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完,我直接出了門,沒顧身後的詢問。
走出蔭蔽處,陽光一瞬間刺得我睜不開眼,可我卻仿若重獲新生。
我編輯好了短信,給顧伯母發了過去。
隨即,打通了國外一直等我的媽媽的電話。
「喂?媽媽,我想通了,我不結婚了,我要回家。」
「想通了就好,我們給你訂票。」
「不用,我定好了,今天就走。」
簡單地說了幾句,我掛斷了電話。
我一刻不停地向著機場趕去,中途響起的電話一概被我忽略,直到坐上飛機的那一刻,我才由衷地放松下來。
閉上眼昏睡過去的前一刻,我嘴角掛上了淺笑。
顧澤言,我不要你了。
4
夢裡我一直沒能睡踏實,
年少時的顧澤言總是揚著那張臉,笑容肆意地衝我要作業,以各種名義從封閉學校跳牆出去給我帶各種好吃的。
他答應對我負責後,也有過那麼一段時間。
陪著我去逛街,去探店,去遊樂園。
可我們卻沒能坐上摩天輪的最高處,他安慰我。
「等下次再來坐,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一輩子的承諾太過漫長,以至於我走著走著,回頭卻看不見顧澤言。
伯母總說他對我有愛,可愛最怕對比,一旦我將自己的分量放上天平,就會發現,宋棠那邊紋絲不動。
他對我的愛,就像是個笑話。
我掙扎著睜開了眼,恍惚間,已經到了目的地。
爸爸媽媽早就舉著牌子等著我,見到我,眼前一亮,連忙將我拉了過來,心疼道:「瘦了,瘦太多了,
我就知道顧澤言那小子不靠譜。
「虧他當初還信誓旦旦地私下找我們許諾,說會一輩子對你好。
「我們也擰不過你,早知如此,當初打暈了也要帶你走。」
爸爸媽媽圍著我不停地轉,這些年,我從來是報喜不報憂,以至於事實揭開的時候,顯得過於殘酷。
我愧疚地低下頭,開口道:「爸爸媽媽,是我不好——」
媽媽突然捂住了我的嘴,搖搖頭,眼裡含著淚,卻笑道。
「是他不配,沒事,我寶貝值得更好的。」
我怔愣了一會兒,狠狠地點了下頭,攬著媽媽去向了家的位置,絲毫沒有想起國內的顧澤言。
而顧澤言聽到自己媽媽說的婚禮取消一事,隻是嗤笑一聲,毫不在意道:「玩過一次的把戲再玩就沒意思了。
「媽,
你告訴她,我沒興趣陪她過家家,我這邊還忙著,明天會準時到場的。」
旁邊傳來了宋棠的聲音,顧伯母耳朵一動,氣極反笑。
「顧澤言,結婚前一天你還去見你那狗屁初戀是吧,這就是你的正事?活該然然不要你!」
顧澤言不知為何心中慌亂起來,嘴上卻不饒人。
「她隻是回國找不到人接她,我順道接一下罷了,媽,你明知道我跟她有過關系,就算是朋友也能幫一把吧。
「你就當我跟過去告個別,別再來吵我了。」
說著,掛斷了電話,可顧澤言不知怎的,心卻愈發慌亂。
想來想去,隻硬邦邦地給溫然發了條信息。
【明天記得不要遲到。】
發完,注意到身旁的宋棠,猶豫了半天,說道。
「宋棠,今天電話跟你說的那句想你,
你別當真,我隻是氣氣溫然,這麼多年,我也愛上她了,為了避嫌,今天送你回去後,咱倆就互刪吧。」
宋棠愣住,不由得笑起來。
「難道你還真愛上了那個土包子?她臉上甚至還有疤呢。」
話音剛落,顧澤言黑了臉,直接猛地剎車,下了逐客令。
「滾吧。
「當初要不是你求我,我也不會幫你去做這個交易,到如今,你竟然還敢提起那道疤?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臉上破相?」
宋棠被顧澤言的臉色嚇了一跳,連滾帶爬下了車,神色驚異地看著顧澤言,可顧澤言什麼都沒說,直接開車回了自己的房子。
一夜未睡,等到了第二天,顧澤言直愣愣地蹦起來,趕到了婚禮現場。
化妝師小心翼翼地上著妝,他沒有注意到眾人奇怪的眼神,
想到溫然穿婚紗的樣子,嘴角不由得揚起笑容。
其實他沒說的是,那天她試的每一套都很好看,以至於他皺著眉,怎麼也挑不出,他也沒說,那天看到她沒化妝,他下意識的想法是驚喜,為她開心,她終於敢於做自己。
可直到顧澤言站在臺上,直到臺下的賓客察覺到不對勁開始交頭接耳,直到他的媽媽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才突然意識到,溫然不是開玩笑。
她真的不要他了。
宋棠站起了身討好道:「溫然不來沒事,不是還有我——」
「閉嘴!」顧澤言面目猙獰地看著宋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直接抓過宋棠往臺角上磕,鋒利的邊緣將宋棠的臉割得面目模糊,宋棠的尖叫和賓客的驚呼交織在一起。
一瞬間,顧澤言竟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他哽咽著,吼道。
「要不是你,溫然才不會丟下我,你該S!」
直到顧澤言被拉開,他嘴裡還罵著宋棠,短短的一天,顧澤言為愛發狂,找我找到發瘋的傳言,竟傳到了我的耳邊。
聽到這個消息,我敷著面膜忍不住笑了起來。
「別逗了,就顧澤言?怎麼可能,他巴不得早跟我斷了關系。」
「怎麼不會,溫然,你很好,值得很多人喜歡。」孟梁邱及時接住了我的面膜,看向我,認真道。
我不由得舉起雙手嘆氣道:「梁哥,我知道我媽媽找你來是想你勸我趕緊走出來,可你真不必做到這種地步,我會當真的。」
孟梁邱是我回家一周後,媽媽借著我沒有朋友的名義,介紹給我的。
本以為是個女生,可到了才發現,是個一米八八的高個男人。
我仍能記得當時的場景,
在我尷尬地想逃離這個地方的時候。
他率先開了口:「聽說你喜歡戲劇,之前還當過戲劇演員?我這邊有認識的人,要不要給你介紹一下?」
我正苦於自己做什麼,曾經的顧澤言嫌棄我去當戲劇演員,上不得臺面,我隻得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歡,他卻喜歡的辦公室工作。
如今聽到這番話,我眼前一亮,立刻與他達成了合意。
到如今,已經表演了一場話劇,取得了不錯的反響。
回過神來,孟梁邱笑著看向我,卻接上了剛剛的話:「你怎麼知道不是真的?或許,是我毛遂自薦呢?」
我被逗笑了,剛要開口,耳邊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溫然,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慢慢地轉過臉,看向了來人。
是顧澤言。
我靜靜地打量著面前的顧澤言,
他似乎一周沒有打扮,以往甚至連發型都要糾結半天的他,竟什麼也沒管,一身狼狽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可我隻覺得陰魂不散。
我沉下了臉,冷聲道。
「顧澤言,話都說明白了,你為什麼還要出現在這裡?」
顧澤言痴痴地看著我,聽見這句話,連忙站直了身子,解釋道。
「溫然,你誤會我了,我從始至終都很堅定地要娶你,我隻是,隻是當年覺得這個交易困住了我,才別扭到現在。
「可我一直都愛你,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就愛上你了,我知道,那天在試衣間你是不是吃醋了?我就是想說這些話逗逗你,惹你生氣,那兩天你態度怎麼也不好,所以我也急了。
「我不是真那麼想的,半路我就把宋棠扔下了,我保證,我的心裡隻有你,你原諒我好不好,婚禮那天沒看到你,
我天都塌了。」
換作以往,還處於戀愛腦中的我可能會心軟原諒他,可如今聽見顧澤言這些話,隻會讓我覺得惡心。
「顧澤言,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賤,你跟我裝什麼呢?
「不是你一直留著和初戀的相冊?不是你說的想她?到頭來你跟我說都是騙我的,想氣我?怎麼,我是這麼賤的人嗎?
「非得我哭著喊著去求你,才能顯得你多麼討人喜歡是不是?
「顧澤言,你真讓人惡心。」
說完,我不顧顧澤言不住地搖頭,扯著孟梁邱便要走。
顧澤言臉色慘白,衝我喊道。
「溫然,他是誰?」
我沒搭理,隻是悶聲往前走。
如今的顧澤言,沒有資格管我的任何事。
5
直到走到家門口,我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有徵求孟梁邱的意見,
拉著他走了這麼長時間。
一瞬間,我跟燙到一般,縮回了手。
孟梁邱見狀,失落地笑了笑,隨即問道。
「明天的戲劇,還排不排?」
我隨即回過神來,毫不猶豫地應下來。
「當然,沒必要因為一個垃圾而影響我的事業,不是嗎?」
我們相視一笑,拍了拍手,我回到了家裡。
媽媽趴在窗戶邊上,回頭衝我擠眉弄眼。
「可以啊,進度不錯嘛,我就說我女兒誰都會喜歡。
「也就是有的人眼瞎,看不到我女兒的好。」
媽媽耿耿於懷地說著,我失笑,上前挽住媽媽的胳膊,撒嬌道。
「明天是我排的最後一場戲啦,媽媽有沒有空,去看看你女兒的事業發展得怎麼樣了,如何?」
媽媽假裝矜持地思考了五秒鍾,
立刻應了下來,像是生怕我反悔一樣。
我搖了搖頭,沒將今天遇到顧澤言的事情告訴媽媽。
最近爸爸出差,我怕媽媽聽到這個消息氣病,更何況,顧澤言那麼驕傲的人,經過我那麼一通言論,肯定早就回去了。
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我低頭看去,是顧伯母。
當初說好取消婚禮後,我本想禮貌地互刪,可顧伯母立刻發來了消息,說早已將我當作親女兒,還說現在罪不帶連坐的,她不要跟自己兒子同等的待遇。
顧伯母一向對我都很好,我心一軟,隻留下了顧伯母的聯系方式。
平常我們聊天,也都避開了顧澤言。
可剛剛,顧伯母發來了一句話。
【然然,澤言是不是去你那邊了,伯母沒能攔住,真是對不起你。
【實在不行,伯母這就出發把他帶回來。
】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回了顧伯母。
【不用伯母,今天我們見過面了,估計他很快就會回去了。】
對面顯示了半天的正在輸入,最終,卻隻有短短的一句話。
【然然,你們還有可能嗎?】
我靜靜地回了句不可能,關上了手機。
曾經那麼多年,每天我都在想,我和顧澤言有沒有可能。
是我年少的濾鏡帶得過於厚重,以至於狠狠栽了個跟頭後,才發現自己的執念不過如此。
我和顧澤言,早在最開始,就是個錯誤。
更沒有所謂的破鏡重圓。
6
一夜無夢,我起了個大早,碰見了來給我送早飯的孟梁邱。
我驚訝地看向他,疑惑道:「你之前從沒來送過,這是最後一場的福利嗎?」
孟梁邱搖了搖頭,
認真道:「我隻是怕我再不表現得明顯一點,你會徹底將我當哥哥,可我並不想這樣。」
我愣在原地,直到被拉著上了車,到了劇院,才猛地回神。
指指自己,又指指他,我怔愣道:「你喜歡我?」
孟梁邱回頭,苦笑道:「沒想這麼快的,可我怕你那前男友搞這麼一通,你會徹底不相信愛情,我想讓你知道,有我喜歡你。」
可為什麼是我呢,這麼短的時間。
或許是看出了我的疑問,孟梁邱噓了一聲,眨眨眼,神秘兮兮。
「就當是給我個準備時間吧,等這場結束,我會跟你坦白的。」
我按捺下好奇心,走進了後臺準備。
觀眾臺下,媽媽早就準備好坐在了那裡。
我沉浸在劇目裡,一舉一動演繹出了我內心所想表現出的模樣。
劇終,
臺下傳來了熱烈的鼓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