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好意思啊，我應該去不了，得在家帶孩子。」
電話那頭她默了一瞬：
「咱倆好久沒有一起去旅遊了，而且我失戀了，就想你能陪著我出去散散心。
「你可以帶果果一起去呀，我不介意的，答應我吧，求求你了，嫡長閨~」
她撒著嬌。
我心中一軟，就答應了。
後來。
她厲聲質問：
「就這麼一點兒事，你要跟我絕交？」
我點頭：
「對。」
1
沈瑤打電話過來時，我正手忙腳亂地給果果喂飯。
手機揚聲器裡傳出她歡快的聲音：
「佳文，咱五一出去浪吧，來一場說走就走、暢快淋漓的旅行。
」
沒等我說話，果果突然甩了一下頭，一勺子飯就這麼猝不及防全喂給了罩衣。
我嗔怪地點了點她的小腦袋，抽著空回沈瑤：
「不好意思啊，我應該去不了，得在家帶孩子。」
電話那頭，沈瑤默了一瞬：
「連著五年咱倆都沒一起去旅遊過了，你是不是還在為那件事怪我？」
我連忙否認。
她撒嬌求我。
「那就答應我嘛，我現在失戀了，上司還總是給我穿小鞋，我就想出去散散心。
「我不介意你帶著果果一起去，求求你了，嫡長閨。」
我心中一軟，可是看著滿嘴髒兮兮的果果，我還是小心翼翼解釋：
「果果才兩歲，還沒戒掉尿不湿。
「出一次門，奶粉、尿不湿、換洗衣服、常備藥，
光是她的東西都佔了一個大皮箱。
「而且她現在走不了多久就要抱抱，還得按時吃奶睡覺，你確定要我帶著她一起？那樣有些景點你可能還是得自己去打卡的。」
她毫不在意：
「沒關系的，旅行是為了放松，再說，我還沒試過帶娃旅行呢，隻要你陪我，我都可以的。」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脫就顯得我有些不近人情，我本身就不太會拒絕別人，更何況是拒絕沈瑤——她可是我從高中時代就玩在一起的閨蜜。
於是我答應了。
電話那頭，她高興地連著說了好幾個「耶」。
歡快的情緒也感染到了我，我忍不住親了一下果果：
「寶貝，媽媽帶你去看海撿貝殼咯，開不開心呀？」
2
不太開心。
我沒想到，這個旅行從一開始，就充滿著變數。
首先是旅行攻略，原本沈瑤拍著胸脯說一切她來搞定，我隻需要出個人就行。
結果過了幾天我詢問時，才知道她連票都沒買。
「對不起啦，我那個更年期的上司發癲，突然加班加點給我派任務，勢必要在假期前把牛馬們榨幹，我一忙就忘了。
「反正你不上班，就抽空做一下攻略好嗎？順便把酒店和車票都定了，我都可以的，麼麼噠~」
說罷，電話那頭就傳來她同事催促的聲音，她慌裡慌張地掛了。
我嘆了口氣，那句「既然你這麼忙，要不咱就先別去了」的話都沒機會說出口。
趁著果果睡覺，我認命地打開某紅書開始做攻略。
好像每次跟她出去玩，都是我做攻略，我定酒店車票，
她隻需要美美地背著包準時出現就行，旅行費用也是過了很久才 A 給我，有時候我不問，她甚至都會忘記給。
理智告訴我，我不該在意這些小事。
當初若是沒有她，我肯定挨不過那些被霸凌的日子，她陪我走了過來，我該感激她一輩子的。
可情感卻蹦出來提醒我，我其實很在意。
這種糾結的情緒在她質疑我為什麼定高鐵而不是訂飛機時，突然就引燃了。
「果果才兩歲，我不想讓她坐飛機。
「再說，高鐵隻比飛機多坐兩個小時，高鐵站離市區也更近，所以綜合一下，高鐵還是相對比較方便的。」
她很吃驚。
「啥？你還真打算帶果果一起去呀，你就不會扔給你婆婆帶幾天嗎？不是我說你，你就是放不下所謂的面子，窩窩囊囊的，這才被你老公一家吃得SS的……」
我沉默了。
我確實沒想過讓婆婆幫著帶娃。
一是公公前兩年偏癱了，雖不嚴重，但也離不了人。
二是老公的奶奶還健在，也需要人照顧。
三來婆婆雖沒來幫我帶娃，可她出錢給我請了阿姨，逢年過節更是變著法地給我貼補。
於情於理，我實在是沒法向她開口說，媽，你幫我帶娃，我去旅遊。
至於老公，他一年前外派去了海外，薪資翻了好幾倍，看著工資卡裡蹭蹭上漲的餘額，我也說不出埋怨的話。
這些事，沈瑤是知道的。
但也不妨礙她總是在我面前吐槽老公一家，說他們欺負我。
「你笨S了，我是在為你鳴不平。」
以往這話一出，我都會偃旗息鼓。
是呀，她能有什麼壞心呢，都是為了我好，雖然話不中聽。
現在她還在不停地叭叭著，我卻突然抑制不住情緒，忍不住嗆聲打斷：
「那要不我還是不去了？」
她激憤的聲音突然卡住。
幾個呼吸之後，她說：
「我隻是為你不值，算了，當我白說，你就是個戀愛腦，活該被老公一家拿捏。
「高鐵就高鐵吧，你定就好，我都可以。」
我舒了口氣，繼續做攻略。
後來，每次我回想起這瞬間，都會懊悔自己沒有繼續堅持拒絕。
3
花了兩晚做好攻略後，我發給沈瑤看。
她又不滿意了，連著給我發了幾個問號後，當即就把電話打了過來。
我邊快速掛掉邊看了眼熟睡的果果——還好沒醒。
而後輕手輕腳走出臥室，
不等我撥回去，沈瑤的連環 call 已到。
「不是，你掛我電話幹嘛？這在職場是大忌好嗎？算了，跟你說不清。
「佳文，你這攻略，不是我說，也太過養生了吧？
「每天早上 9 點起床是什麼鬼？更誇張的是每天晚上 10 點前就要回酒店睡覺？中午還要適當休息？
「姐妹，你是不是全職太太當久了，就忘了正常人怎麼旅行？雖說不能搞特種兵式，但也不能真去悠哉度假吧，citywalk 懂不懂，就得燥起來！聽我的，改改。」
我耐心解釋：
「這有兩個不同版本的，在第五頁，我給你做了個個人 solo 版。
「我和果果休息的時候，你不用在酒店跟我們幹耗著。
「我選了個位置極好的酒店，不管是去網紅景點還是你想夜裡泡吧，
都很方便的。」
她發出尖銳爆鳴：
「一天 24 小時，你就陪我玩不到 10 個小時，那跟我自己去玩有什麼區別？」
「帶小朋友旅行就是這樣的，不太能隨心所欲，你也說過你不介意的，要不，你再另外找個旅行搭子？」
沈瑤沒料到我這麼直白，她反而沉默了，但很快她就妥協了。
「行吧，怕了你了，誰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我不忍你誰還能忍你，養生遊就養生遊吧。」
自從上次小小的爆發後，我驚奇地發現一件事——拒絕沈瑤，原來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難。
攻略定好後，我跟老公說了去旅行的事。
他提議讓我把果果給婆婆帶幾天。
「讓阿姨跟著去，媽就在旁監工。」
婆婆知道後也表示自己能幫著帶幾天。
我拒絕了，婆婆家離我兩百多公裡，一來一回的很折騰，況且讓果果待在陌生的環境，我去玩也不放心。
再來就是她六十多歲了，自己平日都要照顧兩個人，再來個兩歲小孩。
婆婆體貼我沒錯，但我也不能上趕子。
沈瑤這點說得沒錯。
這事，我做不來。
光是張嘴，都覺得難以啟齒。
老公嗖嗖發過來好幾筆轉賬。
「老婆，這兩年辛苦你了，好好玩~
「我剛剛給你下單買了兩個定位器，記得帶在身上。」
我笑他小題大做。
「這可是東土大唐，安全得很，你以為這是你那邊哦。」
卻也沒拒絕他的好意。
感謝我這不掃興的性格，後來，既救了果果，也救了我。
4
在沈瑤駁回我五版攻略後，
我倆終於達成了一致。
她很自得。
「瞧見沒有，才五次就定稿了，你知道我做的方案，那更年期上司要駁回多少次嗎？
「我告訴你，沒有個三十多次，都不算完，還得一審二審終審，標點符號和字體不對都能駁回，事兒多著呢……」
我想反駁說，這不是方案，這隻是我跟她兩人五天四夜的旅遊攻略，可她話很密，我完全插不進去。
於是隻能聽她滔滔不絕吐槽著上司和同事，時不時應聲附和一下，情緒價值給足。
可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加上她來來回回說的事也都大差不差，一開始我還能跟著她一起罵，後來我也聽累了。
我著實沒法切身體會，以至於反應有點冷淡。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點。
「佳文，
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呀，專心點行不行哦，我告訴你，全職太太很容易痴呆的，你得把腦子轉起來，跟上我的思路……
「我今天在百果園買到了超好吃的釋迦，別說我不想著你哦，再有八分鍾，快遞小哥即將摁響你的門鈴，請注意查收。」
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
我們的友誼，持續了十年。
她的叨叨有時候讓人煩躁，但她的關心也讓人溫暖。
「知道了，吃不完的我會打包，咱在高鐵上吃。」
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將會是一輩子的朋友。
但意外，從登上高鐵那一刻，就開始了。
或者，其實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隻是我像鴕鳥一樣埋著頭，不願相信而已。
5
高鐵候車時，直到檢票我都沒碰上沈瑤，問她到哪時，她說上司臨時派了個活，她正加班加點幹，讓我別等她，先自己上車。
我看著兩個大號箱子和一臉興奮的果果，欲哭無淚——原本打算讓沈瑤幫忙拎個箱子的。
還好我提前買了牽引繩。
就這樣，我一手一個箱子，外拉著一個二歲的寶，磕磕絆絆上車時，已是累得一身汗。
更令人震驚的是，我原本買的座位是跟沈瑤挨在一起的，結果卻發現她的位置上坐了個花臂大哥，一問才知道，他是跟人換票過來的。
手機亮了一下，是沈瑤的信息：
「佳文，嘿嘿嘿，我一上車馬上發現有個帥哥『色色』『色色』『色色』，就果斷地換過去了，你理解我的吧~~『嬌羞』『嬌羞』『嬌羞』我的下一段愛情，
可能就看這趟旅程了。」
說實話，我有點生氣。
這趟旅行，是她求著我來的，我事先已經提出帶娃不方便，她自己說會幫我搭把手。
可從做攻略再到上車，她是一點兒忙都沒幫。
我甚至有個陰暗的猜測，她會不會是不想幫我拎箱子，所以才編出加班的謊話？
可多年友誼，讓我唾棄自己的想法。
列車駛過半程時，果果睡著了，我突然想要上廁所，當我問沈瑤是否能過來幫我看一下孩子時。
信息如泥入大海，毫無回應。
明明前一秒她才拍了個列車圖發朋友圈。
無奈之下，我跟花臂大哥問了座位號，徑直找到了沈瑤時，她正開心地刷著短視頻。
見我過來，她眼神閃過驚訝。
知道我的來意後，她一臉震驚：
「就這點兒事？
你讓同座的乘客幫忙抱一下果果就好了呀，還特意過來找我，你真當我是你家阿姨哦。」
我更震驚，把熟睡的孩子交給陌生人抱？
沈瑤很無語：
「佳文，你真是，跟你說不清，當媽的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在覬覦自己的娃兒哦。
「哪有那麼多壞人啊，我問你，假設是你自己一個人帶娃旅行，遇到這種情況你要怎麼辦？
「沒有我，難道你就不上廁所了嗎？動腦子想一想呀，別什麼事都靠我。」
她喋喋不休地指責著我，我繃不住了：
「根本沒有這種假設，孩子這麼小，我不會自己一個人帶她旅行的。」
「好了好了，算我錯了，怕了你了，你真的好犟哦，果果給我吧。」
她伸手。
我看了眼她手上奇形怪狀的戒指和布靈布靈的手镯——它們都很尖銳鋒利。
她翻了個白眼，將手上飾品一一褪下：
「現在我可以抱果果小公主了嗎？」
我抿了抿嘴，小心把睡著的果果抱給她，然後小跑著去廁所。
隻是我沒料到，就短短幾分鍾，都能出事。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