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像是被人在太陽穴打了一拳。
整個人腦子都在發蒙。
陸警官在說什麼,為什麼每句話我都聽懂了,可理解起來卻這麼困難。
什麼叫在同一家酒店再開一間房?
難道說,在跟我度假的期間,葛賢還會偷偷溜出去私會另一個女人?!
我的胃開始抽搐,難以抑制的嘔吐欲直衝上來。
陸警官卻還在說:「方女士,對於你丈夫的出軌行為,難道你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常嗎?」
我的胃再次抽搐。
我推開他跑到衛生間吐得天昏地暗。
陸警官跟著跑了過來,
他用審視的目光緊盯著我。
我覺得這世界真的是瘋了。
「難道你覺得是我S了他們嗎?」我咬著牙說道,「這麼說來,葛賢確實該S。就算是他活著回來了,我也會親手S了他。」
陸警官神色冷峻地看我:「方女士,請注意你的措辭。」
我有什麼好注意的?
做錯事的人是葛賢又不是我!
陸警官用懷疑的眼神送我離開:「我們會繼續尋找他們的下落的。」
「我隻想知道晨晨的下落。」我的回答也很硬氣,「至於葛賢,我管他去S!」
8
我以為我的人生已經滑落到了谷底。
我沒想到事情還可以更糟糕。
丈夫公司的客戶找上門來:「我付了 800 萬的貨款,說好的到時間發貨,這都幾天了,
我的貨呢?!」
生意上的事情我一竅不通。
我問遍了公司裡的人,才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葛賢收了客戶 800 萬的貨款,但是他和秘書一起失蹤了,這筆款被他轉走了,答應給客戶的貨也沒了。
客戶氣得直砸杯子:「你們這是詐騙!我要去告你們!」
去吧!快去吧!
要是能把那個背叛我的男人找出來,或許我還應該感謝他。
可最終傻的隻有我一個。
律師告訴我:「方女士,您是公司的法人代表。如果這筆款項還不上,您要去坐牢。」
好極了,真的是好極了!
我從來沒有如此深刻感受到葛賢的「愛意」。
9
我跑去找葛賢的父母幫忙。
葛賢的爸爸拍著桌子對我發怒:「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我們的錢都去找登山隊搜人了,哪有闲錢管你那些破事!」
那是葛賢的公司,怎麼就算是我的破事了。
「可是要坐牢的不是你嗎!」葛賢媽媽聲音尖銳地喊,「葛賢和晨晨都沒了,憑什麼你還能好好地活著!」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
平日裡我叫著「爸媽」的人,此刻面目是如此猙獰。
「那你們知不知道葛賢是怎麼失蹤的?」我冷笑著,「他帶著晨晨去野營,還不忘和自己情人秘書幽會!誰知道是不是遭了什麼報應!」
葛賢媽媽瘋了一般嘶吼:「你竟然敢咒我兒子!你一個隻會花我兒子錢的女人,你有什麼資格管我兒子!給我滾!」
他們將我趕出家門。
為了還債,我變賣了所有東西才勉強湊上錢。
終於,我沒有了家,也沒有了房子。
我拖著行李箱獨自走在這個空寂的城市裡。
直到我走到江邊聽到人喊:「有人跳江啦!救命啊!」
我丟下所有東西,一個猛子扎進水裡。
10
跳江輕生的人我救上來了。
可我自己卻不住地下沉,恍惚之間我又看到了小孩姐。
她眼睛亮亮地看著我:「媽媽你來找我了!你不生我氣啦?」
可我並不是特意來找她的。
我隻是快要S了。
我滿腹怨懟,隨手揮開了她伸過來的手:「怎麼又是你!」
小孩姐吃疼地收回手,嘴角一撇像是要哭,又很快忍住了。
打到她的一瞬間我有些後悔。
我想她被親生母親打手心的時候,應該也是這副模樣吧。
不過我都快S了,
還在乎這些幹什麼?
她怎麼樣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又不是她媽媽。
「離我遠一點!」我咬緊腮幫子吼她,「別再纏著我了!」
小孩姐卻拽著我的衣角不撒手:「媽媽別生氣了!鬼差爺爺答應我幫忙找人了,這次肯定能行的!」
「鬼差?」我毫不客氣地嘲笑兩聲,「小鬼,人家跟你非親非故的,憑什麼幫你啊?」
這笨蛋小鬼肯定又被人騙了。
搞不好又給人打了白工,還幫人數錢呢。
「我沒有撒謊!」小孩姐仰起頭來,我這才看清她鼻青臉腫的模樣,甚至她的魂體都變得有些透明,可她滿臉驕傲,「這些天我都在幫鬼差爺爺抓惡鬼!賺到的錢我都不要,我要他們幫媽媽找人!」
我有一瞬間的愣怔。
我想起晨晨七八歲的樣子,
他沒有小孩姐乖巧,那個狗都嫌的年紀,卻也是和我最親近的時候。
那時我和葛賢吵架——
他會擋在我身前吼葛賢:「不許欺負我媽媽!」
是什麼時候他開始厭煩我的呢?
或許是因為進入青春期了吧。
他會把碗砸向我:「說了不想吃青菜啊!去喂豬吧!滾啊!」
他還會說督促他做作業的我:「你一個家庭主婦懂什麼學習啊,天天隻會花爸爸的錢,我真是煩S你了!」
甚至野營那天,我因為發燒沒去,他也是高興的——
「媽媽不會來嘮叨咯!我們這次能好好玩咯!」
是啊,我怎麼能忘記了。
晨晨和他的爺爺奶奶一樣,都看不起我呀。
……
我在那一瞬間突然崩潰。
我的丈夫背叛我,我的兒子嫌棄我,我還因為他們的失蹤難過得想去S。
有必要嗎?
我坐在原地號啕大哭。
有冰涼的指尖拂去我眼角的淚水,我一睜眼看到了好奇的小孩姐。
和我對視的小孩姐嚇得跳起來,她眼巴巴地看著我,又不敢靠得太近:「媽媽,那我走了?」
哭完後我的心情反而平和了很多。
我朝著小孩姐招招手:「小鬼,你還記得家裡人的樣子嗎?你媽媽會做鹹蛋黃雞翅,還有什麼別的嗎?」
小孩姐乖巧地湊到我身邊坐下。
她說她原本的媽媽不會做鹹蛋黃雞翅。
那天是因為他們去縣城,弟弟突然饞了,拉著媽媽走進一家西餐店。
媽媽、弟弟和她,三個人隻點了一盤鹹蛋黃雞翅。
「弟弟把一盤雞翅都吃了。
」小孩姐撐著臉,眼裡有一絲向往,「媽媽說要讓著弟弟,我不敢搶弟弟的東西,但是我也想吃。」
我心口有些堵得慌。
小孩姐似乎跟我一樣,都不被家人喜歡。
我也想起來了,我答應給她的鹹蛋黃雞翅,她一直沒有吃到。
我摸了摸她的臉蛋,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我以為我再也沒機會為她做那份雞翅了,卻被她猛地推了一把。
巨大的失重感傳來,我聽到她清脆又響亮的聲音:
「媽媽,你來得太早了!等我找到了人再託夢給你!」
11
我咳著水坐了起來。
陸警官半跪在我身邊,他渾身也湿透了,我想是他救了我。
我本想謝他,卻聽他破口大罵:
「方悅,你們這些人怎麼總想著去S啊!
「你們S了倒是一了百了,給我們留下一攤子爛事!
「我們每天查案查得筋疲力盡,不就為了還你們一個公道嗎,可一轉頭家屬沒了,你知道我們有多崩潰嗎!」
我從未見過陸警官這種氣急敗壞的模樣。
我平靜地看著他,陸警官也滿臉怒氣地看著我。
直到路人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那個……警官。跳江的不是這位小姐姐,她是救人的。」
陸警官順著路人的手指看向不遠處。
那裡還坐著個失戀的小姑娘,渾身湿漉漉的,正在哇哇大哭。
陸警官錯愕地看著我。
他嚴肅冷峻的臉一下子爆紅,就連耳尖都似要滴血。
我衝他笑笑。
其實我也是想去S的,隻不過啊,有個小女孩救了我。
12
我找了個廉價賓館湊合了一晚。
第二天睡醒一打開門,我就看到陸警官正在外面陽臺抽煙。
我有些警惕:「又要我配合調查?」
陸警官卻把一個厚厚的信封丟進我懷裡。
我打開一看,裡面是滿滿一沓錢,我驚訝地看他:「這是——」
「見義勇為獎勵的 5 萬塊。」陸警官一隻胳膊撐在陽臺窗沿,嘴裡還叼著煙,他無聲笑笑,「方悅,你真挺讓我意外的。」
他的眼神落在我身後的房間。
廉價賓館,30 塊一晚,床單比我家入戶地毯還髒。
我也笑笑:「人總要活著不是,低不下這個頭,遲早要餓S。」
我本來也不是什麼有錢人家的孩子。
隻不過運氣好,
嫁了個有錢人,過了幾年有錢日子。
既然決定要活,就沒必要太矯情了。
「謝謝你,陸警官。」我小心翼翼地把錢收好,這筆錢算是解了我燃眉之急,「一大早就在這裡等我,應該不隻是送錢吧,案子是不是有新線索了?」
陸警官點頭:「我們發現了女秘書的屍體。」
女秘書是被S的,兇器是一把小刀,野外生存常用的款式。
之前那件帶血外套,上面不僅有葛賢的血跡,還有她的。
現場很亂,應該不是預謀S人。
從那些崩潰的情緒抽離出來後,我的腦子轉得很快:「你的意思是,我的丈夫失手S了女秘書,然後現在帶著我兒子正在潛逃?」
陸警官沒有否認:「你丈夫的那 800 萬貨款,被轉入了一個海外賬戶,我們有理由懷疑他們畏罪潛逃。
」
他的眼神裡依舊有對我的懷疑。
他也不光是來送錢的,他想看看我的丈夫兒子是否和我聯系。
我也不戳破他的那些假客套。
我掏出一張畫像,那是我畫的小孩姐:「陸警官,你能幫我找找這個小女孩嗎?」
小孩姐去幫我找家人了,我也應該幫她找找家人。
13
我租了個廉價出租屋。
又找了份新工作,開始了新的生活。
結束了一天勞累的工作後,我剛入夢,小孩姐就來了。
她垂頭喪氣地:「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天,鬼差爺爺也找不到他們。」
對此我早有心理準備了。
或許他們真的沒有S,而是拋下我畏罪潛逃了。
我把小孩姐凌亂的小揪揪拆散,用手當梳子,
給她重新梳好:「沒關系,我今天做鹹蛋黃雞翅也失敗了。」
旁邊是一盤焦煳的雞翅。
小孩姐看到那盤雞翅,不僅不沮喪,反而咯咯笑起來:「媽媽也是笨蛋!連雞翅也不會做!」
我也笑起來。
這些日子是小孩姐陪我度過的。
葛賢和晨晨的失蹤像是一根刺橫在心口,我在等待一個結果,可日子還在往前走,我也不應該停留在原地。
我扎好小揪揪問她:「小寶,你想不想原來的媽媽?想不想知道自己的名字?」
小孩姐垂頭沉默。
「不知道名字就沒有牌位,沒有牌位就吃不到供奉的飯菜。」我輕聲說,「孤魂野鬼是沒辦法轉世投胎的。」
小孩姐牽著我的手,緩緩搖頭:「我喜歡現在的媽媽。」
14
我給陸警官打電話想問問查得怎麼樣了。
「我正要給你打電話。」陸警官的聲音有些低:「方悅,我找到你丈夫和兒子的屍體了。」
握著電話的我感到陣陣暈眩。
我本來以為我早就不在乎了。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我痛恨他們的背叛,可我也還是愛著他們的。
我去認了屍。
S了大半月的屍體不是很好看,我隻能通過衣服來辨認。
我看到晨晨腳上的那雙球鞋,那還是出門前我剛替他刷過的,我的胃部又一陣翻湧:「對不起。」
我跑出去吐了個昏天暗地。
眼淚和水龍頭裡水一樣流淌不絕,哗哗的流水聲掩蓋住哭聲。
「節約用水。」陸警官跟了過來,他關掉水龍頭,抽了幾張紙巾硬塞入我手裡,聲音一如既往地公事公辦,「哭完了嗎?哭完了來聽聽你丈夫和兒子S亡的原因。
」
野營的故事裡還存在第四個人。
那人是女秘書的姘頭,是個亡命之徒,名叫阿峰。
阿峰挾持了晨晨,讓葛賢把賬戶上的貨款都轉給自己。
葛賢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