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應洵盯著我看了好久。
黃昏下，他的眼裡似乎泛起了漣漪。
我被看得臉頰忍不住發燙，他才笑著開口道：
「好啊，那就麻煩小代老師了。」
13
我和應洵不在一個班。
所以，一到課間。
他就跑來找我問問題。
我很欣慰。
態度還是很好的嘛。
我耐心地告訴他解題思路。
甚至晚上放學，他還主動要求再學兩個小時。
於是，我們準備一起去圖書館。
剛走出校門，就看到段秉謙等在那兒。
他的目光看到我身旁的應洵，瞬間冷了下來。
他走過來，忍不住質問道：
「漾漾，
快高考了，你怎麼能和這種人混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他就是個混子！喝酒打架到處惹是生非。」
話音落下。
一旁的應洵眼睫一顫，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緊繃的表情暴露了他的不安。
他是在擔心我會因為段秉謙的話疏遠他嗎？
畢竟我親眼見過他和人打架時的樣子。
可那又怎麼樣？
看到的一定就是事實嗎？
撞見應洵打架的第二天。
我在學校又看到了他。
他拽著一個三班的小胖子走到角落。
那個小胖子我認識。
成績挺好，家裡隻有一個奶奶相依為命，是個很淳樸的人。
我擔心應洵欺負他。
就悄悄跟了上去。
可應洵竟然從口袋拿出用塑料袋包著的幾百塊錢遞給他。
「錢收好，以後他們不會再欺負你了。」
小胖子哭得稀裡哗啦，一個勁地感謝他。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應洵和人打架，是因為那群小混混搶了小胖子的伙食費。
我看向段秉謙，冷冷地道：
「關你什麼事？我的朋友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還有，你講話小心點，他打人很疼的，到時候把他惹不高興了，打你一頓，你就老實了。」
說完，我就撞開他，拉著應洵走了。
身後，段秉謙還愣愣地站在原地。
……
應洵乖乖地被我拉著走。
一直到圖書館，我才反應過來，連忙松開了他的手。
我撓了撓頭，有些尷尬。
「不好意思呀，那個，
他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
應洵盯著我，眼睛亮亮的。
「嗯，我隻把你的話放心上。」
我一愣：「什麼話？」
應洵有些委屈：「你剛剛說我是你的朋友啊。」
我笑著點點頭：「對，我們是朋友。」
14
應洵看著眼前的模擬卷，咬著筆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不知道在想什麼。
「怎麼了？覺得太難了？」
應洵沒有回答，忽然問了句：
「小漾漾，你報的哪個大學？」
我喝了口水，下意識回道：
「清大啊，咋啦？」
「那我也考清大。」
聽著他篤定的語氣，我一口水沒忍住噴了出去。
「喀喀喀……
「你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雖然你理解能力挺快的，但是清大還是很難考的欸。
「哎呀，不過你也別灰心，就算我們不能上同一個大學，但是你也可以考北京的其他學校呀，我們還能在一個城市。」
應洵拿出紙巾給我擦嘴，懶洋洋地反問：
「那要是我考上清大了呢？」
我眼也沒眨地回道：
「那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
應洵嘴角勾起一抹笑。
「隨便什麼要求都行？」
「沒錯！」
話說出口，我突然有些後悔。
怎麼覺得應洵的笑容這麼腹黑呢？
沒事沒事，反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一口氣還沒松完。
就看到應洵拿起了筆開始做起了題。
不會吧？
難道是被我打擊到了。
走火入魔了？
我忐忑地看著他。
卻越看越不對勁。
他怎麼做得那麼快……
難不成是瞎做的？
幾乎隻用了半個鍾的時間，應洵就把一張卷子寫完了。
看著眼前寫得滿滿當當的數學卷子。
我瞪大眼睛，嘴巴能塞下一顆雞蛋。
不可置信地對起了答案。
竟然基本上全對……
15
回家路上，應洵告訴了我他的秘密。
原來，他從小就成績優異。
一直都是班裡的第一名。
他一出生，父母就去了美國搞科研，將他丟給了爺爺奶奶照顧。
所以，別的同學都害怕的考試，
成了他最期待的事情。
因為隻有這樣，才會得到遠在國外的父母的一句誇贊。
後來有一次，他生病了。
落下了不少功課，隻考了第八名。
他父母生氣極了，足足和他打了兩個小時的電話。
教育他要認真學習。
他發現，考差了反而能聽到爸媽更久的聲音。
即使是他罵他，他也很開心。
於是，他開始故意考差，甚至在學校犯點小錯誤。
期待著老師能聯系父母。
這樣爸媽也許就會回來看看他了。
可他等了很久，那通遠洋電話都沒再打來。
後來他不小心聽到爺爺奶奶的談話。
才知道，爸爸媽媽在那邊生了個弟弟。
他們，不要他了。
……
我聽得鼻子泛酸，
忍不住落淚。
用力抱了抱他。
原來這才是他整日玩世不恭的真相。
應洵輕輕揉了揉我的頭。
「沒事了，都過去了。」
我吸了吸鼻子，認真地問道：
「那你有什麼願望？我一定給你實現！」
他挑了挑眉。
「等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再告訴你。
「快回家吧，外面涼。」
16
為了避免段秉謙再來打擾。
我申請了轉班。
到了應洵的班級。
應洵也不再翹課混日子，開始認真聽課。
老師很欣慰，以為是我的功勞，還安排了我們做同桌。
我們開始全身心投入學習。
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考清大更是和各個學校的佼佼者競爭。
我和應洵都不敢大意。
我抽他背書，他教我另闢蹊徑的解題思路。
我們齊頭並進，努力為自己的目標奮鬥。
至於段秉謙，我從教室窗外看到過他好多次。
每次，他隻是默默看著我。
又悄無聲息離開。
後來聽說，他也開始發了瘋般地學習。
像是要把和肖蕊在一起浪費的那段時間都補回來。
我沒放在心上。
他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時間過得飛快。
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隻剩下一天。
我們在絢麗極光的晚霞下，最後一次收拾起了書包。
聽著熟悉的放學鈴聲，和生活了三年的校園，說告別。
到家樓下，卻看到久違的熟悉身影。
段秉謙清瘦了不少，黑眼圈很深，像是很久沒休息好。
「漾漾。」
我皺了皺眉，繞過他想要離開。
他急忙上前攔住我，聲音有些嘶啞。
「這段時間我認真反思了下，是我錯了，我不該因為一時的誘惑，就放任自己和肖蕊接觸。
「但是我沒忘記我們的約定，這些日子我也有努力學習，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考上南大！
「等拿到南大錄取通知書那天，我重新向你表白，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他像是怕我說出拒絕的話，說完就跑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突然有些五味雜陳。
所以，他是後悔了嗎？
可是，後悔也沒用，沒有人會在原地一直等待。
17
度過緊張的三天高考後。
我和應洵對了下答案，心裡都有了數。
便約著一塊兒出去旅遊。
我們去了瑞士跳傘。
還沒來得及害怕，就被眼前的雪山驚豔。
我們互相分享看到的美景和縱身一躍的緊張。
玩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看闖入童話世界的小火車。
我突然歪頭看他。
「應洵,你還沒告訴我,你的願望是什麼呢。」
他指了指天上的一朵雲。
「漾漾,你覺得那朵雲像什麼？」
我認真地思考起來，伸手指道：
「圓圓的……像一個戒指欸！」
斑駁光影中，一枚戒指忽然落在我的指尖。
「代漾，我不想做你的朋友了。
「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
後知後覺，心髒如擂鼓般跳動。
他是在跟我表白嗎……
我愣愣地看著他。
見我許久沒回應。
他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地控訴道：
「你說過答應我一個願望的,你不會是要反悔吧？女朋友。」
我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抵住了他的碎碎念。
「那麼以後，請多多指教,男朋友。」
18
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我們一起回了學校。
路上，聽到有人要在今天表白。
我沒太在意。
每年這個時候，都有很多同學和喜歡的人表白。
我和應洵領完通知書,被校領導圍著一陣打趣。
「應洵你小子藏得夠深啊！默不作聲考個清大。
」
應洵早已將一頭張揚的紅發染回黑色，此刻乖巧得不行。
「讓各位老師操心了。」
我在一旁忍不住笑。
又和同學寒暄了陣後,就準備離開。
卻撞上捧著玫瑰花的段秉謙。
他一隻手裡還攥著南大的錄取通知書。
看見我，他眼睛亮了亮,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漾漾,我考上了！
「我們重新……」
他突然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看到我和應洵牽著的手。
「你們……」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我點頭,平靜道：
「嗯，我和應洵在一起了。
「恭喜你考上南大。
」
時間是很好的良藥。
如今再次遇見,我發現自己的心裡已經沒什麼波瀾了。
沒有愛,也沒有恨，就像是看到一個人生的過客。
「不可能……」他不住地搖頭。
他看著我手裡的錄取通知書，仍然不S心道：
「你在騙我對不對？我們約定好一起上南大的，我們都做到了……」
應洵晃了晃我和他的通知書,氣S人不償命地打斷他：
「不好意思哈，我女朋友考的是清大。
「我也是。」
段秉謙忽然就崩潰了，他紅了眼眶。
「你怎麼能答應別的男人的告白？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
你說不要就不要了,你怎麼那麼狠的心？」
我提醒他：「我們早就分手了。
「弄丟我們感情的人,一直都是你。」
他泣不成聲,眼裡泛起血絲。
「我知道,我道歉,我都改。
「我求求你別不要我……」
看著他祈求的眼神,我舉起應洵的手，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的希冀。
「我有喜歡的人了。」
段秉謙臉上徹底沒了血色。
他以為，隻要他回頭,漾漾就會一直在。
他們相識相知了十幾年,早已離不開彼此。
但一成不變的生活太過平淡，肖蕊就像一瓶劇烈晃動後的氣泡水。
格外吸引人。
所以他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借口，允許自己悄悄遊離了會兒。
等到南大後，他就和漾漾好好在一起。
可他忘了。
不是隻有他會經受誘惑。
漾漾那麼優秀,從小到大，喜歡她的人不在少數。
可她每次都是溫柔堅定地拒絕了那些人。
從來不會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而現在。
她，再也不屬於他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