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他從戰場上帶回一個粗鄙不堪的賣餅女,撒著嬌求我留下她。
我拒絕的話正要出口,眼前突然出現一串彈幕。
【我的香香小女主可是敵國公主,女配憑什麼趕她,真不要臉。】
【不就是仗著她家養大了男主嗎,真把自己當回事!最後還不是被男主丟到了俘虜營,落得一個國破家亡,凌辱至S的下場,真是大快人心!】
那些話看得我心驚膽顫。
為了避免日後悲慘的命運,我立刻改了口。
「你想留,便留下吧。」
1
蕭瑾安愣了一瞬,隨即欣喜若狂。
「我就知道阿姐對我最好,那我先替兮兒多謝阿姐了!」
「對了,阿姐不是說等我打勝仗,
就要告訴我一件事,到底是什麼事啊?」
蕭瑾安去邊境前,因為陛下賜婚我和太子的事同我大鬧了一場。
最後,還是我先服軟。
為了讓他安心打仗,我便告訴他,等他回來要告訴他一件喜事。
我原本要告訴他,我已經同阿爹提了退婚,他也同意了。
可現在,看著眼前不斷滾動的彈幕,我突然沒了興致。
我心不在焉,隨便扯了謊打發走他。
這才靜下心好好看那些彈幕。
從那些文字上,我知道了未來發生的事。
在我拒絕蕭瑾安的請求後,他雖然面上沒有違抗我,把謝婉兮趕出了府。
但他們私底下一直偷偷聯絡,互生情愫,對我也愈發不滿。
蕭瑾安一直蟄伏在我身邊,在我舉相府之力助他坐上將軍之位後,
他轉頭以謀逆罪名,屠了相府上下。
最後,還和謝婉兮裡應外合,滅了自己的國家。
我被他囚在身邊,看著他清剿相府,屠戮百姓,覆滅生養我的家國。
我想報仇,卻被他丟進俘虜大營。
快被凌辱至S時,我哭著問他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他捏住我的下巴,咬牙切齒。
「你們相府教我養我,不過是培養一枚拓展權力的棋子。無人真心待我,連你,我的好阿姐,都要事事管著我,來滿足你那變態的控制欲。」
我看著這些文字,有些恍惚。
反應過來時,臉上已冰涼一片。
記憶中那個總喜歡跟在我後面,彎著眉眼撒嬌的少年,無論如何,都無法和文字裡的人重合。
是我從野狼嘴裡救下了他,也是我將野性未除的他,
教養成了如今名揚天下的蕭三郎。
我傾盡所有心血,隻想他活得安樂,自由。
在他嘴裡,卻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控制欲。
我一時難以接受,安慰自己不能因為憑空出現的東西,便質疑這麼多年的情分。
那些彈幕還在翻滾,我把未來的事記了個大概。
若日後預言成真,為了相府,我決不會手下留情。
我既能養了他,也能親手毀了他。
隔天,那個傳說中的香香女主找上門來。
她操著南方口音,熱情地提著一籃燒餅,感謝我收留她。
彈幕瘋狂贊嘆她的盛世美顏,還有比菩薩還好的心腸。
隻有我注意到,她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戴著眼熟的珠串。
我一把拽住她手腕,情緒激動。
「這是誰給你的!
」
她手一抖,一籃燒餅全都覆在我的裙擺上。
隔著裙擺,滾燙的燒餅依舊灼傷了我。
疼痛讓我沒控制好力道,猛地甩開她。
謝婉兮跌坐在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見她嚇得六神無主,正想安慰她,蕭瑾安突然出現。
「蕭池,你在幹什麼!」
我冷下臉。
「你叫我什麼?」
他心不甘情不願地叫了聲阿姐。
「你知道她花了多長時間做這些燒餅嗎?為了做這些燒餅,她手上撩起了多少泡,你就這麼糟踐她心意?」
我第一次被蕭瑾安指著鼻子說,也有些惱。
「我又沒逼著她做,不過是自我感動罷了。況且,她一個賣燒餅的,自己技藝不精受傷,關我什麼事。」
「原來,
在阿姐看來,身份卑微的人連心意都隻是自我感動,入不了阿姐的眼。既如此,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蕭瑾安自嘲地笑了笑,蹲在地上,悉心撿起那些沾了灰的燒餅。
「她不領情,你也不必討這個嫌。」
他彎下腰,抱起謝婉兮頭也不回地離開。
2
從小到大,蕭瑾安向來站在我這邊。
小時候我被先生針對,委屈得幾日吃不下飯,即便他最怕的便是父親,也會冒著受家法的風險,想法子趕走先生。
這是他第一次因別人同我嗆聲。
想起那些彈幕,我陷入空前的恐慌中。
我不顧腿上刺痛,一把拽住蕭瑾安。
「回來,說清楚!」
他卻猛地甩開我。
我一時不防,狠狠摔到地上。
手上被沙礫磨得火辣辣的痛。
我下意識抬頭,看見的是他抱著謝婉兮,頭也不回的背影。
杏兒看見我一瘸一拐回來,立刻請來醫師。
那傷比我想象中的嚴重。
被燙的地方紅腫潰爛,橫亙在腿上,好不難看。
杏兒心疼地抹了幾次眼淚。
「怎麼這麼嚴重,會留疤的。」
面對她的關心,我眼眶也酸得厲害。
那些彈幕不斷在我眼前回蕩。
我枯坐許久,終於下定決心。
「杏兒,叫父親來,我有事同他相商。」
我身邊疼愛我、對我好的人還有這麼多。
不能因為蕭瑾安,將府中幾十口人的性命置於危險境地。
我要防患於未然。
我同蕭瑾安冷戰許久。
最後,是他先服的軟。
他提著我最愛的桂花糕,在冰天雪地裡站了許久。
直到大雪沒過他小腿,他冷得直打哆嗦,還是不肯離開。
我終於心軟,放他進來。
他帶著一身寒氣,就要撲向我。
我側身躲開,別過頭不看他。
「你同我沒什麼好說的,還來找我做什麼。」
「我知道錯了,那日是我口不擇言。阿姐想出氣,罵我打我都好,就是不要不理我。」
他慢慢蹭過來,趴在我腿上,像小狗一樣眼巴巴等著我寬恕。
我慣受不了他這樣,終是軟下臉,捧起他跟石頭一樣的手。
他登時笑起來,眉眼彎彎,帶來的冰雪消融了一半。
「我就知道阿姐心軟,舍不得我受凍,更舍不得我傷心難過。」
我失神地望著他。
「瑾安,把謝婉兮送走吧。」
他卻突然抽出手,神情怪異。
「阿姐,之前不是說好了嘛。」
我搖搖頭,「你不願,便算了。」
「阿姐最好了。對了,聽說公主辦了賞菊宴,阿姐也在邀請之列。兮兒也想去見見世面,帶上她如何?」
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你來找我,就是為此事?」
「阿姐,我知道你是嘴硬心軟。這件事就當你為之前打翻餅的事賠罪,兮兒很好相處,她會原諒你的。」
蕭瑾安沒有察覺到我的情緒,還在自顧自往下說。
我猛地打斷他。
「夠了!」
「她燙我在先,我憑什麼向她賠罪?」
我掀開褲腿,露出被燙傷的地方。
盡管抹了藥膏,
還是落了疤。
蕭瑾安愣了一瞬,連忙解釋。
「我聽兮兒說了,她不是故意的,是你突然同她拉扯,她才沒拿穩。」
我望著蕭瑾安的臉,忽然有些不認識他了。
從前,我但凡有個小傷,他都會急得團團轉,恨不得把太醫院醫師都請來。
可如今,他第一時間想的,卻是為謝婉兮開脫。
蕭瑾安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
「我為何同她拉扯,你不清楚嗎?
「我為你求的珠串,在哪裡?」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我自嘲地笑了笑。
3
小時候撿回蕭瑾安時,他身子骨就不好。
病痛不斷,一場風寒就能將他折磨得沒了人形。
即便我如何悉心照料,他還是很快消瘦下去。
最後,我聽說孤鳴寺中敬一大師開過光的珠子很是靈驗,能震邪祟,去病氣。
可敬一大師不會輕易開光。
我三跪九叩,爬了九千青階,額頭都磕腫了,才得這一串。
他就這麼輕易給了旁人。
我笑謝婉兮是自我感動,我又何嘗不是。
蕭瑾安還想辯解。
「兮兒因為救我落下病根,身子不好,我就想試試那珠串管不管用。是阿姐你教我做人要知恩圖報的。
我垂下眼眸,掩下眼底那抹失落。
「無妨,既給了你,便是你的。你想給誰便給誰。」
蕭瑾安還想說什麼,我匆匆打斷。
「賞菊宴她想去便去吧,如果沒什麼事你先出去吧。」
蕭瑾安走後,我終於撐不住,痛苦地蜷縮在被子裡。
後背的傷又在隱隱作痛。
我的痛呼淹沒在床榻上,冷汗浸湿了被褥。
彈幕還在吐槽。
【女二到底在囂張什麼啊,就算她不答應,男主也會借慶功宴帶女主進宮的,她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
豆大的汗珠滾入眼角,痛得我睜不開眼。
這樣也好。
至少能讓謝婉兮待在我眼皮子底下,防止生事。
隻是,隻是蕭瑾安。
我們那些年少的情誼,痛苦,離經叛道。
原來於你而言,隻是少年意氣嗎。
從坐上轎輦起,謝婉兮就一直盯著我。
初次相見,那副質樸純真的樣子已經蕩然無存。
「你竟然會同意我跟你一起去,真有意思。」
我抬眸,似笑非笑看向她。
「不裝了。」
謝婉兮揚起下巴,神情倨傲。
「我不知道劇情走向為何跟我印象中的不一樣了,不過事在人為,我喜歡挑戰。」
賞菊宴同往年一樣,沒什麼意思。
隻是從入宮起,我的眼皮一直在跳。
因為從彈幕得知了謝婉兮會在宴席上鬧事,今天一入宮,我就格外注意她。
因此,在她消失的第一時間,杏兒就報給了我。
隻是我還來不及打聽她下落,跟在蕭瑾安身旁的小廝就急匆匆來找我。
「不好了,大小姐!公子和謝姑娘一起闖了軍機閣,被陛下撞見了,現在陛下正要責罰呢,你快去救救他們吧!」
我腦袋一陣眩暈,險些站不穩。
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
軍機閣,那可是儲存軍事機密的地方,
無詔亂闖者,輕則斬首,重則滿門抄斬!
謝婉兮闖進這種地方我不意外,可蕭瑾安,他在軍中待了這麼長時間,怎會不清楚這其中的利害。
抑或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等我匆匆趕到時,謝婉兮唇邊掛著血,被五花大綁扔在皇帝面前。
而蕭瑾安就跪在一旁,不斷磕頭為她求情。
高位上的人意味深長地看向阿爹。
「蕭卿,這是何意啊?」
我爹看到闖進來的我,瞳孔驟然緊縮。
他俯身跪下,戰戰兢兢地卸下頭頂官帽。
「豎子愚妄無知,有今日都是微臣疏於管教,是微臣的錯,請陛下責罰。隻是,請陛下念在他尚且年幼,且剛從邊疆回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他一命。」
我的心狠狠抽痛起來。
我從未見過我爹如此謹小慎微的模樣,
他在我印象中,向來都是高節清風,傲骨如松。
官場沉浮,他在皇權面前也從未折過脊。
可他傲了一輩子,如今,卻不得不匍匐在皇帝腳下。
既為蕭瑾安,也為我。
他向來清楚,我一遇見蕭瑾安的事便瘋了,怕我失了智禍從口出,索性自己攬下全部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