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爺這等冷血之人,自然不懂何為情分。」
「你終日打打SS,身上背了多少人命,有膽子說本王冷血?」
我直視著裴珩咄咄逼人的眸子,反唇相譏:
「打仗從來不是為了S人,而是為了贏。隻有贏了,邊關的百姓才能活。
「王爺,我終日廝S是為了守護我的軟肋,百姓和將士們就是我的軟肋,你呢?你為了權勢機關算盡。你這種人,懂什麼是軟肋嗎?」
出乎意料的是,此番譏諷並未引發怒氣。
裴珩眼裡有復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默了一瞬,沉聲道:
「你怎知本王機關算盡明爭暗鬥,不是為了守護我的軟肋?」
「可笑。先帝親封的攝政王,何人敢傷你?」
「……倘若我說,一直以來最想守護的人是你呢?
」
說這話時,裴珩專注地看著我,眼神堅定無比。
我在這一瞬間,腦子裡恍然閃過阿晏的臉。
阿晏說:「若真有那一日,我便坐在這帳子裡,溫些酒食,等你回來。」
彼時他的眼神亦是如此。
如若不是眼前這張臉與阿晏截然不同,我幾乎丟盔棄甲。
我心口狠狠滯了一下,別過臉,冷聲道:
「本將軍的性命,不勞王爺掛念。」
裴珩抬起手,修長的手指箝住我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
他的眼神很復雜。
有氣惱,隱忍,擔憂,似乎還有……
欲望?
「蘇若卿,掛不掛念你說了不算。」
還未來得及反應,溫熱的唇便欺了上來,攜著不容抗拒的強硬。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不合時宜的眩暈感。
我身子一軟,結結實實倒在裴珩懷裡。
明亮的月光照在身上,竟如芒在背,惹得身子一陣陣發痒。
有異樣的潮熱在體內翻湧不息,極為磨人。
我氣息不穩地盯著裴珩:
「你……你又對我做了什麼手腳?」
裴珩避而不答,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你們在此處候著,不準打擾本王和王妃。」
他匆匆丟下一句話便大踏步走向寢院。
我指尖嵌入他緊繃的手臂,用了最後的力氣道:
「別S小翠。」
他喉結滾了滾,嗓音發啞:
「好。」
我被緩著力道置在榻上。
下一刻,
裴珩便欺身貼了上來。
他單手箍住我手腕,漆眸閃著危險的光:
「坊間傳言可是你的傑作?」
「什麼傳言……」
「聽說,本王不行?」
身子雖軟得如水般動彈不得,好在嘴仍是個硬茬。
我開口犟嘴:
「是又如何?」
「那本王今夜……」
裴珩眼尾泛著難耐的紅,俯身咬著我耳垂:
「便攻破這謠言。」
一時間,榻動帏搖。
裴珩宛如戰場上昂首前衝的將軍,令我節節潰敗,嗚咽連連。
戰火無比激烈地燃了半宿。
降了的那一刻,我聽到裴珩的喟嘆裡夾雜著無可奈何的寵溺。
「蘇若卿,
我真是……永遠都拿你沒辦法。」
11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拖著酸疼的身子踏入王府暗獄。
小翠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求饒:
「小姐,奴婢錯了!奴婢不該背叛您,不該背著您勾引王爺。
「求您跟王爺求求情,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我緩緩走過去,幫她解開鎖鏈。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嘆口氣道:
「你隻是不能背叛原本的主子罷了。」
隻一瞬,小翠便斂了眼裡唯唯諾諾的天真,眸子裡爬滿暗蟄:
「你知道了?」
「皇帝身邊的人,哪個不是活在刀尖上謹言慎行,怎可能如你這般天真。你是皇帝專門置在我身邊的,挑撥我和攝政王,是你的本分。」
我從衣襟裡拿出一個錢袋放在她手上。
「我不忍S你,你亦不忍害我。離開吧,這銀兩足夠你遠走高飛過舒坦日子。」
小翠苦笑出聲:
「不愧是你,難怪身為女兒家卻能戰功赫赫。不過有件事你一定沒料到。」
「何事?」
「我也是巫醫族的人,奉旨給你下了蠱。是欲蠱,逢月圓發作,隻有真心鍾愛你的人才能解。」
說話間,監牢裡斑駁的暗光映在她臉上,像極了善惡錯綜的心性。
我恍然怔住。
所以……我身子的每次異樣,皆不是裴珩做的手腳。
小翠繞過我向外走,我怔怔地盯著她的背影,直至遠遠飄來一句:
「你的蠱解了,蘇若卿,王爺對你的情意是真的。」
12
裴珩的情意是真的。
真糟糕。
更糟的是,我亦對這惹人厭的S對頭動了情。
否則,就不會對著榻上熟睡的裴珩,將蓄力的手掌舉了片刻,卻隻是輕輕落下,撫了撫鬢前的發絲。
他全無戒備。
而我,本可一掌劈S他,祭我那失了的身子。
我獨自在暗獄裡發了會呆,估算著時辰潛入一個人房裡,默默等待真相。
一個黑影推開門的時候,我正端坐在椅子上,就著月光品茶。
「薛夫子,交出來吧。」
黑影明顯震了一下,整個人僵住。
我點亮身側的油燈,目光炯然:
「交出來吧,我爹的信。」
「少將軍……你為何……」
我押一口茶,
開口打斷他:
「如實招了吧。薛夫子,你是我爹的人。」
是的,他是我爹置在我身邊的人,我一早便知曉。
否則言行如此周全的能人異士,怎會一把年齡才偏巧被我尋到。
而此刻,正是他拿到我爹飛鴿傳書的時辰。
薛夫子低了低頭,嘆口氣:
「老夫本也不打算再瞞下去,少將軍,將軍在信裡叮囑,無論發生何事,千萬莫傷了王爺。」
「為何?裴珩不是一直針對我蘇家嗎?」
薛夫子默了片刻,不答反問:
「少將軍已經猜到了不是嗎?」
我心口一陣尖銳的疼,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一字一頓道:
「阿晏沒S,對不對?」
「堂堂攝政王,怎會那麼輕易S。」
我端茶的指尖一陣發顫,
連帶著聲音亦抖了幾分:
「為何他們相貌不同?」
「王爺扮作阿晏時,是老夫親手下的易容蠱。當年少將軍你被擄走,將軍節節敗退。王爺與將軍乃忘年摯交,便帶了幾個暗衛遠赴邊關相助。」
我心口滯了滯,眼眶發酸,艱難開口道:
「既是摯交,為何易容?又為何騙我?」
「老夫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當朝皇帝,自小便是多疑陰惻的性子。一個攝政王,一個司馬大將軍,若是私交過甚,早晚會被皇權除掉。」
我突然明白了為何堂堂帝王,會派小翠給我下蠱。
我中了欲蠱,一旦做出不得體的齷齪事,便會牽連整個蘇家。
他不惜親自出手構陷,也要讓蘇家永世不得翻身。
邊關初定,便對肱骨之將下重手,可見帝王疑心之重。
隻是他沒料到,
裴珩會在緊要關頭娶我,甚至幫我解了蠱。
如今看來,裴珩藏拙掩了一身功夫,常年體寒虛弱,皆是為了遮掩鋒芒。
而明面上對蘇家的處處針對,實則是時時袒護,竭力想給蘇家尋個體面的臺階退場。
我將手中茶湯一飲而盡,喃喃著笑出聲來:
「裴珩,你騙我。」
薛夫子靜靜地看了我半晌,搖著頭嘆氣:
「老夫年邁,不懂情情愛愛。隻是知曉若王爺無情,便不會費盡心思護著蘇家,更不會刻意隱瞞少將軍,將您隔絕出這吃人的勾心鬥角。」
13
天快亮的時候,我回到臥房。
裴珩仍在熟睡,我躺在他身邊,用指尖描摹他深邃的眉骨。
哭了笑,笑了又哭。
原來我苦尋多年,卻不知裴珩唯一的軟肋,
竟是我。
面前的眸子緩緩張開,褪卻所有冰冷和偽裝,隻餘深情。
不待他開口,我說:
「若你不S,我便八抬大轎娶你進門。」
裴珩整個人怔住。
我笑了,繼續道:
「這是你承諾我的。夫君,別以為你守了諾,我便不再追究當初不告而別之事。」
裴珩低頭輕笑,在我耳邊道:
「我就知道。」
我挑眉:
「知道什麼?」
「以我夫人的才智,什麼都瞞不過她。」
說話間,他大手錮在我手腕上,俊臉一點點欺近。
「既如此,本王現下想做什麼,想必夫人亦能猜出幾分。」
「皇上駕到。」
猝不及防的通傳聲響徹內殿,錮在我腕上的力道亦隨之松了勁。
裴珩清亮的眸光暗了暗,坐起身。
有些事,終究是躲不過。
我迅速整理好衣衫,立在裴珩身側迎駕。
皇帝笑盈盈踏進內殿,甫一照面,便照例和風細雨地關懷了幾句裴珩虛寒的身子。
緊接著,話鋒一轉,凌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蘇將軍,朕聽聞當初賜給你的侍婢,因愛慕皇叔受了罰,不知所蹤。」
我姿態恭謹,答得嚴絲合縫:
「此事末將全然不知,定當查個清楚,給陛下一個交代。」
「最好是如此。你既嫁與皇叔,便該識得大體,將從前那些粗鄙狠辣的性子收斂些。依朕看,不如安心做王妃,那吃苦受累的將軍之職,便免了吧。」
皇帝語氣威凜,容不得一絲辯駁。
我攥緊了拳,指甲嵌進肉裡,
低著頭道:
「末將……臣婦謹遵聖諭。」
裴珩在此刻突然開口打斷我:
「陛下,與其令蘇若卿做王妃,不如允本王退了這攝政王的位子,專心做蘇將軍的夫君吧。」
我眸子陡然睜大,抬手牽住他手腕,以阻止進一步發瘋。
「陛下恕罪,王爺昨夜飲多了酒,現下醉意未消,胡言亂語。」
裴珩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記不記得除了娶你,我還允諾過一件事?」
我恍然怔住,腦子裡浮現出多年前那個在帳子裡紅著臉許諾的少年將軍。
他定定地看著我說:
「待青絲泛白那一日,我便坐在這帳子裡,溫些酒食,等你回來。」
我笑:
「那說好了,
你可不許反悔。」
此刻眼前的裴珩滿眼笑意,如當年般一個字一個字,認認真真地道:
「我說過的,不反悔。」
他放開我的手,迎上皇帝慍怒的目光:
「陛下既喚我一聲皇叔,我便與陛下說幾句話,以叔叔的身份,而非臣子。」
皇帝沉默片刻,終是點點頭屏退眾人,道:
「皇叔但說無妨。」
「你來,無非是試探我與若卿是否當真如膠似漆,擔心我們誕下子嗣,威脅皇權。」
皇帝面色驟變,眼裡有震驚,亦隱著S氣。
裴珩沉聲繼續:
「我倦了,裝病弱裝倦了,裝薄情亦裝倦了。
「從今往後,我不是什麼攝政王,隻是蘇將軍的夫君。願意伴她駐守邊關,直至鬢染霜華,永世不歸。望陛下成全。
」
皇帝不可置信地盯著裴珩。
半晌,他輕嘆一口氣,道:
「皇叔當真要放棄皇親貴胄的權勢榮華?」
裴珩淡淡勾了勾唇:
「我在意的,從來隻有江山和美,百姓安樂。從前你年幼,我放心不下,現下你有本事託起社稷,我也該去過過清闲日子了。」
皇帝低頭不語,再抬眸時,S氣全無。
「既如此,便允朕最後再喚你一次皇叔吧。」
說話間,堂堂九五至尊,竟水靈靈地對裴珩跪了下去。
「皇叔珍重,侄兒就此拜別。」
14
天清氣朗,極適合策馬趕路。
我騎著馬悠哉悠哉,不自覺盯著旁邊馬背上的英挺側顏傻笑。
裴珩隱著笑意睨我一眼:
「怎麼?
夫人夜夜看,還看不夠麼?」
我臉紅了紅,幹咳兩聲,不服輸地懟回去:
「某人現下得意得緊,看都不能看了。說真的,你居然真敢讓皇帝跪你啊?」
裴珩言簡意赅道:
「受之無愧。」
我笑出聲,卻冷不防想到一件天大的事。
「等等!還有個事沒解決!」
「何事?」
「你的癲蠱怎麼辦?」
裴珩不語,隻是一味地勾著唇笑。
將我笑得一頭霧水,自顧自嘟囔:
「你笑什麼?
「等一下……
「哦!癲蠱也是诓我的對不對!」
一旁的薛夫子坐不住了,開口道:
「如若不讓眾人都以為王爺中了癲蠱,
王爺哪來的由頭發瘋求娶少將軍。」
「……可皇上怎會知曉癲蠱之事?」
「少將軍你忘了,小翠是皇帝安插在你身邊的細作。」
「還是不對,好端端為何裝瘋賣傻急著娶我?」
薛夫子看裴珩一眼,捻著胡髯笑:
「你中了欲蠱,不立刻娶回府,王爺他能放心嗎?」
我恍然大悟,原來一切的一切,裴珩皆了如指掌。
可憐我算來算去,終究還是算不過那個腹黑權臣S對頭。
該S,好氣!
氣得臉紅心跳。
「這世上從來沒有癲蠱,恐怕能讓王爺發瘋的,隻有少將軍你。」
薛夫子笑吟吟補上一句。
原來,他深夜發瘋求娶,是因為知曉我中了欲蠱。
新婚夜發瘋以冷水藥浴,
是為了緩解我體內蠱毒。
再之後發瘋對小翠用刑,是為了幫助我除掉細作。
他的每一次發瘋……
皆是為了我。
我策馬跑到隊伍前面。
身後傳來薛夫子打趣的聲音:
「王爺,我們少將軍自大婚以後,性子便羞赧了許多啊。」
接著是裴珩的聲音,低沉而寵溺:
「隨她去,不準欺負我夫人。」
哼,誰說這世上沒有癲蠱。
愛一人便如同中了癲蠱。
痴心似癲,情絲如蠱。
願癲狂一世,直至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