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時間昏了頭腦。
不僅沒走,竟然還低頭用唇抿去了他臉上的淚。
9
江景彥的喉結微微一滾,瞳孔忽然放大。
一瞬訝異之後,他猛地覆了上來,帶著不容拒絕的瘋狂,反客為主地吻住了我。
他的氣息鋪天蓋地地侵襲感官,腥甜的血腥味從嘴裡漾開,曖昧的氣氛在屋裡無聲擴散。
最後還是我用手擋住他的胸口:「江景彥,先和我說說你和林薔楠的事吧。」
經歷了這麼多,我看得出他喜歡我。
但他身上確實有很多未解的謎團,比如心口上的紋身,比如和林薔楠的關系,還有林薔楠口中不堪入目的照片。
這一次,我不想聽彈幕說。
我想聽江景彥親口告訴我。
給我,也給他自己一個機會。
江景彥微微一愣,而後立刻和我保證:「我從來沒喜歡過林薔楠,一點也沒有。」
「可是她和我說你們訂婚了,還給我看她手上的鑽戒。」
江景彥茫然地看著我:「我沒和她訂婚過。她媽媽臨終前是把她託付給我,可我沒有答應。至於鑽戒的事,我不清楚,但絕對不是我送的。」
【我知道!鑽戒是女主在拼夕夕上花 9.9 元買的,就是為了故意膈應女配。】
江景彥把手機遞到我的面前:「寶寶,林阿姨下葬之後,我就和林薔楠劃清界限,切斷了和她的所有聯系,從此形同陌路。」
「要是不信的話,你可以隨意翻我手機。」
我抿了抿唇:「那刻在你心口的字母是什麼含義?
」
「還有林薔楠口中的照片,到底是什麼?」
「QN,是秋寧。」
「我刻在心口的,是你的名字,姜秋寧。」
說到照片,江景彥沉默了很久,似乎陷入了什麼不好的回憶之中。
但他終究還是拿出手機翻找照片,一張張地點給我看。
照片裡的人,是江景彥。
但不是現在的江景彥,看那模樣尚顯青稚,身板也沒有打開,應該是十四五歲的他。
照片裡的江景彥沒穿衣服,一件遮羞的也沒有。
他被束縛住手腳綁在椅子上,額上鮮血汩汩,驚恐而絕望地看著鏡頭。
「寶寶,有一件事我確實騙了你,其實我一點也不幹淨。」
10
江景彥和我說了一個故事。
三歲的江景彥被家人帶去山區度假,
意外走失。
沒多久,他被一個陌生男人領回了家。
男人領他回家不是想要收養,而是看上了他的脖子上的金項圈。
他把金項圈摘下之後,就打算把江景彥丟出去。
是這家的女主人心善,說這麼小的孩子吃不了多少東西,添一雙筷子的事,不如先養著吧。
要是被父母遺棄,他們就撫養這個孩子長大。
要是和父母走失,那先幫忙養著,回頭還給人家爸媽。
男主人本來不同意,但是想到江景彥身上的金項圈,便笑眯眯地說:「沒準是個有錢人的孩子,到時候感念我們的撫養之恩,說不定會給一大筆錢。」
這一養,就是十幾年。
江景彥的父母一直沒有找到他。
男人對他的態度也十分惡劣。
他嫌棄他吃得多,
嫌棄他隻讀書不賺錢,非要他去輟學打工。
是養母庇護著他,堅持讓他上學。
男人是個酒鬼兼賭徒,一賭輸就喝酒,一喝酒就打人。
每次他酗酒,江景彥就會把林薔楠藏到房裡,自己獨自挨他的拳打腳踢。
江景彥自小生得漂亮,越長大越是好看。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男人突然對江景彥生了不可見人的心思。
在一次醉酒過後,他企圖對江景彥用強的。
江景彥反抗了,一身傷痕累累,終於逃出魔爪。
可惡魔一直存在,不是反抗一次兩次的事。
後來男人變本加厲,甚至給江景彥下藥,將他捆綁在椅子上,用像素不高的翻蓋手機拍下不堪入目的照片。
那天晚上,江景彥用盡全力反抗。
椅子摔了,
桌子倒了,花瓶砸在他的頭上,小刀劃破他的肌膚。
可是沒有用,他盯著額頭的血,眼神空洞絕望,被他拍下一張張照片。
然後男人獰笑著朝他走來。
那一刻,江景彥用嘴叼住小刀。
他想捅S男人,也想去S,結束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
是養母衝了進來。
誰也沒有想到,這個溫柔順從了一輩子的女人,居然手提菜刀,哭著揮下一刀又一刀,從丈夫手裡救下養子。
男人被砍傷,跌跌撞撞地出去想要找赤腳醫生,卻一不小心跌進了村口的河裡。
他淹S了。
可他S了,江景彥卻患上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也就是 PTSD。
他愈發不愛說話,整個人變得異常沉悶,常常盯著管制刀具出神。
後來,
小鎮上來了一批大學生。
她們分散到各個村裡進行社會實踐,因為是法學專業,也會幫村民開展法律援助。
江景彥記得這批大學生很受歡迎,但他從來沒有去湊這個熱鬧。
直到一個梳著高馬尾的女孩注意到了情緒低落的他。
女孩也不問他發生了什麼,隻是每天都會找他聊一聊天。
說是聊天,其實也不盡然。
他基本沒有說話,而女孩每天都給他講一則刑法案例。
說量刑判刑,說被害人如何在絕境之處求生,說人世百態諸多蒼涼,可人生還要繼續。
每次說完,女孩都會摘一株山櫻花給他,讓他多笑一笑。
最後一次聊天時,女孩告訴他:「我曾見過一個當事人,十五歲含冤入獄,三十歲被判無罪釋放。出獄時母親白頭,父親離世,
最好的年華也過去了。」
「我是在課上看見他的,當時刑法老師特意邀請他來。課堂的結尾,他抱著吉他,給我們唱了一首《往後餘生》,唱到一半我們全班一起大合唱。」
「你看,這麼難他都熬過來了。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發生過什麼,但你未來的日子還很長,人生有千百種可能。」
她如往常一樣折了一枝櫻花遞到江景彥的面前。
那天,江景彥第一次主動開口,問了她的名字。
此刻,陷入回憶之中的江景彥抬起頭來,認真地望著我。
「她說她叫秋寧。秋天的秋,安寧的寧。」
「我十八歲刻在心口的,是你的名字。」
「努力學習考上 W 大,是因為你。」
「資助當天,我就認出了你。可我受你資助,又怎麼有資格和你並肩?
」
「我想努力走到和你一樣的位置,再堂堂正正向你表白。但養母的身體出了問題。我能平安活到現在,多虧了養母幫助,我做不到見S不救。」
「所以我腆著臉找上了你。」
「你答應我的那個晚上,我既歡喜又痛苦。歡喜沒想到有一天能擁有你,痛苦的是竟然以交易的形式擁有,我永遠失去了和你比肩的資格。」
他將和林家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我:「我給養母送錢看病,算是報答了她的養育之恩。」
「至於林薔楠,她已經是成年人了。她像極了她的父親,總是偷窺我偷拍我,讓我心生厭惡。養母S後,我就打算和她陌路。」
「那天林薔楠找你之後,我已經強行把她手裡的底片搶了過來。本來想全部刪掉……但我想如果有一日你問的話,我還是坦白比較好,
所以我留給你看。」
「這就是我,全部的、完完整整的我。」
【沒想到男主有這樣的經歷。】
【女主也太惡心了吧,這種照片居然備份?她是想威脅男主還是欣賞她爹的傑作?】
【這種人怎麼配當女主啊?還好男主不喜歡她。】
【我現在是女配黨了。】
【嘖嘖,變臉比翻書還快。】
江景彥站在我的面前,睫毛顫抖,忐忑地閉上眼睛,像是等待我的宣判。
「所以姜小姐,你能接受這樣的我嗎?」
11
親吻是燎原的那簇野火。
我踮腳吻住了他,他毫無章法地熱切回應。
他把我抱在琴板上,我的足尖落在琴鍵上。
浮浮沉沉間,破碎的光揉進月白的鋼琴,音符和春風碰撞,
編成一首旖旎的樂曲。
【嗚嗚嗚,我願意為他們的愛情站崗。】
【太好了,我磕的 cp 終於 be 惹!是 bed ending!】
【男主還是和女配在一起的時候帶感啊。】
我和江景彥在琴房裡待了很久很久,黑色手提箱裡的東西被一件件翻了出來。
在曖昧的窒息裡,我電光一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江景彥,有件事情要和你說清楚。」
「嗯?」
「我和沈頌隻是普通資助關系,那晚他到別墅是為了拿書。」
江景彥的目光一凝,眼裡閃爍起欣喜的光:「所以,你隻有我一個,對不對?」
「是,隻有你一個……」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就在風裡破碎。
天色初曉時,
我聽見他說:「可你都陪他看過櫻花了,你還沒有和我一起看過呢。」
前幾日下了一場大雨,櫻花落了滿地,隻剩下了光禿禿的樹枝。
「江景彥,明年陪你去看櫻花。」
「我們來日方長。」
12
沈頌知道我和江景彥在一起後,癟了癟嘴。
「那如果你們分手的話,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其實我也不錯的,就是……」
話還沒說完,江景彥的目光就涼涼地瞥了過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連忙改了口:
「你們太般配了,我願意當你們愛情的結晶。」
江景彥又一個眼風掃來之後,他終於閉上了嘴。
後來,珞珈山的銀杏兩度變黃,教四牆上的爬山虎滿了兩次,
櫻頂鍾聲響了千百回。
轉眼江景彥也要畢業了。
那年櫻花季,凌晨五點天還沒亮,我就被江景彥拉到學校。
從楓園步行至櫻花大道,一路是粉色雲靄。
晨時的櫻花雨紛紛揚揚落了我們滿身,好像我們一起白頭。
爬上老齋舍的那一刻,剛好天光破曉,珞珈風光盡收眼底。
我牽著江景彥的手,輕聲感慨:「山水一程,三生有幸。」
「可我們不是一程。」他低頭看著我,眼底漾開比櫻花還要溫柔的笑意。
「我們會有一程復一程,直至生命盡頭,每一程都是春和景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