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趁著夜色。
侍衛輪值。
冷宮無人把守。
我們一行人鑽狗洞進來。
茂盛的灌木叢對面，有兩座一模一樣的竹制小樓，大門緊閉。
左邊小樓，透過窗紙，一盞青燈如豆，映出一個男子黑沉沉的剪影，他在提筆寫信。
「終於見到皇帝了！」
馮樂顏興奮不已。
很快，一封裝好的信從門縫裡飄出來。
明黃色的封口，印章有五爪金龍，火漆封了口。
打不開。
B險起見，我們沒有拆。
馮樂顏緊緊捏著信，狂奔向右邊的竹制小樓。
這座小樓沒有點燈。
黑漆漆的。
好似已經熟睡。
馮樂顏將信塞入門縫裡。
她心跳如鼓，緊緊抱著胳膊，站在廊下等待。
小樓裡傳出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有人從門後取走了信。
依舊沒有點燈。
但系統的聲音好似一道亮光，點亮了每個人的心：
【馮樂顏，好感度 10，排名第一】
是真的！
她成功了！
馮樂顏高興地落了淚，像一壺燒開的水一樣，咕嘟咕嘟冒著滿足的泡泡。
同學們也都喜極而泣。
勝利，好似就在眼前。
很快。
漆黑的小樓裡，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門板後，有人屈指扣了扣門。
一封信，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纏枝海棠花的信封，印章同樣是五爪金龍，火漆封口，另外還有一把薄薄的小匕首。
這是回信。
馮樂顏拿起這封信和匕首，又傳回去了左邊小樓。
燈火漸暗，左邊小樓的男子動作，已經模模糊糊，看不清了。
好似有摔東西的聲音。
他生氣了。
一刻鍾後。
男子從門縫裡塞出一封信。
按照學號，這次送信的本該是我。
我一直覺得有些不對勁，
拿起信，認認真真看了一遍。
纏枝海棠花的信封，印章是五爪金龍，火漆封口……
這，好似還是右邊小樓傳出來的信，沒有拆封過。
左邊小樓的男子，隻收下那把匕首，把信原路退還。
這……
我沒有著急送，
「樂顏，
可以再復述一遍系統給你的提示嘛？」
她點點頭，
「皇帝與宸妃每天多次書信來往，皇帝收到宸妃的信，一次可得 10 好感。」
「你放心，我不會記錯。因為系統的提示……就像印在腦子裡一樣……你明白那種感受嗎……一個字都改動不了。」
我明白。
我也曾收到過金鑾殿提示。
那種感覺，就像自己是一個不鏽鋼盆，系統提示是刻上去的商標一樣，能夠看得清清楚楚。
馮樂顏是班上少有的，對我友好的同學。
我相信她。
我復述幾遍，終於發現不對勁。
汗毛倒豎！
……
系統，
又在玩文字遊戲。
送對信得 10 分。
假如，送錯信呢？
7.
班長周鶴安已經不耐煩了。
他劈手就奪走我手中信，厲聲道：
「姜梨，你不要耽誤大家時間，現在時間就是生命。」
「這封信，我先來送吧。」
「你排我和徐枝魚後面。」
呵呵。
看起來大義凜然。
實則隻想快點獲得 10 分。
一時片刻都等不了。
瞧瞧那股眼冒精光的貪心樣子。
我緊緊抿著唇。
沒有把陷阱說出口。
想去送S。
就去吧。
班長周鶴安拖著一條傷腿，手腳並用，飛快來到右邊小樓門前。
他趴在地上，
把信塞進門縫。
裡面的人取走了信。
周鶴安轉過頭來，興高採烈道：
「大家想一想，拿到獎金要幹什麼，我準備給自己買一輛豪車！」
「也不知道，先獲得積分的人會不會有額外獎勵。」他嘀嘀咕咕。
這才是他搶我順序的真實想法。
學委徐枝魚和幾個同學，圍在他身旁，暢想未來，
「我想買珠寶首飾。」
「我想給班主任送一箱好酒，感謝他讓我當班幹部嘿嘿……」
「原來是這件事啊，本來大家選姜梨當學委，班主任突然說姜梨不合適，徐枝魚你送禮了啊……」馮樂顏有些不屑。
徐枝魚輕輕一笑，
「這怎麼能算送禮呢？是我爸和班主任意氣相投。
」
……
我抱著胸。
冷冷站在槐樹下。
一。
二。
三。
系統的聲音再次準時響起：
【周鶴安送錯信，皇帝好感度降為負數】
【S】
怎麼可能！
班長周鶴安瞬間臉色慘白。
連質問的話都沒說出來。
「不……」
8.
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揉搓著，
全身變形。
骨頭咔嚓咔嚓折斷。
被搓成了一個圓球。
青白色的眼球凸著，掉在地上，發出一聲黏膩的啪嗒聲……
鮮血四溢。
很快，整個人和身體殘渣就憑空消失，無影無蹤。
仿佛從來沒有這個人。
這一幕。
把所有同學嚇得魂飛魄散，久久不敢動彈。
「啊……」有同學忍不住尖叫，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別出聲，惹來守夜侍衛，還是S路一條。」
同學們緊緊捂著嘴，淚流滿面。
「怎麼辦？」
「他為什麼會S，明明送到信了啊……」
學委徐枝魚嚇得花容失色，她SS盯著我：
「又是你搞得鬼，姜梨，你真是個掃把星，你應該去S……」
「為什麼S得不是你？」
9.
林茉、周鶴安、徐枝魚，
是一個玩得很好的小團體。
最喜歡貶低別人，以此取樂。
我，常常是她們故意挑出來的笑談。
班主任也很默契，裝作看不見，就不用管。
我沒有理會她。
擺了擺手，跟大家解釋道：
「系統給樂顏的提示，說的很明白，皇帝收到宸妃的信，才會有 10 好感度。」
「第一個陷阱，誰是宸妃？」
「系統通報樂顏+10 時，正是右邊漆黑小樓裡的人收到信之時……也就是說……」
「漆黑小樓裡的人，才是皇帝。」
「左邊亮燈小樓的男人，是宸妃。」
這個認知。
有點顛覆大家想象。
但綜合信息時，
早已知道滿宮對宸妃諱莫如深，皇帝從沒碰過任何女人、宸妃一直不育，攝政王很得朝野愛戴，說明他把皇帝和宸妃關入冷宮這件事，幾乎無人反對……
宸妃的身份，非同一般。
他是男子。
倒也合理。
「第二個陷阱，收到的必須是宸妃的信。」
「剛才，皇帝送出了一封海棠信和一把匕首，宸妃應該是生氣摔了東西，把信原路退還。」
「所以，周鶴安送給皇帝的，是皇帝自己寫的信，皇帝生氣了，遷怒於送信宮僕。」
越聽。
同學們的臉色越慘白。
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S到現在。
全班還剩十一人。
系統埋的陷阱太多了。
防不勝防。
活下去……好像成了一種奢望。
有幾個同學擠到我身邊，哀懇懇道：
「姜梨，你果然是班裡最聰明的人，每一步都走對了。」
「以前，是我們對不起你，不該跟著周鶴安小團體欺負你，能不能原諒我們，帶我們活下去……」
「求求你了，好嘛……」
我靜靜的看著這些臉。
變得真快啊。
我不會原諒這些人對我明裡暗裡的欺負擠兌。
比如，借走我作業故意毀掉，讓我連夜重做……
比如，送我一個生日禮物，等我滿懷欣喜回禮時，當面把我的禮物摔得粉碎，告訴我都是逗我玩的……
比如，
偷拍送我上學的父母，把他們制作成表情包惡搞……
帶給我的痛苦。
無法原諒。
我慢慢張開嘴，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道：
「好啊。」
「放棄高位身份，用分數兌換提示。」
「平等互利。」
「否則，我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幫你們？」
10.
徐枝魚被我搶了風頭，已經很不滿。
聞言。
她把同學們拉扯走，
冷笑道：
「姜梨，不要以為你僥幸猜對了幾回，就能高高在上指揮大家。」
「論起身份，我是班幹部學委，也是三品嫔位，一句話就能把你賜S，你在這充什麼大頭鬼。」
「同學們，你們不要聽她的，
跟我走，我帶你們活下去。」
「別忘了，我還有 650 分沒有兌換！」
她言之鑿鑿。
有些同學已經開始動搖。
腳步遊移。
挪到她周圍。
我身邊，還剩下兩個人——馮樂顏、齊曉曉。
馮樂顏為人和善。
齊曉曉膽小怯懦。
跟我的關系都不遠不近、不好不壞。
我松了一口氣，
不用違背內心痛苦、不用屈從該S的崇高的道德感，去救讓自己惡心的人，真是太好了。
而且。
單打獨鬥顯然不可取。
我需要幫手。
徐枝魚冷笑著看了我們三個一眼，
「真是不知S活。」
「還不滾？
」
「以後，你們要是敢搶送信的活，我看見一次，就告發給皇後一次，讓她動用宮規，把你們打S。」
「跟我作對，還想掙到好感度，不可能。」
馮樂顏想要發作。
我拉了拉她的袖子，輕聲道：
「狗能咬人，人不用咬狗。」
「除了送信，我還知道別的方法。」
11.
夜深了。
徐枝魚一群人以為知曉了送信的全部陷阱，便把我們三個趕走，搶著去掙好感度。
我們三個人，慢慢走在回宮的甬道上。
耳畔。
系統的提示音接二連三想起，
【徐枝魚，好感度 10，排名第一】
【徐枝魚，好感度 20，排名第一】
【宋墨白，好感度 10，
排名第二】
【趙悅，好感度 10，排名第二】
……
……
馮樂顏氣紅了臉，
「我這就去舉報徐枝魚，夜闖冷宮，讓侍衛把她們一鍋端。」
「真是太自私了。」
「以前班主任還老誇她善良活潑，真是瞎了眼。」
齊曉曉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人怎能這麼壞？」
「我們拿好感度，又不會影響她們什麼……」
我提著一盞羊角燈，照亮腳下的青石板，淡淡道：
「不用羨慕。」
「她們，離S不遠了。」
很簡單。
系統不是慈善家。
放個 10 分，
一次就藏著那麼多雷。
後面的送信，怎麼可能毫無陷阱呢？
月色低迷。
冷風嗚咽。
檐下鐵馬叮當。
格外滲人。
等我們回到宮女大通鋪時，
耳畔果然響起了那魔鬼一般的系統提示：
【宋墨白把信弄髒，好感度-20，變為負數，S】
【趙悅送信遲到，好感度-30，變為負數，S】
……
太可怕了。
越往後。
送信難度越高，系統要求也越苛刻。
一分鍾。
又S了六個人。
徐枝魚身邊，應該僅僅剩最後一個同學。
【徐枝魚，好感度 60，排名第一】
【柳新月，
好感度 30，排名第二】
【馮樂顏，好感度 10，排名第三】
【姜梨、齊曉曉，好感度 0，排名第四】
系統貼心的通報了目前活著的所有人。
我翻來覆去。
一點也睡不著。
一定有生路的。
系統不會留給我們一個必S局。
我到底漏了哪一點？
12.
齊曉曉生性膽小。
她控制不住，一直發抖。
「我害怕，會不會明天再也沒有睜眼的機會了……」
「畢竟那些人，也都是莫名其妙S掉的……」
「我有 550 分，可以用 500 分兌換，剩下 50 分選這個尚衣局二等宮女的身份，
挨著姜梨的御膳房，安全一點……」
齊曉曉止住哭泣，果斷選擇身份，並兌換。
系統提示：
【皇帝最大的心願是與宸妃舉行民間婚禮，送婚服給兩人，可獲得好感度 80】
齊曉曉一驚，開始打嗝：
「這……嗝……這是真的麼……嗝……」
太驚人了。
這分數，比送信還要輕輕松松。
我腦子中仿佛有一線火花炸開。
靈光一現。
那遊絲一般無形的生路，終於找到了！
目前為止，除去系統在穿越前給我的提示，大殷後宮裡一共出現 3 次提示：
第一次，
周鶴安，冷宮侍衛，提示為皇帝在冷宮。
第二次，馮樂顏，冷宮宮女，提示為送信可得好感。
第三次，齊曉曉，尚衣監宮女，提示為送嫁衣可得好感。
……
每一次提示，都跟攻略者的身份，或者說是本來擔負的職責……緊密相關。
侍衛在冷宮值守；
宮女在冷宮傳送東西；
尚衣監宮女送衣服。
都是職責所需。
沒有逾舉。
馮樂顏去送信時，系統並沒有故意使絆子、設陷阱，她順順利利完成，是第二次送信開始，換了別人，危機率才大大提升。
還有一個小細節。
孫明慧是冷宮宮女，送錯茶好感度才降為負數，S亡。
那反過來，是不是說，送對了茶，辦好了自己的差事，她就可以獲得好感度！
也就是說……
綜上所述……
每一次得分提示，僅僅對應著這個攻略者本人。
其他人去強行使用，固然可以得分，但難度提升了，S亡率變高。
人，不能強行去搶不屬於自己身份的差事……
所以，以徐枝魚為首的同學，才幾乎S光。
我屏住呼吸。
推理了一遍又一遍。
以此類推。
假如系統【差事屬於專人，辦好跟皇帝有關的差事，可安全獲得好感度】的規則適用於所有同學，那麼，我這個御茶膳房二等宮女的職責，就是每天去送藥膳。
不灑。
不摔。
按時送到。
好感度增加。
攻略成功的低層邏輯，就是這麼簡單。
我的心髒怦怦跳，擂鼓一般激動。
我要馬上去試驗一番！
第二天下午。
我迫不及待找到趙姑姑，跟她一起送藥膳。
送完東西十二宮的主子。
她體恤我，又想讓我提著空食盒，先回去休息。
我撒嬌賣痴的纏著她：
「姑姑，我力氣大，不累的。」
「就讓我跟著去吧。」
趙姑姑嗔怪一聲，摸摸我的頭，
「好呢。」
兩盒藥膳，我親自捧著，分別送到宸妃和皇帝的小樓前。
當皇帝開始喝湯時，
勺子和瓦罐相碰的聲音清脆，如同碎冰，簡直就是世間最美妙的樂聲——因為，系統通報的聲音也同時響徹在心中：
【姜梨完成送藥膳，皇帝好感度+10，排名第四】
我忍不住在心中大呼：
「我做到了！」
「這就是生路！」
「耶！」
13.
我把這個規律，分享給了馮樂顏和齊曉曉。
「真的麼！？」
「這也太太太簡單了吧！」
「有沒有一種可能，規則其實非常簡單，隻要我們大家齊心協力，很快就能破解，全部人都可以安全回家。」
「可惜，被那些無腦子的人帶歪了……」
馮樂顏眼裡躍動著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