口,眼睛紅得像哭過的。
在看到我坐在江墨堯身邊時,表情凝固了。
「原來如此。」
「江墨堯,既然你連孩子都有了,我們解除婚約正好。」
老周急忙上前。
「葉小姐誤會了,這是先生領養的。」
「領養?」葉梨嗤笑。
「江墨堯,你會這麼好心領養孩子?」
「是做戲給我看嗎?你可是連自己親爸都能送到精神病院的人,我都懷疑你的血是不是冷的!
」
他把自己爸爸送到精神病院了?
哇偶!
好酷!
我雙眼崇拜。
江墨堯渾身壓抑,眼神克制又復雜。
彈幕一連串刷過:
【來了來了!經典退婚場面!】
【她剛和男主約會回來!反派爸對他又不好,從小把他關獸籠裡,四歲就丟去荒島訓練他的求生能力。畜生中的畜生!】
【注意看反派的眼神開始結冰了!】
「上周我閨蜜被李總的老婆當街扇耳光。」
「明明是個誤會,你一句話就能擺平,卻讓我別管!」
葉梨聲音尖銳。
「現在裝什麼慈善家?」
我眼前的彈幕突然變成血紅色:
【那是閨蜜嗎?那明明是毒蜜!她把女主灌醉送到李總床上!
】
【反派救了女主卻不說,還把李總出軌毒蜜的視頻發給了李太太!】
【有嘴不說,怪不得被男主搶去!】
「從今往後不用你捧!我不想被人說是靠江家砸錢砸出來的花瓶。」
彈幕飄的飛快。
從他們的話語裡,我知道了。
葉梨剛踏進娛樂圈時,差點被壞人欺負。
是她恰好撞上了江墨堯,向他求救,才被救下了。
後面機緣巧合下,江墨堯又救了她好幾次。
7
直到有一次,他無意間發現,葉梨是小時候救過他的那個女孩,才慢慢動了心。
小時候,他媽媽在他剛出生的時候就S了。
他爸不喜歡他哭。
一哭,就把他關在房間的獸籠裡。
三歲那年,
葉家還沒有破產。
葉梨跟著她父母過來參加宴會,無意間在樓上看到了餓了三天的江墨堯,就給他偷偷送了好多食物。
「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江墨堯的聲音很冷。
葉梨:「江墨堯,你太可怕了,簡直沒有感情。」
「我小時候不後悔救你,但我不需要這種報答。」
「你把我當籠子裡的金絲雀養了三年。」
江墨堯突然笑了。
「好。」
「如你所願,婚約解除。」
葉梨一喜,似乎還不敢相信。
她最後看了江墨堯一眼。
「謝謝你。」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為什麼說大哥哥可怕?
他明明超好!
他會給我吃小兔子布丁,
幫我擦頭發,還會幫我把壞爸爸抓走!
「哥哥你別傷心,我會一直喜歡你的。」
我抓住他的手,安慰道。
「你可以等等我,等我長大就嫁給你。」
江墨堯低頭看我,眼裡的悲傷化了不少。
「不許胡說!你知道嫁人是什麼意思嗎?」
他屈指彈了下我的額頭。
「等到你長大了,我也老了。」
「知道!老周說嫁人就是在一起吃飯睡覺打孩子!」
江墨堯無奈。
他揉了揉我的頭:「去玩吧。」
第二天,網上都在報道江氏集團解除婚約的公告。
我趴在沙發上,看著平板裡葉梨出席電影發布會的採訪。
她說:「以後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了。」
彈幕:
【反派昨晚盯著葉梨的照片看到凌晨三點。
】
【書房抽屜裡有抗抑鬱症的藥,他的抑鬱症又發作了,好像更嚴重了。】
【救命啊!他是不是在安排後事了?】
我咬著棒棒糖,不明白彈幕說的抑鬱症是什麼意思。
但我知道江墨堯最近總在書房裡。
有次我偷偷跟過去,看見他對著電腦屏幕撫摸葉梨的照片。
就連老周叫他吃飯,他也不吃。
張姨幾次和老周私下說悄悄話。
我聽到,他們在想要不要背著江墨堯求葉梨回來一次。
哪怕看看他也好。
彈幕裡說江墨堯好痴情。
「周叔,痴情是什麼?」
晚飯時我問老周。
「好吃嗎?」
「我可以吃嗎?」
他給我夾菜的手抖了抖。
「這可不興吃。
」
「不好吃嗎?」
我懵懵懂懂。
「不好吃!就像、就像鐵錘對扳手的屎粑粑那樣,念念不忘,想吃又吃不到。」
我恍然大悟。
那可不中吃!
江墨堯為什麼不換個能吃到的呢?
大人的世界好復雜。
張姨說我比剛來時圓潤多了,臉頰終於能捏出點肉。
但江墨堯卻越來越瘦,衣服底下空蕩蕩的,像竹竿一樣。
隻有在我故意端著飯碗去找他時,他才會陪我一起吃點。
終於,在網上說,葉梨有了緋聞男友時。
江墨堯把自己關在了書房一天一夜。
我急的在門口敲門。
8
可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老周和張姨偷偷去找葉梨了。
彈幕:
【反派居然把遺囑都寫好了!】
【他連小滿的撫養權都安排好了,交給了自己信得過的手下,還給她留了一部分股權。】
【不要啊!反派要自S了嗎?原劇情是老周和張姨去找葉梨沒找到,回來時反派已經割腕了,在醫院昏迷了三天三夜,差點沒救回來吧?】
【雖然知道他S不了,但命垂一線的劇情還是好虐啊。】
自S?
我的心一緊。
家裡剛破產的時候,
討債的人砸碎了所有玻璃窗。
媽媽捂住我的耳朵抱著我躲在衣櫃裡。
爸爸醉醺醺地拉開櫃門,對媽媽說。
「你跟了李老板吧,他看上你很久了。」
「跟了他,他就會放過我了。」
我還記得媽媽的眼神。
瞬間變得絕望,好像兩盞燈突然滅了。
她衝向廚房,抓起一把刀就往手上割去。
我跌跌撞撞的跟過去,卻看到滿地的血。
後來她被搶救回來了。
在某個清晨裡,最後給我扎了兩個漂亮的小辮辮,親了親我的額頭。
告訴我,她去給我買小兔子奶糖去,很快就會回來。
我趴在窗口看著她的背影。
她什麼都沒帶,越走越遠,慢慢變成了一個點,然後消失不見了。
「哥哥。」
我敲了敲門,裡面沒有聲音。
鐵錘和它的好朋狗們貼在門縫處正在嗚嗚咽咽。
對了!
我記得老周把鑰匙放在了樓下櫃子裡了。
等我跑到樓下,才發現櫃子有點高。
我推來一張椅子。
鐵錘急得直轉圈,我站上去時,差點摔下來。
它趕緊用背抵住椅子。
摸到鑰匙後,我趕緊爬下去,往樓上跑。
鐵錘跟在我身後狂吠,爪子在地面上打滑好幾次。
我努力把鑰匙插進孔裡,它急得用前爪拼命扒門。
門終於開了。
江墨堯歪在椅子裡,左手垂在扶手外側。
血順著指尖滴落,地上的已經流了一大灘。
他右手還捏著手機,上面有葉梨的照片,眼睛緊緊閉著,像是睡著了。
彈幕:
【臥槽反派割這麼深!】
【老周他們起碼還要二十分鍾!】
【這出血量太多了!】
「哥哥!哥哥!」
我拍打著江墨堯的臉,他的睫毛顫了顫又歸於沉寂。
彈幕說這是失血性休克,很危險。
正當我急的快要哭出來時。
江墨堯的手機突然亮起來,屏幕顯示出葉梨的頭像。
我趕緊劃過接聽,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傳來尖利的女聲。
「江墨堯,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導演剛說是你施壓才選我當女主角?施舍來的我不要!」
「還有,我和江眠才是真心相愛的,你不能連你侄子的女人都搶!」
「姐姐。」
我抽噎著打斷她:「救救哥哥,好多血……」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突然傳來冷笑。
「所以你現在連小孩都利用了?」
「江墨堯比任何人都惜命,讓他別演了。這樣隻會讓我更厭惡!」
9
通話被切斷。
我呆坐著地上,慌得眼淚大顆大顆的掉。
【草!我第一次這麼討厭女主,反派給她做了那麼多,打一通急救電話又怎樣?】
【明明是反派先和女主認識,男主和女主認識時,他們已經訂婚了,到底是誰搶誰女人啊?】
【快打 120 啊小滿!】
120?
對!
媽媽割腕的時候,爸爸也是打的 120。
我趕緊在通話界面按下這三個數字。
接線員阿姨的聲音傳來時,我突然不結巴了。
「阿姨!救救哥哥!他手上流了好多血!」
對面問我地址。
幸好之前老周為了防止我以後走丟,特意讓我背了出來。
醫護人員破門而入的瞬間,我被人群擠到牆角。
眼看著他們把江墨堯抬上了救護車。
關門的一剎那,我也爬了上去。
去醫院的救護車裡,我蜷在角落裡,看醫生給江墨堯輸血。
血漿袋晃啊晃。
他的臉白的像假人。
彈幕說江墨堯失血超過了 800cc。
可我隻記得上周他教我算術時說 800 是個很大的數字。
現在這個很大的數字從他身體裡流走了。
急診室的紅燈亮起時,老周和張姨終於氣喘籲籲地趕來了。
張姨一把將我摟進懷裡。
我這才哇地哭出聲,眼淚鼻涕全蹭在她肩頭。
「哥、哥哥會不會S?」
「媽媽當初、當初就差點S了,我不要哥哥S!」
張姨的手一下下順著我的後背。
「不會的不會的,先生吉人自有天相,
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就在這時,醫生推門而出。
「幸好發現及時,已經脫離危險。」
老周重重松了口氣,眼眶裡還有淚。
「小滿做得真棒。先生不會有事了。」
張姨帶我去洗手間擦了把臉,並把手上沾染到的江墨堯的血給洗掉了。
回到病房門口。
我聽見老周嘆息的聲音。
「小滿的媽媽好像當初也自S過,這孩子嚇得不輕。」
「先生,這世上不止有葉小姐關心過你,還有小滿,這孩子打雷都想著要找你,你走了,她怎麼辦?」
門被推開,我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