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個個杵在那邊,也不嫌累得慌?」
我爸手裡拿著遛狗時。
倏的一下,一隻高過膝蓋的阿拉斯加,蹿到我的跟前,很狗腿地衝著我伸出舌頭哈哈哈。
「姜建國,來嘮嘮嗑啊。」我媽悠哉地低頭說了聲。
司瑾銘隻是淡淡地看了眼,就繼續忙著手裡的活。
姜建國是那年我媽痛打我之後,在路邊撿到的極品好狗。
非常有靈性,又聰明,警覺性也非常高。
除了我們家裡人以外,很少去黏其他人。
就連我二姑家的小兒子,惦記姜建國狗頭很久,都沒能讓他得逞。
然而,我看到姜建國就這麼水靈靈地跑到司瑾銘的身邊,轉圈圈。
全然一副,
求摸摸的狗腿樣。
我有些不可置信,「爸,你該不會背著我媽把姜建國賣了,換了條狗吧?」
這真的是原來的姜建國嗎?
沒等我吐槽,我爸就炸了,「姜顏,你怎麼說話呢?」
「我是那樣的人嗎?」
他越說越心虛。
心虛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爸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甚至還撺掇我去偷狗。
還忽悠我說:「這肯定是別人丟了的小狗,這樣的品種,住進我們家,就簡直是落魄少爺啊!」
我爸:「顏顏乖,你幫爸爸把狗偷出去,回頭我給你買棒棒糖。」
我們的對話,全被不知道,站在什麼時候的我媽聽到了耳朵裡。
於是,我被罰抄三字經一百遍,一周不能看電視。
主謀稍微慘了一丟丟,一個月沒進臥室,
都隻能躺在沙發上。
那段時間,我爸比姜建國還能嚎,「老婆,我錯了。」
我爸:「沒天理啊,老婆,你偏心一隻狗。」
主臥裡傳來狗叫聲,卻沒有我媽的聲音,我爸貼著門,聽到我媽哄狗,「乖啊,建國,咱們不聽昂,趕明兒讓你姐姐帶你去買大雞腿吃。」
我端著水,剛準備回臥室,隻覺得背後涼飕飕的。
我假裝無事發生,快步鑽進自己的臥室。
「媽,你別跟我打啞謎了,到底怎麼回事啊?」我好奇道。
還有姜建國對司瑾銘,比對我爸還要熱情,搞得好像司瑾銘是它親爹似的。
「司瑾銘,真的是我爸的學生?」我問。
還是說,是我爸資助過的學生?
司瑾銘把碗洗幹淨,放進櫥櫃,走了出來,「我是姜叔叔資助過的學生,
不過我並不是因為沒錢讀書輟學,是我自己不想讀書。」
「家裡出了點狀況,後來我就去國外讀書了。」
我恍然,又有些不解,就那麼簡單?
我怎麼感覺,有點不相信呢?
還有姜建國……
「行了,能不能坐下來說。」我媽嗑完瓜子,嫌手髒,往我爸身上擦了擦。
落了座,姜建國自覺地蹲到司瑾銘的腳邊。
就好像,那個位置本就該屬於它一樣。
「姜建國原來的主人是你?」我脫口而出自己的疑惑。
司瑾銘沒有意外,嘴角微微上揚,「是。」
我媽大發善心介紹,「你還記不記得,你之前往家裡帶過人?」
我:「記得啊,我帶過很多爸爸的學生來過家裡,你指的是哪個?
」
司瑾銘面無表情地盯著我,「很多嗎?」
「反正十個手指頭數不過來。」我爸擱那一本正經地說。
司瑾銘主動說:「我是你曾經撿回家,放在你家書房裡的那個男生。」
轟隆一下,我的腦子裡,浮現出那雙澄明的雙眸。
恍然驚呼,「原來是你啊,髒髒包哥哥。」
司瑾銘是我帶回家最髒的一個人。
髒的程度,不亞於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一樣。
司瑾銘單手握拳,放在自己的嘴巴上,咳嗽了聲,「其實我並不是姜叔叔的學生。」
難怪司瑾銘,見到我爸的時候,沒有叫老師,而是叫叔叔。
我:「那後來呢?」
我爸說:「你給我的驚喜太大了,以至於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在我的書房倒了糞水,沒料到居然是個活人。
」
我爸:「為了感謝你的驚喜,我跟你媽把你的臥室,給瑾銘住了幾天,他離開的時候也就是你放假回家的那天吧。」
那陣子,外婆想念我,所以有一周的時間,我都是待在外婆家。
全然忘了給我爸的驚喜。
也就是我被揍完的那天,我媽撿到了阿拉斯加,稍稍轉移了一下火力。
我斜睨著司瑾銘,直覺告訴我,姜建國的出現,絕對不是偶然。
「你們倆替我跟你爸,去溜溜姜建國,記得不要讓它去吃粑粑,不然你們倆回來可會挨揍。」
出了小區,我們圍繞著小區的花園轉著。
司瑾銘牽著姜建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其實姜建國是我故意放在你家門口的。」
我:「為啥?」
司瑾銘好半晌的沒開口,似是在回憶著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
我瞄了眼,就看到司瑾銘泛紅的耳尖。
什麼東西?
還要羞澀一下?
「你說話啊。」我著急道。
司瑾銘磕磕巴巴道:「你……你別急,我組織一下語言。」
這下我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不是,什麼東西啊?
我攔住司瑾銘的去路,威脅道:「司瑾銘,你再不說的話,我明兒就遞交離職單!」
司瑾銘整個臉爆紅,顫了顫聲,「我有回去,想跟你專程道謝,並向你解釋我不是你爸的同學,然後就看到你媽在揍你,褲子都打爛了,就看到……」
我猛地捂住,他的嘴巴,「啊啊啊啊,行了行了,你別說了。」
司瑾銘好像偏偏跟我作對,繼續說:「不過,你放心,
我走的時候,幫你把門帶上了,沒人看見。」
我幽怨地瞪著他,難道你就不是人了嗎?
「你自己遛狗吧。」
去拋下司瑾銘,氣鼓鼓的走回家。
羞恥的記憶,反復地在我的腦子裡晃悠。
那次周五放學,我開開心心地回家,迎面就碰到拿著雞毛掸子的我媽。
我在客廳無能狂叫,本來褲子質量就不咋地,被我媽揍了幾下,褲子都直接崩開了。
還是遮住屁股的位置。
現在我才知道,那天的門沒關。
還被司瑾銘看到了。
去 TM 的好心給我關門啊。
我真的哭S,他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殘忍的真相。
痛……真的太痛了。
7.
司瑾銘沒有在我家過夜。
遛完狗回來後,他手裡還抱著一箱雪糕,放入冰箱。
我瞥了眼,基本都是我愛吃的。
司瑾銘有時候,還蠻體恤下屬的。
我在心裡暗暗腹誹。
「我叔叔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家一趟。」他跟我說。
我媽說:「你爸,是快不行了?」
我爸:「要不要帶顏顏回去一趟?」
司瑾銘看了我眼說:「下次吧。」
他們說的話雲裡霧裡的。
直到三天後,我接到陳西梨的電話。
才知道,司瑾銘口中的叔叔,其實就是他的親爸。
他們家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復雜,司瑾銘的親爸,在年輕的時候,曾被人下過套,導致不雅照流出。
司瑾銘的媽媽接受不了,就跟他離婚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
司家有人拱火,說司瑾銘不是司家的種,趁著司瑾銘爸不在的時候,強行做了 DNA 鑑定。
司瑾銘媽媽得知後,氣得大罵司家,讓司瑾銘不許再叫他爸,隻能叫叔叔。
司瑾銘有一個大伯,一個小叔,那段時間,家裡因為財產的事情,整的雞飛狗跳。
誰也沒在意,司瑾銘的身體狀況。
司瑾銘離開家裡,不僅迷路,連手機也丟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地暈倒在垃圾堆旁。
我恍然明白,難怪司瑾銘不僅渾身髒髒的,還有點臭。
「聽司瑾銘說,你爸爸給了司瑾銘買了部新手機,沒多久就聯系上我小姨了。」陳西梨說:「因為我們家族內部的問題,司瑾銘從小就比較抗拒跟別人接觸,而且他特別警惕,生怕別人欺騙他。」
不一會兒,陳西梨笑著說:「也就是你這個小單純,
傻乎乎的敢把司瑾銘帶回家。」
「從某種角度上,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況且我們救命恩人,心善又可愛,誰不喜歡啊?」
我:「梨子!」
陳西梨斂了斂神,「好啦,顏寶,其實司瑾銘的爸爸一直想感謝你來著,隻是他的身體有點差。」
「我小姨,也在飛回國內的路上。」
掛斷電話前夕。
陳西梨說:「顏寶,我出國在即,你替我去安慰一下司瑾銘吧?」
「司瑾銘比我想象中的還要信賴你。」
「還有顏寶,我打算放下了,陳舊的傷疤,早該愈合了。」
我:「好,那你記得常聯系我。」
司瑾銘父親的離開,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快。
在他離世的前夕,見到了我。
他撐著虛弱的身體,
跟我說了聲「謝謝」。
他走的那天,司瑾銘的媽媽抱著我嚎啕大哭。
站在她身後的男人,眼裡滿是愛意的看向司瑾銘的媽媽。
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然而,司瑾銘跟我說:「我媽,他一直都很愛我叔叔。」
「以前是,現在也是。」
「她帶回來的那個男人,隻不過是想讓我爸爸心安的離開。」
司瑾銘難掩悲傷,「顏顏,告訴你個秘密。」
「我叔叔這人,一生都被困於司家,唯一讓他開心的事,把我跟我媽摘了出去。」
「他愛我媽,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愛。」
他們的圈子,我並不懂。
隻知道,司瑾銘父親名下的遺產,全部兌換成了現金,留給了司瑾銘的母親。
就連司瑾銘本人,
及其整個司家也沒能獲得一分錢。
沒多久,司瑾銘的母親飛去了國外。
臨行前,她跟我說:「如果你不喜歡司瑾銘,可以拒絕他,千萬不要覺得他可憐,就答應他的追求。」
司瑾銘咬著牙,瞪著他的母親,「媽,我還在這裡!」
8.
一個月後,我成功的從司瑾銘的公司離職。
由於接管了陳西梨的花店,也就無暇去開雪糕店。
也慶幸沒去開雪糕店,因為沒多久,我就看到新聞,雪糕的價格降了下來。
有不少買了高價雪糕,想狠狠賺一筆的老板們,都虧得血本無歸。
我摸了摸自己的錢包,安撫著自己,錢都在錢都在。
司瑾銘之所以,會答應我離職,是因為我接受了他的表白。
以三個月為期限的戀愛。
如果三個月之後,我喜歡上司瑾銘的話,就繼續在一起。
如果依舊沒有心動的話,司瑾銘就放過我。
三個月的期限一晃而過。
司瑾銘下了班,就來花店幫忙。
我看著他那雙每天要籤上百萬文件的手,陷入了沉思。
司瑾銘的手真好看。
「你如果喜歡這間花店的話,我去陳西梨那邊買下來。」
「不要不要,這是梨子的,我不能奪人所愛。」
他笑了笑,放下手裡的工作,朝我步步逼近。
時間剛好卡在晚上八點整。
就在三個月前的晚上八點整,我答應了他談一場為其三個月的戀愛。
我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強忍著內心的慌張,問:「你想幹什麼?」
司瑾銘距離得我越發近,
超過了我的安全距離,說:「顏顏,三個月的期限過了,我可以續約嗎?」
我松了口氣,還好不是對我「動粗」。
「你想要多久?」
司瑾銘眉眼彎了彎,「無期限。」
我盯著他滑動的喉結,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好。」
下一秒。
司瑾銘欺身,骨節分明的手,放在我的後腦勺。
薄唇落下,氣息交錯。
月下。
銀白色的光傾斜,照進屋內,地上的影子盡顯纏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