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他，慢慢推開他的手：「沈野同學，自重，我怕你又自作多情，誤會我喜歡你。」
沈野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喉結滾動兩下，牙關緊咬：「行，你別後悔。」
當天晚上，他就跟林夕發朋友圈官宣。
配圖裡，他跟林夕十指相扣。
從此，他們在朋友圈高調的秀恩愛。
有時是他們在遊樂園裡相擁。
有時是他們在甜品店共享一杯奶茶。
每一張照片，都像是故意在跟誰炫耀。
課堂外總能聽見關於他的傳聞。
他們都說，沈野好像學壞了。
他好像真的喜歡上了林夕，為她逃課，為她打架。
我卻沒有精力再管這些。
倒計時牌上的數字一天天減少，黑板上的高考日期越來越近。
我將自己埋進書堆，晨光熹微時翻開筆記，深夜臺燈下反復演算。
周末，圖書館裡，我與謝擾並排而坐，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
突然，陳靜氣喘籲籲給我打電話：「晚栀，你管管沈野吧，他又翹掉課為林夕打架了。
「林夕拉都拉不住，沈野以前隻聽你的，晚栀，你去看看吧。」
彈幕在暗戳戳興奮：
【嘿嘿，沈野故意讓陳靜打這個電話呢，就是想讓女主像以前那樣來管管他，果然他還是在乎女主的。】
【快去吧女主，隻要你去了，男主今晚就會考慮跟你復合。】
謝擾用筆點了點我：「這道題很重要，別分心。」
我看向陳靜：「我很忙，他的事，以後別來找我了。」
我掛斷了電話。
彈幕傻眼了：
【怎麼辦，
妹寶現在好像真的完全不管男主了，我的甜寵文要 be 了。】
【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啊，小說裡妹寶因為ţŭ̀ₑ男主，天天內耗，導致高考發揮失常。你們不覺得妹寶放下男人，認真學習的樣子很酷嗎？】
彈幕說的對。
我確實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跟林夕爭風吃ťŭ₉醋上面。
高考當天，謝擾跟我在同一個考點。
校門口，他像老父親看姑娘似的對我說：「別緊張，盡力而為。」
我們走向各自的考場，各奔前程。
高考結束後，謝擾給我背出題目，我努力回憶著我的答案。
對完答案後，他松了一口氣，欣慰地看著我：「晚栀，你穩了。」
7
當天晚上，謝擾約我出去慶祝。
鬼使神差的，我特意穿上了我以前不會穿的裙子，
別上發卡，化了點妝，打扮得很漂亮。
臨出門，我媽拉住我的手：「去哪啊，我跟沈野媽媽約好了，今天一起去他家慶祝你們高考結束。」
我媽媽跟沈野的媽媽是發小，兩個人關系很好。
我不想去，但被我媽拉著手硬提著去了沈野家。
給我們開門的是林夕。
她穿著白色長裙，跟我媽甜甜的自我介紹：「阿姨你好，我是沈野的女朋友。」
我媽不知道沈野跟我談過戀愛的事，隻是愣了愣，誇她漂亮。
飯桌上，我悄悄給謝擾發消息。
林夕注意到了我的裙子，故意笑了笑：「晚栀，沒見過你穿這麼漂亮，是故意要給誰看嗎？」
沈野也抬頭瞥了我一眼：「你還是穿褲子比較合適，裙子，不適合你，下次別穿了。」
我媽不樂意了，
指著牆上掛著的照片說：「你忘了，你小時候可喜歡晚栀穿小裙子了。」
牆上掛著的是我跟沈野小時候的照片。
還是沈野小時候強烈要求，說一定要掛上去的。
照片裡，我穿著小花裙，跟沈野手牽著手，我小心翼翼躲在他後面，看起來特別乖。
林夕看著照片撇了撇嘴，笑意不達眼底：「看不出來啊，許晚栀以前還是個乖乖女。」
沈野漫不經心地說：「她乖？在大人面前裝乖罷了。
「小學的時候就知道趁爸媽不在家，偷穿大人內衣。
「初中有人往她桌洞裡塞情書，她興奮地一整晚睡不著覺，」
「還有上次校慶晚會，非要穿條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上臺表演，彎腰撿話筒時還故意磨蹭。」
林夕噗嗤一聲笑了：「其實也正常啦，我好像聽人說過，
表面看起來越乖的女生越不矜持呢。」
我愣在那裡，像是被扇了幾耳光。
我媽的臉上也露出幾分尷尬。
沈野的媽媽忙笑著打圓場：「別說這些了，馬上就上大學了，聽說你們三個是同學呢。
「將來可以報考一個城市，晚栀跟沈野可以一起照顧照顧林夕呢。」
林夕笑了笑：「對啊，晚栀，我可以給你介紹男朋友啊，不過就是沈野這個標準的不太好找，可能需要委屈一下你......」
我站起來打斷她：「不用了，我有男朋友了。」
沈野愣了ţú¹一下。
謝擾的電話這時剛好打過來，用旁人可以聽到的音量說：「寶寶，我在等你。」
我幾乎迫不及待對我媽媽說：「我今晚跟男朋友有約，他在催我了，
我先走了。」
8
我跑出來了。
謝擾在樓下等我。
夜風裹著熱浪撲面而來，謝擾修長的身影倚在梧桐樹下。
我事先跟謝擾約定好，吃飯時間要給我打電話，請他裝成我的男朋友，給我借口逃出來。
謝擾當時非常爽快的同意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身後叫住了我。
「晚栀！」
是沈野追了出來。
他的額發被汗水浸湿，對我伸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晚栀，過來。」
我沒動。
他的目光掃過謝擾，眼底翻湧著風暴，質問道：「你跟謝擾在一起了？」
我心頭一跳：「跟你有什麼關系。」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認命了一樣說：「晚栀，你贏了，
我們和好吧。」
我愣了愣：「什麼？」
他看向我：「我說，我願意低頭了，我們和好吧。
「我知道你跑出來是在吃林夕的醋，你放心，我隻是讓她偽裝我的女友。
「你跟我分手，又跟他在一起，不就是為了讓我吃醋，逼我主動跟你和好。
「你的目的達到了，晚栀，我願意跟你復合。」
他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好像他隻要願意低頭跟我道歉，我就要感恩戴德跟他和好一樣。
但是，說分開的是他，說要和好的事他。
我又憑什麼被他左右我的情緒呢。
「沈野，跟你分手是認真的。」
我一字一句地說：「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你和好。」
「少裝了！」
沈野咬著牙：
「我知道你喜歡我，
明明說了要分手，卻還是放不下，故意來我家吃飯。
「明明平時不修邊幅，今天卻故意穿了不常穿的裙子，還塗了口紅。
「女為悅己者容，你今晚故意穿的這麼漂亮，難道說不是為了我？
「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
「承認吧，晚栀，你就是吃醋了。
我真的被他的自信驚到了。
我正想說什麼，謝擾突然側身擋在我面前：
「哪裡來的古風小生，您怕不是活在大清朝還沒醒？
「女為悅己者容？你這九年義務教育白上了，連悅己的己字都認不全？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是卸載你的番茄小說。
「別人精心打扮是為了取悅自己，不是為了吸引你的注意。
「你不會真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你轉？
」
他攻擊力跟機關槍一樣，真是強得沒邊了。
我也生出了幾分膽量：
「沈野，誰說我吃你的醋了。
「我記得我好像說過我們已經分手了，零個人想跟你和好好嗎？」
沈夜的臉色沉了下來，明顯是被我們氣到了。
良久，他突然笑了：「謝擾，你以為她真喜歡你？
「你知不知道，那天在食堂，是我晚栀去找你的。
「是我讓她去勾引你，把你成績拽下來，結果她就真去了。」
空氣瞬間凝固。我感覺心髒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謝擾垂眸看著我，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我拼命想從他琥珀色的瞳孔裡找到裂痕。
「原來是這樣。」
他忽然輕笑出聲，指尖輕輕擦過我泛紅的耳尖：
「那我真的要謝謝你，
給我一個機會接近她。」
「實不相瞞，我已經暗戀晚栀很久了。
「我是為她轉學來的，我一直在思考見到她的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麼。」
他轉頭直視沈野，目光亮得驚人：「說來還要多虧你，這下連開場白都省了。」
9
謝擾拉著我的手離開了。
街邊的路燈亮起，謝擾的影子將我整個籠罩。
謝擾的影子將我整個籠罩。我盯著他後頸新生的絨毛，喉嚨發緊：
「謝擾，你生氣了嗎？」
「那天是大冒險輸了，才主動去找你的。
「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把你的成績拽下來，我希望你比任何人都厲害，因為你值得。」
他突然停下腳步。
我撞在他的後背上。
他看向我：「晚栀，
我不需要你道歉。
「應該說，是我心思不軌，蓄謀已久。
「你就沒有別的問題想問嗎？」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小心翼翼問他：「你真的喜歡我嗎？」
謝擾把帽子蓋在我的頭上：「傻瓜。
「我都那麼明顯了，你怎麼還看不出來。」
我的臉像是燒了起來，心髒砰砰直跳。
那一天，我不記得是怎麼回家的。
直到晚上，我的心還一直飄著。
10
一個月後，高考成績出來了。
我和謝擾並列全省第一，兼全校第一。
至於沈野，他這次連第二名都沒保住，總分斷崖式下跌，全校排名下滑幾十名。
拿錄取通知書那一天，謝擾送我回家。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了。
他看向我，耳朵微紅：「那天你對我說過，如果我能幫你超過沈野，你就會實現我的願望。
「我事先說明，這個願望，你可以拒絕,不會強迫你的。」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緊張地扣緊了我的手，嗓音發啞：「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我沒有回答。
謝擾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我忽然踮著腳，蜻蜓點水地吻了吻他的唇。
然後松開他的手,紅著臉飛快往家跑去。
隻țŭₗ剩下他一個人欲求不滿地待在原地,急得團團轉。
那年暑假,校長為了慶祝學校出了兩個清華,在學校門口放了炮。
我跟謝擾的名字在光榮榜上挨得很近很近，有人調侃跟結婚照似的。
林夕高考發揮失常，
決定復讀。
沈野退步嚴重，985 變重本。
而我給自己的青春,交了一份滿意的答卷。
番外 1
謝擾在小學時就跟許晚栀認識了。
謝擾出生時是畸形兒，身上長了三隻手臂,多出來的手無法伸展，連接著脆弱的內髒,手術困難。
因為是早產兒，身體發育不健全,當時不適合做手術，在九歲前,這多長出來的第三隻手臂都保留了下來。
每次住院，所有看見他的孩子看見他都會嚇哭，說他是醜陋的怪物。
他當時的外號是「醜八怪」。
九歲前的謝擾一點也不酷，甚至自卑，敏感，脆弱。
他抵觸外界,不願意跟人接觸。
直到八歲那年,他所在的住院部來了個女孩，叫許晚栀。
許晚栀很漂亮，
皮膚白的發光,小鹿一樣圓潤的大眼睛，清透,幹淨，能一眼望到底。
穿著白裙子,長發軟軟的披在身後,像天使一樣。
那時候的他怎麼能想到，這樣的許晚栀會因為喜歡她的竹馬而卑微到塵土裡。
住院部的孩子裡,隻有許晚栀願意跟他玩。
謝擾不明白：「你不怕我嗎？」
許晚栀眨巴眨巴眼睛：「為什麼要害怕，我還很羨慕呢,你比我們多一隻手,寫作業能更快一點。」
謝擾：「......」
隻是許晚栀除了跟他玩，也跟其他孩子玩。
她對每一個人,都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謝擾不想讓她跟別人玩。
他嫉妒每一個可以陪著她奔跑的男孩子,嫉妒的發瘋。
為了能以最好的樣子待在許晚栀身邊,
他花了九年。
切除手術，術後恢復，吃最苦的藥，忍著疼痛鍛煉，成為學習最好的人。
當他在拼命努力後,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有資格站在她身邊了。
然後。
終於在某一節課堂上，坐在那個人的後桌，堅定地舉起了手。
承認了他長達十年的暗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