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牽手之前要洗手,親嘴之前要漱口。
我忍受不了,主動提了分手。
他卻瘋了一樣地把我拽進浴室,聲音微啞:
「寶寶,我們一起洗幹淨,好不好?」
1
徐奕欽是醫學院的高嶺之花。
喜歡他的女生很多,可是他從來不給好臉色。
熱臉貼冷屁股的時間太長,誰都會厭煩的,於是到最後,他的追求者隻剩下了我。
身為一個盡職盡責的小醜舔狗,他起床我買飯,他打球我送水。
舔到最後,被我給舔上了。
那天是我第八次和他表白,我以為他還是會拒絕。
沒想到,徐奕欽頓了頓,說:「好。」
恍惚之間,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他又重復了一遍:「我說,
好,我們在一起。」
一瞬間,我感覺有束煙花在腦中炸開。
這麼長時間的努力,我終於如願以償,把徐奕欽變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在一起之前,我覺得他哪裡都好。
學習好,長相好,身材好,簡直就是被女娲眷顧的寵兒。
在一起之後,我才發現他也有缺點。
那就是太愛幹淨了。
他的衣物、床單不允許有一點褶皺,書本必須擺放得整整齊齊,地板上不能有一絲碎屑。
不過,這些我都能接受。
直到我紅著臉,主動去牽他的手,卻被他冷冷甩開。
我有些委屈:「我們不是在談戀愛嗎?拉個小手都不行?」
徐奕欽依舊面無表情,抬眼向四周望了望。
然後指著前方的一個廁所,說:「先去洗手,
洗完了,我們再牽。」
我有些不解,站在原地不動。
徐奕欽頓了頓,補充道:「我也去洗一個。」
雖然我覺得這樣很奇怪,我也很不情願。
可是這是我夢寐以求的男朋友,我太喜歡他了,所以還是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洗完手之後,他又拿出了一張紙巾,細心地幫我擦拭了每一根指頭。
然後終於牽起了我的手,帶著我散步了半個小時。
徐奕欽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觸感有些幹,有些硬。
每走幾分鍾,我便逗弄似的捏他一下。
他雖然沒有反抗我,但是身體卻會僵硬幾秒,這種感覺很奇怪,但是我又說不上來。
2
在一起三個月之後。
我們還是停留在牽手階段,並且每次牽手之前都要先洗手。
徐奕欽從來沒有親過我。
他和我說,我是他的初戀,他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其實我也沒有。
但是,我沒有他那麼喜歡端著,所以我打算主動出擊。
一個夜晚。
我把徐奕欽約到了學校的小樹林裡。
趁他不注意,我踮腳親了上去,剛剛好親到了他溫熱的薄唇。
我還在沉淪這餘溫,卻被徐奕欽倏地推開。
他眸底全是厭惡。
一字不發,從兜裡掏出了一張湿巾紙,開始反復擦拭剛剛被我親過的地方。
我的心情已經降至冰點。
啞著聲質問:「你就這麼討厭我?」
徐奕欽慌亂了一秒,隨後又恢復了以往的冷靜。
「沒有,我隻是有重度潔癖。
「以後你親我之前,
先漱個口可以嗎?」
我被氣笑了,問:「這是我們以後談戀愛的必須流程嗎?」
徐奕欽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沒有開玩笑,但是我接受不了。
我不願意每次情緒上頭,氣氛剛好的時刻,我都要考慮一下他的「重度潔癖」,然後再思考我能不能繼續自己的想法。
這樣太委屈自己了。
於是,我嘗試著同他商量:「這是你的原則問題嗎?一點都不能改?」
徐奕欽依舊點頭。
我嘆了口氣,做出了上大學以來最艱難的決定。
那就是放棄我和徐奕欽的這段關系。
我朝著他笑了笑,說:「徐奕欽,我們不合適,分手吧。」
他沉默了大概一分鍾。
回答:「好。」
3
和徐奕欽分手後的一周裡。
我不用再跑去醫學院聽那晦澀難懂的課,明顯感覺輕松了許多。
雖然心裡很難受,但是我感覺我可以熬過去的。
真的。
可是我的室友們不夠相信我。
她們把我拖去了一個清吧,非要勸我喝酒,說喝醉了就不會想他了。
畢竟一醉解千愁。
我相信了她們的話,把果酒當果汁一樣地猛喝,喝得頭昏眼花。
喝到最後,我發現我更想他了。
但他就是一個渾蛋。
他不值得我方晚禾這樣一個心地善良、聰明可愛的大美女如此愛他!
於是,我開始破口大罵,三個室友都拉不住。
罵著罵著,我的眼皮就抬不起來了。
徹底睡S過去之前,我好像看見了這個渾蛋,黑著臉站在我的面前。
嘴裡咕嚕著什麼,我聽不清,也不想聽,隻感覺軟軟的,想親。
我這個S戀愛腦!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竟然在酒店的浴室裡。
花灑的熱水哗哗淋下,霧氣氤氲。
徐奕欽緊緊攥著我的手腕,聲音微啞:「寶寶,我們不分手,好不好?」
我搖搖頭,語氣堅定:「不好,我不要你了。」
徐奕欽的眸底泛了紅,還有些湿潤。
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水霧。
他的語氣有些哽咽:「寶寶,我好髒,我們一起洗幹淨好不好?」
我聽不懂他的話,皺著眉審視。
隻見他開始一件一件地褪去自己的衣物,沐浴露的泡沫在水中泛起,八塊腹肌若隱若現。
我不爭氣地吞了吞口水。
徐奕欽卻反常得很,
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了一塊毛巾,硬要往我手上塞。
我不接,他便自己用毛巾往自己身上瘋狂擦拭,白皙的皮膚都仿佛要被他擦破。
他的動作卻時刻不停,嘴裡還一直念叨:「髒,我好髒……
「寶寶也嫌我髒,不要我了……」
我更加不解,搶過了他手中的毛巾。
「我什麼時候嫌棄過你?明明是你,一直把我當作洪水猛獸……」
話音剛落,徐奕欽倏地把我拽進了他的懷中。
腦袋耷拉在我的頸窩處。
聲音越來越小:「寶寶,以前是我不好,我會盡量改的。我們不要分手,好不好?」
盡量……改?
也就是說我以後需要牽手和接吻,
盡量不用去洗手和漱口啦!
我把他往外推了推,拒絕道:「你在施舍我嗎?抱歉,我不需要。」
徐奕欽更加慌亂了,神情焦急。
不等他開口,我主動問道:「徐奕欽,你潔癖這麼嚴重,之前是出過什麼事嗎?」
面對我的問題,他罕見地沉默了。
我是認真地、用心地在喜歡他,我願意去了解他的過去、他的全部。
既然現在這成了橫在我和他之間的一個問題,那就應該共同地積極解決掉。
於是,我放緩了聲音,再次說道:「撒過一個謊,就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我希望我們之間不要有秘密。不管有什麼問題,我們都一起解決,好不好?」
可是徐奕欽搖了搖頭,說:「沒有。我隻是單純潔癖太嚴重了。」
我嘆了口氣,放棄溝通。
把那條毛巾塞回他的手中,
轉身離開。
他也沒有追上來。
4
周一,早上七點。
我餓著肚子,昏昏欲睡地來到階梯教室。
剛坐下,就使勁兒地拍了拍自己的臉,希望可以清醒一點。
然後翻開了古代漢語的課本。
開始背書:「鄭伯克段於鄢……」
一旁的室友突然笑了聲,說:「哈哈,我們中文人有自己的 abandon!」
說起這個,我又想起來英語六級的單詞一個都還沒背,困得又打起了哈欠。
哈欠還沒打完,我聞到了一股豆漿的濃香和醬香餅的鹹香。
這種美妙的味道直達我的鼻腔、口腔、盆腔……
不過,這是我之前瘋狂追求徐奕欽的時候喜歡給他送的早餐。
想到這個,我頓時沒了胃口。
可惜天不遂人願,這份早餐直直地放在了我的面前,映入眼簾的還有一張徐奕欽的臉。
我以為我已經膽大妄為到在課堂上做夢。
沒想到,徐奕欽捏了捏我的臉,我感受到了痛覺。
他倏地笑了笑,說:「乖,吃了早餐再睡。」
我一整個瞳孔地震,瞬間清醒。
原來他真的來給我送早餐了,這還是第一次呢。
我接過那杯豆漿,剛喝了一口,餘光就瞥見徐奕欽正在用一張湿巾紙仔細地擦拭自己的指頭。
還剛好是捏過我臉的那隻手。
現在我的胃口是真的沒了,本著不浪費糧食的態度,我開始艱難地咀嚼那份醬香餅。
徐奕欽好像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停止了擦手的動作,還將那張湿巾紙悄悄地丟進了教室最後面的垃圾桶。
丟完之後,他小跑著回來,坐在我的身側。
語氣小心翼翼:「好吃嗎?明天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我把屁股輕輕挪遠了一些,回答:「不用,飯錢已經轉你了。我們既然分手了,以後還是少聯系,保持距離。」
徐奕欽有些失落,但是什麼都沒說。
我發給他的飯錢也沒有收。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他還是堅持每天早上給我送早餐,花樣囊括了學校五個食堂的早餐。
室友有些看不下去了,打趣道:「你家徐奕欽這個架勢,比你追他的時候還要努力。」
是嗎?
我嚼著醬香餅,無所謂地回答室友:「那咋了。」
那個時候,我為了圖方便,從來隻給他買我們宿舍樓附近食堂的早餐。
還基本上都是豆漿加醬香餅的組合。
因為我愛吃,所以順便給他買一份而已。
如果這樣對比下來,我的確沒有他用心良苦。
嘴上是這樣說,可惜我是個心軟的戀愛腦,他每天這樣可憐巴巴的,的確讓我動搖了。
於是,我朝著徐奕欽勾了勾手指頭。
說:「午休的時候,上次那個小樹林等我。」
聽我這樣說,徐奕欽呆了一秒,隨即興奮地點了點頭。
5
十二點,我如約來到小樹林。
徐奕欽已經站著等我了。
遠遠望去,總覺得他的背影消瘦了不少。
沒有想太多,我走上前去,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為我的動作,整潔的白色襯衣上起了皺。
徐奕欽的眉頭緊鎖,盯著那處皺褶,最終還是沒有去整理。
反而上前牽住我的手,小心地開口詢問:「寶寶,你原諒我了嗎?」
我抽出手,搖了搖頭,說:「沒有。」
聽到答案後,徐奕欽將腦袋垂了下去,有些無措。
我不忍心逗他,直言道:「那你親我,親了我就原諒你。」
徐奕欽倏地抬頭,眸底泛起了光。
我又冷冷地補充道:「一,親之前我不漱口;二,親的時候要伸舌頭。」
他好像有些為難,手指捏著衣角,遲遲沒有動作。
我等得有些不耐煩,說:「你不願意就算了,我不喜歡……」
沒等我說完,他倏地握住了我的腰,直直地親了上來。
這個吻,兇狠且綿長。
讓我有些招架不住。
一分鍾後,徐奕欽終於放開了我。
我趴在他的懷裡喘著氣,卻感受到了他的微微抖動。
我抬頭看向他,發現那雙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於是,我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
語氣平靜:「徐奕欽,要不然我們還是算了吧,我不為難你了。」
他卻抓住我的手腕不放,祈求道:「晚禾,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吧,我會適應的。
「我抗拒任何人的接觸,並不是不喜歡你。
「關於我的過去,我會慢慢告訴你的,你等一等我,好嗎?」
說完後,他又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也沒有推開。
6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到了十二月。
徐奕欽學會了和我牽手、擁抱、接吻。
但他每次還是會不自在。
其實我看得出他在極力隱忍,也看到了他為我們這段感情的努力。
所以我接受了等待。
等待那個不確定的某天,他主動把他的過去,講給我聽。
然後告訴我,我們是最親近的人,我們沒有秘密。
無論是什麼困難,我們都能共同克服。
可是這天遲遲沒有來。
英語六級考試卻要來了。
徐奕欽的英語很好,他不用復習,甚至還跑去了外地參加比賽。
我則天天泡在圖書館,焦頭爛額地刷題。
不刷不知道,一刷嚇一跳。
五個選擇題錯四個,作文標題十個單詞,裡面有一半都看不懂。
對完答案之後,我直接崩潰地合上了星火英語。
我這滑稽的一幕,剛好被社團裡認識的同學看見了,
他還直接不客氣地嘲笑我。
我:「已老實,求放過。」
也許是看我可憐,也許是祁術古道熱腸,他主動提出幫我補習英語。
原本我還有點猶豫。
結果,祁術毫不留情地問道:「你想拿到 424 分的成績單嗎?」
好好好,這下是真老實了。
於是,我接受了祁術的好意。為了不影響到其他同學,我們把地點從圖書館換到了咖啡館。
為了答謝他的幫助,我還主動幫他點了一杯咖啡。
當然,為了獎勵勤奮學習的自己,我也給自己點了一杯。
於是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裡,祁術挨個幫我分析了那張卷子上的錯題,還給我講解了許多有用的思維方式和做題技巧。
唯一的缺憾就是我的英語基礎實在是過於薄弱,常常氣得祁術用筆敲打我的腦袋。
遠遠看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在打情罵俏。
隻是我萬萬沒有想到。
徐奕欽就是這個不知道的人。
7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從外地回來了。
又恰巧出現在了這個咖啡館。
對視的一瞬間,他走到了我的面前。
眼眶紅紅的,問道:「寶寶,他是誰?」
我腦袋有些宕機,如實回答:「我朋友。」
徐奕欽顯然不相信,繼續追問:「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啊?
一旁的祁術有些坐不住了,主動開口:「不是……哥們,我的性別還是很好區分的吧?」
徐奕欽的臉倏地冷了下來。
淡淡回答:「我沒有在和你說話。」
我有些頭大,
但我也不是傻子。
徐奕欽應該是誤會了。
所以我急忙開口調和:「祁術剛剛在幫我復習六級呢,現在已經結束了,我們去吃飯吧?」
徐奕欽正準備回答,卻被祁術搶先一步:「好啊,你想吃什麼?中餐還是西餐,烤肉還是火鍋?」
說完後,他還瘋狂地朝我使眼色。
這人哪好了?這人太壞了!
我用餘光看向徐奕欽,他的臉色更冷了。
拳頭緊緊攥住,仿佛隨時要揍人。
我趕緊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安撫道:「算了我今天有點累了,我們還是不去外面吃了吧,你先送我回寢室。」
說完後,我麻溜地收完了桌子上的書本,又禮貌地和祁術告別。
不等我把「再見」說完,徐奕欽攥住了我的手腕,拽著我往外走。
回寢室的路上,
他繃著一張臉,不發一詞。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吃醋呢。
有趣。
走到寢室樓下時,我沒有上樓,就站在原地,等著徐奕欽開口。
沒想到,他久違地從兜裡掏出來了一張湿巾紙。
開始對著我的頭發反復擦拭。
還喃喃自語道:「剛剛這裡被他碰過了,好髒。」
我氣不打一處來,撇開了他的手。
氣衝衝地懟道:「別人都髒,就你幹淨。如果有人碰了一下我的手,你是不是還要把我手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