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六兄別過頭,我知道,他很難過。
我記得,知道我還有三個月的時候,阿父還有幾個伯父恨不得提著刀去S了秦映。
現在阿父抱著阿娘,燕伯父和虞伯父看著我,好像怎麼看都看不夠。
再見,我所熱愛的每一個人。
下輩子再吃阿婆的點心吧。
阿娘別哭,下輩子,我還是你的阿箏。
下輩子,我隻做阿箏。
漠南的月亮,可真亮啊。
它終於圓滿了。
【番外——秦懷玉視角】
我是秦懷玉,景朝的二皇子。
我的母妃是太後的侄女。
她是宮裡最善良的容妃娘娘。
父皇曾寵愛過她一段時間,因為他需要我舅舅去替他徵戰金月。
後來,舅舅兵敗,父皇大怒,要把舅舅流放到西南邊疆。
母妃磕破了頭,父皇也沒再見她一眼。
舅舅忠勇一生,況且金月地廣人稀,十幾萬兵怎麼就打贏了我景朝三十萬大軍?
我知道是誰的手筆。
母妃逐漸變得不愛出門,不愛說話。
我隨舅舅去了西南,那裡離漠南很近。
那日,我體力不支,暈倒在漫漫黃沙中。
等我再醒來,看到的是篝火,烤魚,還有一個姑娘。
她說,她是孟桑然,漠南的落英公主。
我記得,她父親是北城之戰中,誓S守城的孟將軍。
她和我那個十妹妹很不一樣,
是我從未見過的天真果敢的姑娘。
之後,我們時常見面,再之後,我心悅她。
後來,我回了大景,臨走之前我告訴她,我想娶她。
她答應了,說她等我。
那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次。
父皇答應了我的請求。
我如願把阿桑帶回了大景。
她能讓我母妃笑。
我很久沒見母妃笑過了。
她還懂很多東西,甚至對治國都有涉及。
她不比男子差。
有了阿桑為我出主意,父皇漸漸的會多看我兩眼。
盡管我對那個位置不感興趣。
秦懷錦是皇後的兒子,父皇遲遲不立太子,她怕我奪走她兒子的太子位置,
有天趁我不在,叫走了阿桑。
那個在庭院中蕩秋千的阿桑,
我竟是再也見不到了。
我甚至連她的屍骨都沒見到。
送到府裡的,隻有一塊棠花佩。
阿桑最喜歡海棠花。
我請父皇徹查,父皇卻告訴我,他還會再給我找一個好姑娘的。
好姑娘那麼多,可阿桑隻有一個。
我突然想起了阿箏,我那個十四妹妹。
是啊,皇後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舍得送走,何況是威脅她兒子的姑娘。
兩年後,我聽說我那個十四妹妹要回來了。
我討厭參加宮宴,每個人各有各的算計。
直覺告訴我,十四不是像這樣怯懦的姑娘。
但皇後討厭她,我就越要幫她。
秦懷錦找她麻煩的時候,我就幫了她一把。
這小姑娘連句謝謝都不會說。
跟我的阿桑很像。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秦懷錦無意間交出了自己的真賬冊,皇後身邊的嬤嬤被查出來下毒,秦映某天突然落了水,這些都和我那十四妹妹有關。
她還有價值,父皇要留著她,自然不會對她怎麼樣。
她就每天在那個院子裡養養花,曬曬太陽。
阿桑要是活著,種的花肯定比她的還漂亮。
那天,我看她紅著眼睛從明心殿裡跑出來。
聽說,是漠南的凌雲將軍被抓了。
阿桑跟我說過,是漠南最年輕的大將軍。
漠南的百姓很是信仰他。
後來,又聽說凌雲將軍S在牢裡,我猜,沒那麼簡單。
所以,我幫十四送了回信。
她自己肯定是送不出去。
這幾年,我去了很多遍西南。
我試著沙漠中,
再見阿桑一面。
她不來我的夢裡,是在怪我嗎?
父皇的身體大不如從前。
是十四在他的湯裡下了藥。
我幫她瞞著。
包庇罪人的人該S。
反正,每個人的父親總是要S去的。
那天,我拽住她,問她能不能幫我查一查桑然的下落。
出於回報,我會想辦法送她回家。
她一直想回漠南。
她答應了。
父皇駕崩了。
皇後娘娘哭得最慘。
她和我父皇有什麼情意我不關心,無論是為了她的兒子還是她的丈夫,她都不該動我的阿桑。
快了,就快了。
秦懷錦整了個替身。
我沒能S掉他。
但是,聖旨在我手上。
可能唯一的意外就是,十四從城樓上跳了下去。
她的侍女救了她。
衛樟他們把她帶走了。
至於那個什麼合約,早就被我一把火燒了。
我的十四妹妹,可以回家了。
我還是坐上了那個我不想坐的位置。
我的阿桑,本該是開開心心的小皇後的。
皇後現在是太後了。
我說:「我放你的兒子一條生路,你告訴我,你把我的阿桑藏哪了?」
她告訴我了。
她一把火燒了她的屍體,連屍骨都沒給阿桑留。
我作為回報,告訴她,秦映才是她和侍衛私通的孩子。
當年,那個侍衛在她生下十四後才告訴她,她的孩子是他的。
實際上,侍衛說的是秦映,太後以為的是阿箏。
秦映比阿箏隻大了一年。
皇後生下秦映的前一年,在宮宴上不舒服先回了宮。
卻沒想到房裡被人點了迷情香,迷迷糊糊的,那個侍衛就被塞進來了。
她醒了以後,才發現自己被人下藥了。
這時,侍衛已經失蹤了。
她無法大張旗鼓地去尋侍衛的蹤跡。
其實,那天我就在殿外。
我就冷眼看著,德妃給了那個侍衛賞錢。
收了錢,他摩挲著手掌,進去後再沒出來。
我也看見了德妃得逞的笑。
可我看見了又怎麼樣?
當年,我母妃跪在大殿外,她也是如德妃一般,興致勃勃地染著蔻丹。
給她拿避子湯的丫鬟已經被買通了,她喝的不過是普通補藥。
她怕事情敗露,
怕自己遭到丈夫的嫌棄,當夜就想盡辦法讓自己侍寢,後來就懷上了秦映。
有了胎兒,父皇自然對她關心有加。
生下秦映一段時間後,侍衛趁她醉酒,再一次侵犯了她。
在生下阿箏前,她去寺裡祈福,皇上派侍衛來保護她。
她設好局,提前安排人,隻要侍衛進了屋子,利劍就會劃破他的喉嚨。
侍衛S前告訴她,她的孩子是他的。
誤打誤撞,阿箏成了她心目中的汙點。
她瘋了。
每日見著秦映就喊。
要麼就是嘴裡念叨著「阿箏」。
明明就是她自己更偏向於秦映,所以才理所當然的認為阿箏是那個汙點。
我託衛楨告訴阿箏,幫我給桑然立個墓碑。
我的姑娘,也要回家的啊。
那夜,
我在夢裡見到了阿桑,她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梨渦若隱若現。
她說:「阿懷,向前走吧,別回頭。」
三個月後,漠南傳來消息,常歲公主衛箏卒於景楨十五年,終年十八歲。
漠南舉國悲痛。
我記得有次在蓮池,她說,她的哥哥要她活著,要她等他們接她回家,所以才要隱忍。
阿桑,你當時要是也再多等一會就好了。
那些個大臣們勸我立後,勸我納妃。
我當場發了火,誰說國家的延續要靠什麼三妻四妾。
阿桑在善堂收養過一個孩子,我給他改了名字,叫秦祈桑。
他會做景朝的皇帝。
四十九歲這一年,我躺在軟榻上。
祈桑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我又見到了阿桑,她說,她帶我走,
帶我離開這個讓人生厭的地方。
我說:「好。」
【番外——衛楨視角】
景都來了個妹妹。
我和阿樟去前殿看了。
她長得可真好看。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
而且,她有一雙漂亮的赤色眼睛。
阿父說,景都的人說她是災星,叫我們不要對她有偏見。
我當然知道,妹妹不是災星,妹妹是仙女。
我們叫她阿箏。
阿箏天真,可愛,還是個小嬌氣包。
她最喜歡在阿娘那撒嬌,然後我和阿樟就會得到阿父的一頓臭罵。
她也最喜歡跟著我去軍營,然後在太陽落山的時候,趴在我的背上讓我背她回家。
再甜甜地說一句,「五兄最好。
」
她十三歲的時候,在軍營裡碰上了雲煊。
從那之後,她一看到雲煊眼睛就亮晶晶的。
阿樟知道雲煊拐走阿箏後氣個半S,和雲煊打了一架。
小阿箏竟然還在旁邊鼓掌。
第十一年,阿箏來漠南已經有十一年了。
景都卻突然派人來,說要阿箏回去。
他們把我妹妹當什麼。
大女兒生了病,憑什麼要我的妹妹去做藥引。
國運昌不昌盛,又與我妹妹何幹!
我妹妹也是小姑娘啊。
阿箏還是走了。
她十七歲的生辰都沒過上。
我知道,她是為了漠南,為了我們。
盡管阿玉拽著她不想讓她走,她還是拿開了她的手。
阿箏,活下去,我會和阿樟一起接你回家。
我在大景皇帝的眼中看不到一絲真情,皇後娘娘甚至厭惡我們阿箏。
她不會過得好的,我想。
很快,如我所料,雲煊從景都牢獄假S出來後,一臉憂鬱。
他說,阿箏過得一點也不好,一點也不。
他要盡快,接她回家。
後來,我們和秦懷玉取得了聯系。
也確實把阿箏帶了回來。
可是她隻有三個月的時間了。
我知道她為什麼從城樓上跳下來。
她覺得自己是累贅。
可她,是漠南草原上的阿箏,是我們的珍寶啊。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讓她回去景都。
現在我所能做的就是給她想要的,讓她做想做的。
還有祈禱。
我的妹妹才十八歲,
祈求上天,不要收走她。
她才十八歲啊。
她和雲煊成了親,在草原上拜了天地。
小姑娘笑得很開心。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可她哪有什麼朝朝暮暮了。
她十七歲的生辰禮我們沒能給她過,卻沒想到,再也過不上了。
從前盼著接阿箏回來的時候,覺得一個月都好慢好慢。
如今三個月,竟是轉眼就過去了。
阿箏從前總說,自己是不是老了,怎麼渾身全是病。
我說,小姑娘家家的老什麼老,你還沒十八歲呢。
這下好了,她永遠十八歲了。
雲煊把她葬在了海棠樹下。
那是阿箏最喜歡的花。
如今漠南的百姓人人都知,凌雲將軍府是有夫人的。
將軍夫人叫衛箏,是王室的常歲公主,是雲將軍的一生摯愛。
自此,再也沒有哪家姑娘說要嫁給雲煊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