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符昱這個家伙，深情款款地憑空捏造了一段邂逅、錯過、重逢的狗血戀愛故事來滿足大眾的窺視欲。
畢竟天真無邪二十歲的大少爺在國外遇見了傾心的女孩子，兩人有過一段短暫的甜蜜戀愛，後來因為種種誤會失去了她的蹤跡，現在在國內意外相逢，他為了保護心愛的女孩子站出來激情表白，又有什麼錯呢？
他還在社交網絡上聲稱讓淑女主動是一個紳士的不是。
多痴情啊。
乍一看時間線還很合理，都能跟我的社交網絡行程一一匹配。
坐實了我出軌在先的證據鏈。
原本這件事是周律全責，但是當附加一張我和符昱在機場熱吻的照片時，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負心薄幸可以扭轉成各玩各的。
周律確實不是個東西，但是我好像也沒好到哪裡去。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對女人更嚴苛。
尤其那些之前跑去周家官網怒罵，在社交平臺大喊抵制周氏的激進網友迅速轉向，用更難聽更激烈的辱罵和舉報衝了我家官網，他們覺得受到了巨大欺騙。
周律美美隱身，之前對周律的鋪天蓋地的指責一夜之間全湧到了我家公司名下，連帶著那塊地也落入了周氏手中。
與此同時，之前做空周氏的莊家也順勢轉向，在海外扎扎實實狙了我家一把。
我家的股價以比周家更恐怖的速度傾瀉而下，就在這時，我接到了周律的電話。
他說。
「微微，我們見面聊聊吧。」
就在這時，空中突然出現了幾條稀稀疏疏的久違了的彈幕。
【惡毒女配太賤了，
竟然去勾引女主寶寶的男人，活該！】
【就是從這裡開始的吧？男主和男配為了保護女主寶寶，不約而同選擇對女配家出手，也就是從這時起，女配引以為傲的家世沒了，徹底失去了威脅，兩個人開始專心各自追求女主寶寶了！】
【衝冠一怒為紅顏，嗚嗚嗚真是感動S我了！】
【樓上愛楠姐愛你媽呢，女配到底幹啥了，人好端端上著班就被未婚夫背叛，咋的竟然不是渣男得到報應啊？還衝冠一怒為紅顏？咋的燃冬恨不得你自己上去演是嗎？】
【+1】
【不愛看甜寵的點進來是有病吧！！！】
【就是要在這個時候兩個人聯手才有可能打出最後的大團圓劇情啊！是女配先去國外為難女主寶寶的！男主和男配隻是為了保護心愛的女人，他們有什麼錯！】
……
符昱和周律竟然聯手了？
想到彈幕裡斷斷續續提到的，什麼終極大團圓？
還惺惺相惜？
不會吧？
這惡心的渣男賤女故事最後竟然還能打出什麼二王一後的裡番情節？
大概我一直沒有說話，周律在那邊長長嘆了口氣。
「微微，我知道你心裡怨我，但是符昱他不是什麼好人，你不要被他騙了。」
他的聲音溫柔懇切，好像我們之前還在一起的時候那樣。
如果不是我手裡拿著一張拉下來長得幾乎看不到底的明細單，那上面清晰地展現了周家是怎樣和境外勾結，大幅做空我家的話。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接受一樣的精英教育，我和周律做的，本質上是一樣的事。
周律的聲音微微顫抖。
「收手吧，微微，我們繼續婚禮，付薇的事情可以當作不存在，
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不好嗎？何必弄成現在這樣？」
「這麼多年來，你一直沒贏過我，何必現在受小人挑唆？」
「符昱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嗤笑一聲。
「那不如這樣，我現在去找一個年輕學弟，讓他跟在我身邊，做你和付薇做過的事，隻要你同意，我們的婚約就繼續。」
周律的呼吸明顯粗重了起來，那是他發怒的前兆。
「微微，你不要挑釁我。」
我心平氣和跟他講道理。
「我隻是做和你一樣的事，你不是要公平？這樣最公平。」
他在那邊竟然風度盡失地吼了起來。
「不可以！」
「微微，你不能——」
我打斷了他。
「出軌都一樣。
」
然後掛掉了電話。
周律沒有再打來，他隻是給我發來了一條消息。
【我絕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
照片的來源隻有可能是符昱。
我好奇的是，他作為女主的忠誠舔狗，這時候難道不應該是希望周律S得越慘越好，為什麼要幫周家呢？
還是……周律有別的手段拿捏住了他？
我反手打通了另外一個號碼。
「出來聊聊？」
符昱最開始是不願意的。
直到我給他發去了一張付薇的照片，他的電話立刻就追了過來，電話那頭是滿滿的焦急。
「她在哪裡？」
我不說話。
隻是一張一張給他發照片。
從他小時候的，到和付薇重逢的，
再到他們共同出入的。
發得越多，符昱就越暴躁。
在他那邊開始砸東西的時候，我給了他一個地址。
那天分開的時候，符昱給我留了一張名片，黑底的小卡片上隻有一個孤零零的號碼。
他篤定我不會聯系他，不懷好意地、明晃晃地戲耍我。
所幸我也不是毫無準備。
那天在機場看見付薇的航班之後，我就派人悄悄跟上了她。
她是個蠢貨，偏偏又不知道從哪裡信了什麼古早言情小白花女主的故事，上飛機中途轉機又換身份，下飛機之後又喬裝打扮迅速換交通工具，成功逃離了那兩個男人的視線。
當然，我也幫了她一把。
不然她連符昱的人都甩脫不了。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我的竹馬愛她，有人處心積慮為了她想讓我家S，
我家又做錯了什麼？
憑什麼他們的愛情要全世界讓道？
他，或者他們，又算是什麼東西？
現在沒意外的話，周律和符昱都已經失去了付薇的消息，現在這兩個蠢貨正急得團團轉呢。
彈幕說符昱幼年不幸，因為付薇給過他一顆奶糖就把她奉為女神，一路為她保駕護航，甘心當她的舔狗。
他不是不想把付薇拉進這場角鬥？
甚至在最開始都很注意保護付薇的隱私，周大少爺被人罵了個臭頭，付薇竟然從頭到尾連個臉都沒露過。
那我就偏偏要讓她一起進來。
大家都在汙泥潭裡，憑什麼就她一個人片葉不沾身？
8
符昱來得很快。
「付薇在哪裡！」
比起之前的勢在必得，現在的他才真正暴露了一點屬於他的真實情緒。
「說說吧，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跟付薇合作接近周律的，又或者換個說法，靠著女人上位起家爽嗎？」
符昱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
是的，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私生子成功上位，這背後必然有其他勢力的支撐，也正是因為這樣，周律在看見符昱和我一起的時候，會那樣暴怒。
被自家養的狗反咬一口，換了誰都是這個態度。
「付薇那個蠢貨，知道自己能接近周律是你一手策劃的嗎？」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一心奉獻的傻白甜，就付薇的學歷和腦子，要不是有符昱在背後推一把，她能接近得了周律？
她連自己手頭的活估計都幹不明白，拉個 excel 表還得現查公式，更別提當什麼解語花了。
我衝他微笑。
「付薇懷孕了。」
他的臉上有一瞬間的震驚，
無措以及……隱秘的狂喜。
我在心中小小地「哇哦」了一聲，其實我沒有切實的證據，隻是按照人性，符昱把付薇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他控制欲那麼強，怎麼能容忍自己看著長大的小白花先被別人摘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彈幕們，知道他們心中的小白花女主一腳踏兩船，甚至連肚子裡孩子的爹是誰都不知道，又怕被找上門，所以才著急忙慌逃出國的嗎？
好一個情不自禁。
什麼「我不會再打擾你們了」，她明明知道那天周律在做什麼，卻偏偏要來惡心所有人，還想給周律留下一個被我逼走的悽美印象。
算盤打得這麼響，怎麼當年大學不去一本就讀了個民辦，就連工作都是靠向我裝可憐賣慘才勉強混進來做了個文員。
一點智商全用在勾搭男人上了。
符昱看著我，
突然冷笑起來。
「所以現在陸小姐是打算替你的未婚夫出氣？」
「前未婚夫。」我在他面前點了根煙，在他發怒前將煙噴到了他臉上，隨即彈了彈煙灰。
「你還是想讓付薇跟你在一起吧，甚至還擔心她進不了符家的門，所以特意給她做了那麼多保護，可惜付薇不愛你，不願意跟你走。」
符昱的臉色有些難看。
「我可以幫你想辦法，讓付薇心甘情願跟你。」我盯著他，「但是你要保證，你們倆永遠都不能出現在我面前。」
符昱笑起來。
「看樣子陸小姐怨氣很大啊。」
「我帶走付薇，把周律還給你？」
他像一隻令人惡心的蛞蝓一樣靠過來，什麼之前的風度翩翩，那隻是外面世家子的完美包裝而已。
「憑什麼啊？
你們這些有錢人輕輕松松一句話，就想讓我們這些人這些年來的奮鬥都化為烏有，太傲慢了吧？」
「哦。」我衝他微笑，「如果符家知道，你這些年來一直在外企圖謀S他們的繼承人，甚至連你本人……都是冒牌貨呢？」
「你的母親，幹著和現在付薇小姐一樣的惡心事呢。」
「鳩佔鵲巢的，符昱先生。」
我看著符昱那張英俊的臉一點點發青，扭曲，玻璃杯在他手裡被生生捏碎，而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我，無計可施。
因為我的身後已經站上了兩名保鏢。
我有錢又不傻，為什麼要赤手空拳來和這樣一個卑劣陰暗的人談話？
「你究竟想要什麼？」
「我可以給你一筆錢，你把那天的照片做一個澄清，我知道你有全過程照片，
然後帶著你的付薇滾出我的視線。」
符昱不敢拿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來跟我賭，整個人看起來恨不得將我撕碎。
「知道了。」
彈幕在此時零星彈了幾條。
【天吶，男二竟然是這種出身，那女主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是誰的啊？】
【誰的孩子本來就不重要啊，最後是他們三個在一起，但是這種陰湿男……這個故事的劇情線真的還正常嗎？我怎麼感覺已經完全跑偏了？】
【偏了也沒事，你們不覺得女配姐姐抽煙也很辣嗎——嗚嗚嗚姐姐別抽煙，抽我！】
【樓上變態滾啊！！！】
……
彈幕仿佛被什麼東西驟然掐斷。
我身後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雙手臂將我從後環住，下颌搭在了我的頭頂上，像我們小時候那樣。
「她說讓你滾，沒聽見嗎？」
在符昱驚駭的視線中，我知道了身後的人是誰。
我將他推開，周律定定地看著我，他罕見地沒有發火，反而走過來，溫聲哄我，想牽我的手。
「微微，別為了這種人生氣。」
我下意識將手背在身後，他怎麼好意思？
周律皺了皺眉，聲音卻更溫柔了些。
「微微，我很想你。」
符昱詫異地看看我，又看看周律，終於勃然大怒。
「他媽的你們在合伙玩我？！」
他沒能再多說一句話，周律嫌惡地看了他一眼，衝身後鉤鉤手指，符昱頓時被像一條S狗一樣拖了出去。
彈幕震驚了。
【奇怪，
男主這樣子不像是對女配沒感情啊，他忘了女主寶寶還在國外嗎？】
【裝的吧，周家資金鏈這會兒快斷了，倒是除掉男配能回一波血，這波能幹掉情敵還能解決公司問題，不虧！】
我轉身想走，卻被周律SS抱住。
他的手指一下下在我的手背敲著，我愣住了，這是我們小時候彼此之間的密碼，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
他說。
【我被什麼東西控制了，寶貝，你等等我。】
我的瞳孔驟然緊縮。
9
當天晚上，周律爬上了我家的窗戶。
我正對著鏡子敷面膜，身後的窗戶上突然探出一個人頭，嚇得我差點用手邊的香水把他活生生砸下去！
「是我！」
周律狼狽地露出頭，衝我露出討好的笑容，我仿佛能看見他身後搖成螺旋槳的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