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四十二
阿布帶著虎符離開了監察司。
李譽昏睡了兩日後終於醒了,我熬了幾天眼眶通紅,蓬頭垢面,李譽笑著說我看起來才像個病人。
明明自己差點就要S了,還有空笑話別人。
我將虎符的事告訴他,李譽握著我的手,說:「隻要能找到那隻軍隊,李朝一定會贏下這場戰役。」
我用力點頭,「李譽,你可一定要打勝仗,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受傷了。」
「小昭,欠你的等我回到京城,一定加倍還你。」
我其實一點也不在乎什麼還不還的,這件事往大了說是關乎李朝社稷,往小了說是攸關李譽性命,無論因為哪一點,我都沒有理由不交出虎符。
聽到他這麼說,我佯裝生氣,別過頭,「什麼欠不欠的,原來你跟我就這麼見外嗎?」
李譽笑了笑,
揉了揉我的腦袋,「那我答應你,等京城第一棵桂花開了,我一定會回京城娶你。」
娶,娶我???
「娶……娶什麼啊……」我含糊著回應他,聲音卻越說越小,「雖然我不會嫁給你三哥,但也沒說……沒說要嫁給你…… 」
李譽繼續笑著說:「那我就……想辦法讓你嫁給我,你幫了我這麼大忙,我無以為報,隻能以身相許了。」
「誰要你以身相許。」我忙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跑了出去。
雖然嘴上說不想嫁給他,但我還是偷偷想著,京城的第一棵桂花什麼時候開。
我想李譽那時一定在偷偷笑我,就算是將軍女兒、相府千金又怎樣?
不過是個草包而已,還不是被他三言兩語便可以騙到手了。
《詩經》裡有一句話: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有機會我一定要把這句話刻在我的墓碑上。
對了,說到墓碑,我突然想起來,竟還不知道自己的墓在哪。
四十三
「後來呢?」見我許久沒有說話,白無常問我道。
「我在想一件事,」我疑惑地看著黑白無常,「我為什麼沒有墓?我的屍骨被葬在何處了?」
「你既是太子妃,應當是葬在皇陵吧,哎呀別說這個了,」小白催我,「船馬上就要到忘川了,你快些說後面的故事吧嗎,都講到高潮部分了。」
其實後面也沒什麼好聽的故事了。
李譽傷好得差不多的時候,商隊終於來了,我跟著商隊回到了京城。
因為一連消失了幾個月,
我爹見到我氣得胡子都快吹起來了,讓我跪了好幾天的祠堂,最後還威脅我要是再敢偷偷跑出去,就打斷我的腿。
我知道他不會打斷我的腿,他還指望著我能嫁給三皇子呢。
不過三皇子那個人呢,自我回來後就沒見過他,不過我倒是很開心,最好他能移情別戀看上了誰家的姑娘,然後跟皇上取消和我的婚事。
於是我被我爹困在家的日子裡,我一邊等著京城第一棵桂花開,一邊暗地裡為三皇子物色媳婦。
李大人的女兒年紀比我還小,不行,陳尚書的侄女膽小怕事,以後定會吃苦,思來想去,也隻有徐將軍的妹妹最適合了。
但後來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太惡毒,徐娉婷眼下還是李譽未過門的妻子,我要是再把她介紹給三皇子,也太卑鄙了。
時間一晃過去了三個月,京城的秋天終於到了,
前線傳來消息北狄戰事已平,商路重新開啟。
我想李譽應該要回來了吧。
然而院子裡的桂花樹像是跟我作對一般,往年這時候都快開花了,現在卻連個花苞都見不著,枉我天天給它澆水修剪枝丫。
我沒有等來桂樹開花,反而等到了三皇子,他說婚期將近,要接我入王府學習禮教。
我S也不同意,抱著床不肯撒手,「什麼禮教不禮教的,難道我相府的嬤嬤不會教嗎?」
「這不一樣。」彩屏勸我說,「三皇子是從皇宮裡請的嬤嬤,教的是皇宮的禮教,以後小姐都用得著。」
「那我也不去!我才不要進皇宮!」
「聽聞徐將軍的妹妹也去了。」
我聽後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她去做什麼?!」
四十四
原來不單是我,
三皇子在王府旁立了所禮學別苑,將京中官宦家的女兒們都接去學習禮教。
我不解,問他:「又不是所有女人都要入宮,這些煩瑣的禮教學著有什麼用?」
「文化復興,禮教先行,無禮則萬物難立。」他收起手裡京中官家小姐的花名冊,望著我說,「學禮不是為了入宮,而是能讓子子孫孫傳承下去,人人知禮、懂禮。」
「可我們都學過《四書五經》,難道這些不是禮嗎?」
「這些都是男人的禮,而你們學的是女人的禮。你笑什麼?」
「笑你愚昧無知,笑你紙上談兵。」我不屑道,「你把我們困在這裡學習相夫教子的禮教,難道整個李朝隻有我們這些女人了嗎?」
「那你說,本王應該怎麼辦?」
「像私塾一樣全國推廣,就算是窮人家的女人也有機會學習禮教,但是我說的是廣義的禮教,
包括四書五經和孔孟之道,還有,既然女人能上私塾,那應該也能像男人們一樣參加科舉,出仕為官。」
三皇子似乎來了興趣,「那行,那你就給本王出個完完整整的方案,寫不出方案,一步也不得踏出王府。」
?我怎麼覺得掉在了自己下的套裡面了……
不過倒也不是壞事,如果女人上學為官真的能全國推廣的話,至少到時候我入軍營就更有理有據了。
於是我熬了好幾個晚上,做出來一份密密麻麻寫滿了計劃的十尺長卷,興衝衝地跑去找三皇子,卻沒想到轉角遇到了剛下學的徐娉婷。
我本與她無話,倒是她叫住了我,頗自來熟地問我:「樂姑娘,今天上課嬤嬤給我們講了一句俗語,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
「什麼俗語?」
她上前一步,
在我耳邊一字一句說道:「聘者為妻——奔是妾。」
我疑惑地看著她,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你……什麼意思?」
「樂姑娘從小沒有母親,所以失了些家教,阿爹一直讓我不要同你計較,四皇子也勸我讓著你,所以有些話我一直沒同你說,可你卻得寸進尺,肖想能嫁給四皇子……」她笑了笑,不屑地說,「就算你去雁城找他又怎樣,他要明媒正娶的妻是我,我勸樂姑娘還是好好做你的三皇妃,畢竟這個位置也不知道還能坐多久。」
我最討厭拿我母親說事的人了,要是小時候,我早就一拳甩她臉上了。
我壓住了脾氣說:「李譽娶誰是他的事,輪不到你跑到我跟前說三道四。」
「你!」她冷哼一聲,「你以為李譽喜歡你嗎?
他有與你通過書信嗎?你知道他兩日前就回了京嗎?」
李譽……回京了?
徐娉婷從我的臉上看到了驚訝,心滿意足地笑了,「你一點都不了解他,還敢談什麼喜歡。」
四十五
我愣在原地許久,連徐娉婷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李譽他……竟然回京了?
他確實不曾和我通過書信,不過不能徐娉婷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得親眼看到才信。
我將長卷交給彩屏,轉身往別苑外走去,卻看到那些官家小姐們都圍在別苑門口,嘰嘰喳喳說些什麼,再往前看去,有幾個侍衛模樣的人守著門,不讓人出去。
「堇王有令,禮教未學成之前,請諸位姑娘不得離開別苑半步。」
「堇王非要我們來學禮教就算了,
現在又不讓人回家,這天下還有王法了嗎?」
「我們的父親都是朝中要官,堇王權勢再大,也不能這麼欺負人。」
「就是!」
……
一群平日裡舉止端莊大方的官家小姐們,此刻吵得快要把屋頂都掀了,彩屏告訴我,這幾日不止我被關在別苑,這些小姐們也同我一樣,都被困在這裡了。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堇王把這些官家小姐們都困起來,是為了把她們當人質,好讓他在起兵謀反時,朝上大臣不敢與他抗衡。
但我一直沒想明白,如果是我爹和三皇子計劃的謀反,為何要把我和這些官家小姐們關在一起,如果此事與我爹無關,我又為何會收到匿名的告密信,我爹又怎麼會出現在那日的大殿上。
是的,在三皇子起兵謀反的前一天夜裡,我在別苑裡收到了一封被綁在箭上的告密信。
信上說三皇子和我爹會在明日卯時動手,若我不信,寅時三刻去城牆看了便知。
如果放在平日,我一定會當誰在惡作劇,可眼下這種情況我不得不往壞了想。
我連夜爬牆跑出了別苑,在街口攔了輛馬車飛奔到城牆,卻見那裡的侍衛們早已東倒西歪躺了一地,遠處一條長長的火龍向皇城「遊來」,越逼越緊。
是軍隊!那時在北地,北狄軍隊入侵時就是這般模樣。
我回頭看向暮曉中巍峨的皇宮——這天終於還是來了。
四十六
我發瘋一般跑下城牆,騎馬向皇宮奔去。
那時我從未想過我爹和三皇子會失敗,我以為李譽才是皇權之中最無辜的人。
也許三皇子說的對,從一開始我就不該踏進這場渾水之中。
我在宮外遇見了正帶著阿布出宮的李譽,
他見了我也很驚訝,問我:「小昭,你怎麼在這兒?」
「李譽,我來帶你走。」我一字一句地對他說。
李譽望著我,一語不發。
沒有時間猶豫了,我下了馬,走到他的馬下向他伸出了手,「李譽,我不怪你為什麼沒我告訴我一聲就回了京城,也不管你對徐家的女兒是否有感情,這句話我隻問一次:你願意和我一起逃嗎?」
晨曉的霧靄在我們對視的目光中流過,我並不能看太清他的眼睛。
良久,李譽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將我拉上了他的馬,帶著我向城外奔去。
那時候我以為,這就是他對我的回答,可我忘了,那天他根本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一直以來,想逃出這座城的,就隻有我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