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謝婉兮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臉。
「你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反正這場戰事與我們桑齊無關,到時候敗了,被抄家滅族遺臭萬年的也是你。」
「若你再這麼肆意妄為,我們就要考慮,換個更乖的人選了。」』
謝婉兮狠狠剜了我一眼,出了門。
獨留我和蕭瑾安,相對無言。
他垂著頭,站在原地很久很久,像失了魂。
直到鐵鏈拖地的聲音響起,我赤著腳走到他身前,輕撫上他的臉。
「安兒,你瘦了。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野獸般嗚咽在屋內回蕩。
蕭瑾安伏在我頸窩,像從前千百次那樣。
而我輕拍著他的背,直到他平歇下來。
我緩緩擁住了他。
「安兒,阿姐心裡,從來隻有你一人。」
「我曾找過阿爹,離經叛道的,不隻你一個。」
紅楓滅,燈芯落,屋外起風了。
蕭瑾安裹緊大氅,同守衛交代。
「斷了她的吃食,不準同她說話,嚴加看管。」
我被餓了五天,滴水未進。
剩一口氣時,謝婉兮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我看不懂的神情。
直到她擺弄著腕上的珠串,隨意將我碾在腳下。
「我又贏了。」
我才明白,我向來善於相面知微,為何偏看不懂她。
那是一種得意又憐憫,一切皆在股掌間的自信。
她看我,像是看垂S掙扎的魚,可笑又可悲。
這世間鮮有人能如此目空一切。
謝婉兮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
勾了勾唇。
「你也不算蠢。」
「實話告訴你,你們不過是我筆下一抹無足輕重的角色,你們的命運,不過我一念。」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極好笑的事,笑得整個人亂顫。
「可憐你這種蠢東西,看了幾句彈幕,知道了命運,就以為自己能擺脫它了。」
「我還奇怪劇情為何會偏離,原來是你啊,一個沒靈魂的紙片人。」
「也多虧你,讓這場挑戰不至於太無聊。」
「不過,我不想玩了。」
她冷下臉,猛地扯住我頭發。
「蕭瑾安那個不識好歹的家伙,任憑我怎麼攻略他,他眼裡也沒我,隻有你!」
「既如此,我隻能換條路。他不想做男主,那便做我斂權集勢的手中刀。總之,結局都一樣,我贏了,你輸了。」
「也多虧沈望舒,
否則,我還真頭疼怎麼策反他呢。」
她越說越興奮,拽著我頭發的手也愈發用力。
而我隻是平靜地望著她,一言不發。
也許我的反應讓她有些無趣,她直起身,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真硌手,骨頭這麼硬,還不是快S了。」
她笑著推開門,卻被守門的官兵攔下。
謝婉兮的臉上閃過一剎慌亂。
「做什麼,知道我是誰嗎,竟敢攔我!」
恰在此時,戰鼓聲震顫大地。
她似乎意識到什麼,臉色陡然一變。
「叫蕭瑾安來見我!他想過河拆橋,門都沒有!我S了,他也得給我陪葬!」
可惜她的話被堵在了刀刃下。
蕭瑾安用匕首抵住她,將她帶到了城門上。
9
城樓外戰鼓喧天,
玄甲軍浩浩蕩蕩逼近。
沈望舒高坐馬背,抬眼望向城樓。
「聽說有人擄了我的太子妃,原來是桑齊的公主。」
「想來是桑齊對我大燕不滿,借此宣戰,我作為大燕太子,自當領兵徵討,救回太子妃。」
謝婉兮咒罵著蕭瑾安,試圖做最後的補救。
她知道,隻要大燕攻進來,抓到了她,一切就說不清了。
叛軍與桑齊公主勾結,大燕出兵徵討,師出有名。
況且,原本潰不成軍的玄甲軍,如今卻浩浩蕩蕩出現在了城門外。
現在看來,一切都是一場戲。
可蕭瑾安自沈望舒出現後,便沉默不語,任她如何罵都充耳不聞。
謝婉兮終於慌了,SS咬向他拿刀的手,蕭瑾安下意識松了手。
趁此間隙,她奪過匕首橫在了我頸前。
所有人都沒料到她會突然發瘋。
蕭瑾安目光一顫,終於有了反應。
「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別傷害她。」
謝婉兮SS盯著他,忽然笑出了聲。
「蕭瑾安,你個蠢貨!到現在了,還一廂情願地舔著她!人家根本就把你當一條狗,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被利用了都不知道!我怎麼寫出你這麼沒用的東西!」
「既然你想當狗,我也不攔著你,可你別想害S我。」
「給我準備好馬車,完好無損地把我送回桑齊,否則她的命,別想要了。」
蕭瑾安順著她的話安排下去,沈望舒一改懶散,一言不發地盯著我。
謝婉兮格外得意,拿匕首的手用力了三分,我的脖頸頓時傳來皮肉撕裂的痛。
「你很得意吧,他們都愛你。」
「可惜了,
你還是贏不了我,也改變不了自己的結局。想扳倒我,做夢。」
「什麼破男人,什麼攻略,老娘要的是天下,情愛,隻有你這種人才會信。」
話音未落,一支白羽箭破空而來。
釘穿了謝婉兮拿匕首的手。
她尖叫一聲,卸了力道,我趁機推開她。
她還想撲過來,一把匕首直刺她胸口。
袖口被殷紅浸透,溫熱黏膩的觸感令我反胃。
謝婉兮不可置信地看向胸口匕首。
「不可能,我可是執筆人,我不會輸!我怎麼可能輸給你!」
我不費力地推倒了她,踩住她染血的裙裾。
「就算是神,也造不了我的命薄。更何況,你算什麼東西?」
謝婉兮沒有S。
她變得瘋瘋癲癲,嘴裡一直念叨著女主、穿越和我的名字。
桑齊的皇帝賣了她,用她來換取暫時的休戰。
於是沈望舒也賣了個好,將她交由我處置。
我不打算S她。
她既對自己如此自信,將我們都看作一攤S物,一堆任由她擺弄的棋子。
我便讓她在自己的失敗中日夜煎熬,看著她筆下的紙片人,代替她登上高位。
此後,歲歲年年,煎熬心神。
沈望舒又給我遞了帖子,約我在天仙樓一敘。
這次,我沒有拒絕他。
10
「桑齊大敗,十年內無法進犯大燕,這段時間足夠將他們收入囊中。你那位阿弟也束手就擒,抓他的時候,他毫不反抗,隻求見你一面。」
我抬眸,「我們蕭家隻有我這個不孝女,殿下慎言。」
「你真不打算見他了?」
「沒必要。
」
沈望舒深深看了我一眼,搖頭贊嘆。
「我們蕭小姐行事果然果決,誰負了她,便棄個徹底。」
他忽然湊近我,戲謔道。
「不如考慮孤,我可比那些三心二意的男子強多了。」
「殿下現在春風得意,深得龍心,莫開臣女玩笑。」
他重重靠回去,撇了撇嘴。
「沒意思。」
「說正事,父皇不追究蕭相弄丟城防圖的罪責了,還要獎賞你。」
我有些驚訝地看向他,「我還有獎?」
他晃動著手中茶杯,笑起來卻同杯中茶一般苦。
「當然,我們皇家向來賞罰分明,你以身為餌,降了蕭瑾安,還打了桑齊一個措手不及,當然得獎。」
「父皇下旨,封你為清歡郡主,允你婚嫁自由。」
「相比珠釵綾羅,
我想你更需要這個。」
我舉起茶杯,衝他揚起一個笑。
「謝了。」
這次出兵,是我出的主意。
謝婉兮向來謹慎,她如果真的知道後續劇情,無論我做什麼反抗隻會像個跳梁小醜。
唯一能做的,隻有順命而為。
玄甲軍屢戰屢退,皇帝病危,我同沈望舒成親,不過是我們做的一場戲。
讓桑齊對我們放松警惕,也讓蕭瑾安將我擄走。
給我和他一次獨處的機會。
我知道用什麼來策反他,最有用。
我告訴他我退親的事,讓他對我心生愧疚,讓他配合我的謀劃。
最終,謝婉兮成了權力鬥爭的犧牲品,蕭瑾安之亂也被平叛。
可我沒想到,他竟然一點都不反抗,乖乖束手就擒。
不過這一切,
都與我無關了。
陛下不再追究父親弄丟城防圖的事,我們蕭府還是蕭府,我守護的人,都好好活著。
結局已定,命運未至。
我成功了。
我還是去見了蕭瑾安。
他用能調動桑齊國軍隊的虎符,求見我一面。
沈望舒找到我時,也很為難。
我倒是不在意,向他要了塊封地和商鋪後,大方地前去套話。
跟什麼也別跟錢過不去。
一陣子不見蕭瑾安,我險些認不出來他。
蓬頭垢面,遍體鱗傷,蜷在稻草堆裡哼著幼時的童謠。
早已沒了昔日的少年意氣。
他一見到我,S氣沉沉的眸子頓時生了光亮。
他衝上來想擁住我,我迅速退後。
直到躲到他鐵鏈夠不到的地方,
我才站定。
蕭瑾安神情頓時灰敗下去,但他還是帶了絲期待。
「阿姐,你來見我。」
「聽說你手中有虎符,在哪?」
他卻聽不懂話似的,跟我敘起了舊。
「小時候你將我從野狼口中救出,與我同吃同住,你說,從此我們便是一家人。」
「我竟不知道,你對我也有那般意思,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我有些不耐煩。
「我沒功夫跟你扯闲篇。」
他迅速打斷我,堅持不懈地問下去。
「如果再來一世,你還會救下我嗎?」
「不會。」
我答得毫不猶豫,他卻像經歷了極大痛苦。
「你不要我了嗎,阿姐?」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他,「蕭瑾安,你既能為別人丟下養育了你十幾年的相府,
現在在這裡裝什麼深情?」
「你願意為謝婉兮做一個亂臣賊子,我想你是愛她的,我自然後悔自己將真心喂了條狗。不過這也沒什麼,我一生又不是隻能動一次心,所以,別跟我糾結什麼愛不愛的,沒必要。」
他瘋狂搖著頭,「不是的,我隻是想氣氣你,想看你在不在乎我。」
他說著又低落下去。
「我知道你恨我,那樣也好,至少後半生,你還記得我。」
我皺著眉,一點點瓦解他最後的念頭。
「蕭瑾安,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我不恨你,更不愛你,我現在根本就不在乎你,你明白嗎?」
一聲嘶吼,鐵鏈劇烈響動。
沈望舒第一時間衝進來,將我護在身後。
「他不肯說,這差事還是算了吧。」
我轉頭便要走,身後突然傳來悲鳴般的語調。
「勿以身貴而輕人,勿以身貴而輕人。」
那是小時候,我教他的《六韜》。
我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看不見的陰影裡,蕭瑾安如折頸而亡的鶴,再無生息。
回到相府後,我果然在書中找到了那塊虎符。
應是上次他溜進府藏的。
將虎符交給沈望舒後,我毫不猶豫地燒了那本書。
連同我與蕭瑾安的所有過去。
蕭瑾安行刑那日,我沒有出現。
彼時,我正在江南最大的酒樓,聽著蘇州小調,品著百年女兒紅。
我有的是我的日子要過,有的是我要陪伴的人。
從此以後,我不會在不相幹的人身上浪費分毫時間。
杏花落了又開,檐角銅鈴日日響晴,從此之後,日日都是好日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