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然可以了。」
她這才破涕為笑。
「廚房有洗好的水果,你去吃吧。」
看著她轉過身歡快的背影,我心裡的某一處暖暖的。
隨即我看向陳正。
他先一步坐下,表情嚴肅,「你也太寵孩子了吧。」
「小小年紀,哪裡像個女孩子。」
「你跟她說說別讓她踢球了。」
他眼神發虛,「主要是我舍不得她受傷,球什麼的對於女孩子來說太危險了,我的女兒隻要好好待著把自己打扮美美的,開開心心的就好。」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發問,「今天小越和別人鬧矛盾的時候,你看到了?」
他擰眉有些心虛,「我當然看到了。」
「那她為什麼會受傷?
不說沒保護好她,欺負她的孩子呢?家長呢?你有讓他們道歉嗎?」
陳正臉色越來越難看,「都是鄰居沒必要鬧那麼僵,再說了,小越天天就喜歡去外面踢球,沒個女孩子樣。」
「你以後也得管管她。」
我剛要反駁,小越就端著水果走出來了。
她把水果端了過來,討好般遞到我和陳正手邊,「爸爸媽媽你們先吃。」
我剝開一顆葡萄放進她嘴裡,「一起吃,水果而已,媽媽又不是買不起。」
陳正煩躁地撓撓頭,「我去接小宇,光顧著小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小宇不是我們的孩子。」
我沒再理他,轉而看向面前的小越,這幾天我總覺得她有些奇怪。
像是在討好別人一樣,以往出去玩隻喜歡一個人待著,可現在她會和別的孩子一起講話,
主動讓她們來家裡。
「媽媽我想學鋼琴,不想踢球了。」
「你最近不開心是嗎?怎麼主動要學鋼琴了?」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她終於開口,SS地抱著我的手不肯撒開,「我怕你也不喜歡我了。」
接著她仰起頭看著我,「我現在不膽小了,我聽話,也懂事,爸爸和爺爺奶奶會喜歡我了嗎?」
我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一樣疼痛。
望著她迷惑的眼睛,我酸澀地開口,「爸爸很喜歡你呀。」
接著我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寶寶你不用刻意地討好誰,有的人不喜歡你哪怕你做得再好他們也會找理由的。」
「沒有人會被所有人喜歡,做你自己就好了。」
可惜這句話,也是我活了三十年才明白的。
5.
小時候總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於是拼命學習,他們又說「女孩子學習有什麼用,家裡那麼忙,也不知道幫幫大人。」
盡管我也喜歡學習,可我不敢在他們面前學了,我隻能偷偷地看書。
在家人面前我總是很勤快地幫忙掃地洗碗,照顧弟弟。
隻有這時候他們才會誇我兩句,他們最喜歡誇我的就是「懂事」這兩個字了。
這是我從小到大聽到最多的誇贊了。
也是我最討厭的。
為什麼我要懂事他們才會喜歡我,為什麼弟弟那麼調皮,卻還能輕而易舉地獲得爸爸媽媽的喜歡。
「媽媽不要你懂事,隻要你快樂。」
她懵懂地點點頭,也許她現在還不理解這句話,
但我相信,以後她懂明白的。
剛說完沒幾句小宇就先進門了,看來兩人沒遇上。
小宇撲了過來,「媽媽,你看我受傷了。」
他的手腕上被蹭破了皮。
陳正隨後才跟上來,視線落在小宇那處傷口。
小宇低著頭道歉,「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不和人打架了。」
原以為陳正會和剛才一樣,可他卻是蹲下身柔和地摸摸小宇的腦袋,笑一臉自豪,「男孩子淘氣點沒關系,出點血才有血性,不然以後怎麼接我的事業,老爸看好你。」
隨後他繼續氣憤,「爸爸就是生氣和你鬧的那個男生,他比你大那麼多,下手沒輕沒重的,也不知道家長是怎麼教的。」
我心裡湧起一股酸澀。
小宇倒是不在意,興衝衝地從懷裡掏出一袋零食,
「妹妹,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了,我們老師給的零食,我留給你的,我們一起去吃吧。」
接著他上前拉著小越的手,兩人歡快地走進房間了。
我心裡又有些欣慰。
我沒想理會陳正,起身準備回房,陳正別扭地站在那,「好了,你別生氣了。」
「我知道是我錯了。」
「我給小越找了足球教練,就在附近商場,每周一次,正好是周五,你周五加班,我沒事就帶他們去。」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他雙手並在兩腿邊,一臉認真的解釋,「你說得對,兩個都是我的孩子,我不能厚此薄彼,不能傷了小越的心。」
「孩子現在還小,就讓他們玩吧,兩個孩子我都給他們報了班,就當是我的彌補了。
」
我心裡長舒一口氣。
隻要能改,一切都是好的。
他將外套放下進去喊了兩聲,「好了,小宇小越出來吃飯了。」
許是因為陳正給她報名足球班的事了,小越難得地話多了起來。
還沒說幾句話她就跳下餐椅把自己的作業拿來了。
接著興衝衝地擺在陳正面前,「爸爸你看,我數學得了 99 分,可惜沒得 100。」
陳正掃了一眼,表揚,「不錯嘛,畢竟是女孩,99 很好了,看來這次考試簡單,寶貝真幸運。」
小宇也不甘示弱地取來了卷子,「爸爸你看我,我是 100 分,不過我語文沒妹妹高,我下次會努力。」
「真聰明,不虧是我兒子,男孩子有後勁,你以後肯定比妹妹還厲害。
」
小越梗著腦袋嘟囔:「爸爸,我也會努力的。」
陳正笑眯眯地坐在位置上看著他倆,「小越沒關系的,你是女孩子,不需要那麼要強,隻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開開心心的就好了,學不好爸爸也會愛你的。」
說著他就抱起孩子們逗弄了起來,小越和他玩得很高興。
可我卻開心不起來。
他說的那番話讓我心裡總是很別扭。
周五晚上回來的時候,陳正已經先一步帶孩子去上興趣班了。
家裡也難得地清淨。
直到兩個小時後他們還沒回來,我打電話過去他也沒接。
就在我繼續發消息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電話。
接通鍵按下的那一刻是小越的哭泣聲,
「媽媽我好疼。」
我心髒一緊,「小越?你在哪兒?出什麼事了?」
那一頭的電話被別人拿走了,透過電話傳來一陣嚴肅的女聲。
「您好,這裡是仁安診所,你女兒受傷了,快過來吧。」
我顧不及找陳正,拿起鑰匙就出門了。
周五的晚上人特別多,我被堵在了路上,眼見著車實在是多,我半路隻好下車小跑了過去。
可還是去晚了,我到達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走進診所時,空蕩蕩的房間裡隻有女兒小越小小的身體靠在板凳上,手上還掛著點滴,額頭被汗水一遍一遍地浸透。
狹窄的房間燈光也格外黯淡,像是用了十幾年的老燈泡。
燈光下的她顯得格外可憐。
醫生和我說是個男大學生帶她來的,
人來了後就跑了,連錢都沒付。
他連醫院都不敢送去,隻送到了附近的小診所。
孩子被送來的時候已經發燒了,膝蓋上還有一片淤青。
男大學生……
6.
我拿起手機想打給陳正,突然女兒的聲音響了起來。
「媽媽,我疼……」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被風吹起的落葉般柔。
我握緊她的另一隻手,把人靠在我懷裡,隔著衣服我都能感受到她身體被汗浸湿的難受。
「掛完我們就回家。」
聽到了我的聲音和回味,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來。
猩紅的小眼睛委屈極了,「媽媽你怎麼才來?」
我反復調整呼吸,
卻無論如何也壓不住顫抖的尾聲,「對不起,媽媽來晚了。」
隨後我伸手撫摸著她的背安慰她,很快小越就靠在我懷裡睡著了。
一直到掛完水,晚上九點。
我看著手機裡和陳正的聊天框,對面反反復復出現「對方在輸入中」一直到這行字消失也沒發出一條消息。
我把電話打過去,「小越在我這。」
陳正的聲音嘈雜了起來,「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在這等很久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等久了嗎?
看到孩子那蒼白的臉頰,我掛斷電話。
回家調查後才發現小宇的老師是這片區域著名的體能教練,小越的老師則是正在上大學的一名體育生。
這就是他給孩子找的老師?
我的心寒了一半,找他對峙。
對此陳正隻是糊弄地解釋,「我又不知道,交錢的時候也沒人和我說是大學生啊,再說了我工作那麼忙哪來時間管這些,都說了不要讓她踢足球,你非不聽,這下好了,受傷了你滿意吧?」
「好好的女孩子被你教成什麼樣了!」
為此我和他又大吵了一架,此後便是一陣冷戰期。
周末是孩子們的生日。
陳正特意邀請了他的同事和同事家的孩子。
「媽媽我穿得好看嗎?」小越踮著腳尖去夠化妝鏡,蕾絲裙擺掃過滿地彩帶。
我蹲下來替她調整頭冠,水晶發卡折射著窗外的晨光,在她烏黑的發間跳躍。
鏡子裡突然闖入一抹深灰西裝,陳正舉著相機半跪在地毯上:「爸爸的小公主今天真漂亮。」
快門聲驚飛了陽臺的飛鳥,
他伸手要抱女兒,袖扣在晚霞中泛著柔和的光芒。
他親昵地問道:「剛剛許了什麼願望?」
小越歪著腦袋笑道,「我要好好學習,以後變成厲害的大人。」
陳正溫柔的笑著,「寶貝不用那麼拼。」
我知道他的意思。
不是寶貝不用那麼拼,是女兒不用那麼拼。
同事在一旁笑著打趣他,「陳副總還真是個女兒奴。」
陳正蹙了蹙眉,又把小越抱在懷裡親了又親,稀罕得不得了,「這可是我的心肝寶貝。」
小宇則被他落在了一旁,顯得落寞不已。
我摸摸他的腦袋以示安慰,「你們都是媽媽的寶貝,兒子,生日快樂。」
手機在臺子上震動,一條語音跳出來,婆婆昨天發來的短信還在上面:「讓小宇先挑蛋糕層,
他乳糖不耐記得用杏仁奶油。」
我將手機關掉沒有看也沒有回。
宴會廳水晶燈亮起的瞬間,我看見了來做客的別的女孩。
她穿著定制禮服,胸前的鑽石蝴蝶結在鏡頭前晃得人眼花。
「陳總幸福啊,兒女雙全孩子不少鬧你吧?」
陳正眉頭舒展,笑呵呵地炫耀,「我兒子聰明得很,女兒也很乖巧,幸福S了。」
對面的人對著陳正連連稱贊,「陳總真是的,給女兒買裙子,給兒子報編程課,真是舍不得他們受一點苦。」
陳正摟著她的父親碰杯,笑聲穿透香檳杯清脆的碰撞:「沒辦法,就一個寶貝女兒哪舍得她受苦,女兒要富養,您說是不是?」
這句話他在家族宴會上說過,在朋友聚會上說過,在有關他的一切鏡頭視頻前說過,
在每次需要展示新型好男人人設的場合都說過。
此時助理拿著他的手機在直播。
我低頭整理小越被蛋糕弄皺的裙擺,陳正的社交賬號拍了女兒的生日宴,彈幕飛過一片「寵女狂魔,女兒奴」。
其中很多不乏對陳正的誇贊。
「嫁給這樣的男人好幸福啊,重女輕男,這樣的男人不多見啊。」
陳正還在和同事寒暄,「沒辦法,女兒是我的命,女兒是貼心小棉袄啊,舍不得她受苦。」
我聽了隻覺得諷刺,不想看到這虛偽的一幕,找了借口便回房了。
真想把他那虛偽的面具撕下來。
這段婚姻,我快撐不下去了。
婆婆在家族群裡發來消息。
「轉賬 1000。」
「把錢給寶貝孫子存起來。
」
「我們買了禮物寄過去了。」
不用說,這些禮物和錢沒有小越的份。
群裡消息不斷,小越在吃蛋糕,臉色有些不對。
像是察覺了什麼,我扒開蛋糕看向保姆,「這蛋糕裡怎麼有芒果?」
「我不是說過別放芒果嗎!」
保姆低著頭連忙解釋,「先生說這次來的孩子們多,領導的孩子們都喜歡吃水果,讓我們都備著點。」
「先生已經提前和小越說過不要吃芒果了……」
一股疲憊感卷滿全身。
我拉著孩子就走了。
醫院裡小宇陪著我們站在一旁,他看向小越的眼神愈發緊張,「媽媽,妹妹會沒事的對嗎?」
「她疼不疼?」
「我以後不和她搶東西了。
」
「……」
還好,還好孩子沒被完全影響壞。
好在食用的量不多,孩子沒什麼事。
傍晚坐在回去的車上我看向兩個孩子,神色復雜,「小越,小宇。」
「如果……媽媽和爸爸分開,你們想和誰一起生活?」
兩個孩子身體一怔,不解地看向我,「媽媽,你和爸爸為什麼要分開?」
聽到這些話我有些不知所措,想說的話實在是堵得說不出。
7.
回去的時候陳正正坐在沙發上休息。
客人們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