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想不明白。
「她認下了所有罪責,陸炎初完美脫身,蘇以芳會坐牢。」裴律望著我,似乎在同情我。
我沒什麼朋友。
就蘇以芳一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有過小吵小鬧,最後我都會讓著她。
她性格擰巴,很多事喜歡藏在心裡不說,我若是不理她,偷偷躲起來哭的還是她。
我望著天花板,有一瞬間的迷惘。
為什麼?
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我不會再去鑽牛角尖,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不管什麼原因,蘇以芳害我是事實。
這次,我不會原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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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抬頭看了裴律一眼。
他明明將蘇以芳的話聽進去了,
還說什麼沒當真。
「他不是我初戀,追我的時候,是他散播了一些謠言,我氣不過警告過他,他這是在報復吧……」
我嘆了口氣。
陸炎初長得很帥,追他的人很多,所以他被我拒絕後才會如此不甘心,甚至懷恨在心。
他故意散播跟我在一起的謠言,又被我嫁有錢人刺激到了。
憋著一股勁在外面創業發達了,估計回來想羞辱我一番。
結果發現他所擁有的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所以他為了報復,才會去追求本毫無機會接觸到的蘇以芳。
一番追求,蘇以芳才會淪陷。
也是如此,蘇以芳才會瞞著我跟他走到一起,最後試圖合謀毀掉我。
蘇以芳小時候跟我一樣,並沒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她總是期待有個自己的家。
陸炎初這種心思深沉的人,早就看透人心,才會一出手就讓蘇以芳徹底淪陷,在他為她構造的虛幻夢境裡無法自拔。
竟然為了他,甘願坐牢。
不過僅僅因為報復,就如此大動幹戈,有些不合邏輯,我皺了皺眉。
「陸炎初公司如何?」我問。
「比不上裴氏。」裴律接得倒快。
「……」
能比得上裴氏集團的有幾個?他想表達什麼?明知我問的是什麼,我靜靜看著他,面無表情。
「他公司資金鏈出現了問題。」
難怪。
「我要讓陸炎初,一無所有。」
商戰這種事情,裴律是王牌。
「收到,老婆。」
他唇角勾了勾,下巴抵在我的肩窩,
忽然心情很好的樣子。
這樣的裴律我也很少見。
也或許我從沒看透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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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他答應得爽快。
我想了想,好心提醒了他。
「你應該去找江思竹,她現在跟她男朋友為了彩禮鬧掰,現在不用九千朵玫瑰,她也會跟你。」
聽見這名字,他的身體僵了一瞬。
「我找她幹什麼?」他低啞地說,「我老婆在這兒。」
也是。
替身用習慣了。
看著我的眼神,他一陣挫敗。在我肩膀上輕輕咬了一口,捧過我的臉,又氣又無奈。
「我給你解釋一下,當初追她,是認錯人了。」
精明的裴律本不願承認這荒謬可笑的最初,
可如果這是老婆介意的事情,他不介意道出自己的糗事。
「海大校慶的時候,我經過音樂室,那天看見你在給貓彈鋼琴,那一眼,終生難忘。
「可惜,想認識你的時候被叫走了。
「我想著沒關系,肯定還會遇到你。」
他臉色閃過一絲赧然。
「後來見到了江思竹,穿著你穿過的衣服,打扮得跟你一樣。我以為是你,便開始追求了。
「那是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至於怎麼追人,都是你現在的小助手給的攻略。
「玫瑰花,包包,口紅。
「第一次見面,我就問她:你好,我叫裴律,昨天經過音樂室的時候遇見過你,你給流浪貓彈鋼琴的樣子很迷人,我可以追求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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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竇初開的裴律抱著一束花站在江思竹面前,
整理著措辭。
「不可以,如果你是因為流浪貓喜歡上我,我拒絕,我以後也不會再去彈鋼琴。」
裴律被拒絕了。
他有些懊惱地將經過告訴小助理,想著剛畢業的小姑娘應該會懂女生,會知道怎麼追。
江思竹一直拒絕,但從未告訴過他,那天在琴室彈鋼琴的不是她。
也沒告訴過他,她已經有男朋友。
就這樣看著裴律淪陷栽進去。
「直到那天下來,你說她有男朋友,我心情很低落,可你將傘偏向我,穿著那件白裙子對我笑的時候,恍惚跟那天的畫面重疊了。
「我可恥的心動了。
「這很不正常,出於直覺,直到我去海大音樂室確定,那個人是你。
「我很歡喜。原來是你。我喜歡的一直都是你。」
他垂下頭:
「這份喜歡有些不完美,
我很失敗對吧,我不敢提起這事,畢竟一點都不光彩。
「不過你那個室友,真是有點不道德,你可能沒發現,她在模仿你,穿衣打扮,無一不是。
「而且她應該猜到我喜歡的是你,找錯人了,她故意誘導我,每次都是在你宿舍樓下表白。
「我每次一想到你在樓上也會看到這些畫面,我就不敢承認那麼蠢的人是我,所以我沒提。
「你跟我在一起,我歡喜得快瘋掉。
「我們結婚了。
「沈聽瀾。」
他嘆了口氣:
「可我發現你總是那麼清醒,清醒到隨時隨地都能從我身邊抽離。
「你喜歡旅遊,喜歡自由。
「就像我喜歡在公司,喜歡一點一點擴展我的商業版圖。
「我以為我們會這樣一輩子。
「可你竟然說要離婚。
「我不同意,沈聽瀾你聽清楚,我不同意。」
「嘔……」
深情告白被我的反胃惡心硬生生掐斷。
我沒敢看裴律表情。
我是真的想吐,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衝向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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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出來的時候,裴律已經穿好衣服。
帶我去了醫院。
路上,我反復琢磨他的告白,我以為裴律喜歡的是江思竹,而我出現隻是剛好,在被江思竹的接連打擊下突然出現的送上門女朋友。
所以我從不與裴律談感情的問題。
裴律也一直小心翼翼地避開這個話題,我以為我們會這樣將就著,甚至做好江思竹回來後,有可能散伙的準備。
我避開裴律的眼神。
凌晨,
VIP 病房的空調很冷。
「沈小姐,恭喜你,你懷孕了。」
護士的一句話丟過來。
把我和裴律都砸懵了。
我們都沒計劃要孩子。
我想起,好像是陸炎初要害我那次,裴律跟瘋了一樣,沒戴,事後我也忘記吃藥。
兩人彼此互望一眼。
氣氛詭異地沉默。
護士尷尬地笑笑:「前三個月注意,不要同房……」
她囑咐了一堆。
我還在暈乎乎懵圈狀態,裴律已經記得很認真。
「讓設計師在家裡改造兩間嬰兒房。」
裴律手指在手機上滑動,發了語音給他的特助。隨後抬頭望我。
「沈聽瀾,你說小小裴以後會像我還是像你?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我從小就要教他做生意,長大能少走很多彎路。」
想到裴律辦公室旁邊坐個小古板,不苟言笑地籤字,我就一陣惡寒。
「女孩。」我打斷他。
裴律嘴角微微上揚。
「小小瀾的話肯定很可愛。」
腦海裡浮現一個穿著粉色小裙裙粉嫩粉嫩的小姑娘。
我看了裴律一眼。
這個男人精明得可怕,兩句話,就把我帶入了孩子的憧憬裡,明明在此之前,我們還在談離婚。
明明我們都沒準備好做父母,還在猶豫,Ṭū́⁹他卻能在一個瞬間接受新身份。
還在引導我,讓我接受。
我在床上思索了幾分鍾後,決定跟裴律好好談談。
「我不接受出軌,包括精神出軌。你若在婚內喜歡上別的人,財產分成三份,
孩子跟我,我跟孩子拿三分之二,你一份。」
裴律深吸一口氣。
「好。」
其實我知道這對於裴律來說並沒有什麼意義,他身後還有裴氏,他隨時可以東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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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律旗下的團隊,第二天全部飛到這裡,三倍工資,機票食宿統統報銷。
他忙完工作,就衝過來看我。
還帶了律師團隊,起草了我昨天說的協議,直到最後籤字,我才松了口氣。
說不上什麼感覺。
這是我一直以來都想做的,真的拿到手,有了這份保障,我卻並沒有很開心。
裴律以我的名義成立了一家公司,聘請了專業的管理團隊,手把手帶我。
我曾寫過一段時間,所以上手很快。
裴律也有些驚訝。
「沈聽瀾,
你要是早點進入商圈,或許咱們能勢均力敵。」
我不置可否。
因為我也那樣認為。
也可能我現在的一切資源都是裴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總是容易些。
成立公司後很忙。
看得裴律總是心驚肉跳的,不過看到我少有的笑臉,他松了口氣。
「沈聽瀾,有公司了以後,不管有沒有我,你都有底氣與我談判,我們的身份是對等的,你可不可以考慮……」
「試著愛我。」
裴律端著營養師調配的湯羹。那麼高的一個人微曲著身子,就這般忐忑又緊張地望著我。
像是等著我的審判。
我沒說話。
如果是在剛與裴律在一起的時候,我可能很隨意地就會脫口而出說愛你。
哪怕不是真心的。
可此刻,我竟無法敷衍他。
最後我點了點頭。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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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集團董事長跟董事長夫人給公司發了福利。
據說是慶祝孫子出生。
而我看著醜不拉幾皺巴巴的小團子,感覺沒多少母愛可言。
不知道我是不是個例外。
畢竟我看別的媽媽抱著剛出生的寶貝喜極而泣。
縮小版的裴律。
怎麼看怎麼別扭。
……
「小小裴,媽媽愛你,也愛爸爸哦。」裴律那麼高的一個人,抱著小團子的樣子格外滑稽,他低頭在小團子耳邊嘀嘀咕咕。
我好像又見到了不一樣的裴律。
我看著他,忍不住勾了勾唇。
我愛我老公嗎?
在小小裴來到之前,我可以說不愛,可以隨時離婚。
但在他解釋的時候,心裡卻一點一點釋懷。
給流浪貓彈曲的那天,是我父母離婚,兩個家庭撕得頭破血流的那天。
也是將要破碎的我,在鋼琴的音符裡重塑著。
我沒想到,那一幕會定格在別人的世界。
像是有人撿起了破碎的我,拼拼湊湊地說喜歡。
愛嗎?
好像心動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