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倒是將之前父親被罰帶來的沉寂衝散了。
許是小年,母親也很高興,因為我有十日的冬假。
但母親臉上的高興卻像是喜慶,看得我有些疑惑。
直到第二天,母親還是一直笑著。
就連平時與我不對付的虞書瑤也藏不住笑意,總是莫名其妙朝我得意一笑。
就在我一頭霧水的時候,父親開口要我們全都留在正廳。
「芷兮,太子殿下說,今日會來府上提親。」
父親的話讓我愣在原地。
聞人璟,要向我提親?他瘋了嗎?
「我不……」
我剛想拒絕,就被父親的話打斷。
「芷兮,為父希望你能將這樁婚事讓給書瑤,學堂的事我都知道,
世子仍舊對你念念不忘,你沒了殿下還有世子,但書瑤不行,書瑤名聲受損,隻有當上太子妃才無人敢議論她,你就當體諒一下爹,讓給書瑤好麼?」
「什麼?我不同意!」
我還未來得及發話,一旁本來笑著的母親直接變臉。
「虞正青,你當初讓芷兒讓了世子妃位置就算了,現如今太子妃之位你還想讓芷兒讓嗎?」
「你是不是認為我們芷兒無人在乎,可以任你任這個庶女欺凌!」
「你別忘了,我還是國……」
「夠了!」
父親猛然拍桌,打斷了母親的話。
「這個家還是我做主,我說了才算,楊绾,你沒有資格。」
母親的眼眶瞬間紅了:「這麼多年,你還是如此。」
我閉上眼,忍下了罵聲。
「您讓我體諒你作為父親的心,但您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您的女兒。」
「還有,在這麼多人面前,你如此對待母親,又何嘗算是一個合格的主事人呢?」
我不想再與他多辯駁,拉著母親起身。
「女兒本就不想嫁給太子,更不想嫁給世子,父親要他們娶誰就讓他們娶,與我何幹。」
母親緊緊握著我的手,一言不發直掉淚。
「好,等殿下來,就讓書瑤陪著殿下說親。」
我不想搭理,扶著母親往外走,卻被人擋住了去路。
「孤的婚事,自然由孤決定,虞大人,孤竟不知什麼時候輪到你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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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璟沉著臉,坐在了主位上。
剛才還發威的父親啞了口,畢竟聞人璟剛才的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我和母親也沒走成。
聞人璟溫柔又強勢地要求母親留了下來。
「放心,夫人,孤會給你一個公道的。」
父親一看太子的態度,立馬著急起來。
「殿下,臣不敢妄議殿下親事,但芷兮她確實不適合。」
「從小到大,芷兮脾性不好,經常亂打罵下人,不像書瑤,從小為人處事都是極好的。」
「她親緣淡薄,從未主動關心父親的身體,書瑤都會親自下廚燉湯,她連問好都不肯。」
「更別說她體弱多病,實在不適合為殿下開枝散葉,書瑤就不一樣,大師都說,書瑤是多子多福命。」
「所以臣才讓芷兮去廟裡靜養,讓她修身養性,結果回來更差了。」
這次不等母親開口,我直接冷笑出聲。
「您說我脾氣不好,
可真正打罵下人的不都是虞書瑤嗎,隻不過壞名聲安在了我身上。」
「我親緣淡泊,不肯問好,我做的湯你嘗都不嘗直接撒了問狗,我又何必浪費精力。」
「你說我體弱多病,可若不是你口中的好女兒幼時在冬日推我下湖,還不讓丫鬟救我,我又怎會如此?」
「這一樁樁一件件,我都記在心裡,是您不配,不是我不好。」
虞書瑤在一旁白了臉色,連忙叫屈,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殿下,是姐姐汙蔑我。」
這可激到了父親,不顧聞人璟在場,伸手就想打我,被太子攔下。
「虞大人,當著孤的面就想打人,是當孤不存在麼?」
「哦——」
「孤懂了,大人這時惱羞成怒,看來大小姐說的全是真的。」
父親面色鐵青,
咬著牙開口。
「是真的又如何,殿下別忘了,昨日您說要娶我們家女兒。」
「對,是孤說的。」
聞人璟挑眉,看了我一眼。
我不為所動。
父親撫平了袖口上的褶皺,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殿下,您大概不知道,我這正室夫人婚前失節。」
「虞芷兮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兒,您要娶便娶書瑤,我的小女兒是清白……」
「啪——」
廳內凝滯的氣氛被巴掌聲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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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動手的母親,她握著拳,整個身體微微顫抖。
「虞正青,這麼多年,你還不信我?」
父親惡狠狠地開口:「楊绾,新婚夜那日你並未落紅,
這不是失節是什麼?當初生下這個賤種的時候,我沒有把她掐S,把你浸豬籠你就應該要感恩戴德。」
「你若沒失節,堂堂國公之女又怎麼會嫁給當時隻有六品的我?」
父親越說,母親面色越蒼白。
「當初父親說你不是良人,我不聽執意要嫁你,就因為你同我發誓,此生對我好,我信你了你的誓言,所以選擇下嫁,如今你卻問我,為何嫁你?」
「還有失節,虞正青,你莫不是忘了,當年京中內亂,我策馬疾馳出京尋求援助,卻不想勞累過度摔下馬,太醫說將來行房時也許沒有落紅,你也在場,你全都忘了。」
母親越說,臉色越發平靜,眼神裡是濃濃的失望。
「既然你不信我,正好今日太子殿下在這,我們和離吧。」
當初的事,我其實也知道一些,母親從小在馬背上長大,
況且是女子,沒有人會防著她,母親才能順利出京求援。
激烈的奔波本來就容易傷身,連我都明白的道理,父親卻不明白,還以為母親失節,我不是她的血脈。
而母親嫁給父親後為了幫襯他,還特意用自己的救駕功勞換取了父親的高升。
外祖父也盡力幫助,才有了父親如今三品官的位置。
父親卻以為母親德行有虧才這樣。
多可笑。
他覺得母親一個女子不應該有這樣的功績。
所以冷落母親,冷落我。
都是他那矯枉過正的自尊心在作祟罷了。
母親還為了父親,和外祖父置氣多年,現在看來全是自作多情。
聞人璟起身,看著面色尷尬的父親,淡淡開口。
「可以,孤允了,父皇常說當初若不是夫人,
他恐怕要命喪黃泉。」
「虞大人,你可真是慧眼不識珠。」
被聞人璟教訓的父親根本不敢說話,隻能看著我們離開廳堂。
安頓好了母親,我向送聞人璟出門。
「多謝殿下。」
聞人璟淺笑了一下。
「舉手之勞,這是孤該做的」
我將懷中的玉哨和腰牌遞給聞人璟。
「抱歉。」
這聲道歉我和他都明白,我不會接受他的求親。
聞人璟愣了一會兒,嘆息著收下,登上了馬車。
雪又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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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太子的幫助,母親遞交和離書的時候父親根本不敢拒絕。
母親也同外祖父服了軟。
外祖父雖氣,但仍舊派人協助母親一起清點私產。
在知道母親受委屈後,戎馬半生的外祖父持著大馬刀將侍郎府門劈開。
氣得父親當場暈了過去。
母親與外祖父脾氣一脈相承,兩人就因為置氣愣是十多年不相見。
現今再相見,兩人隻能相顧無言。
但呆愣在原地也不是回事兒。
我哀嘆:「娘,我們需要去租賃宅子麼?」
「哼!小丫頭,國公府是沒地方麼?」
外祖父瞪了我一眼,生怕母親真的去租賃宅子。
一旁的管家也識趣讓人連忙抬著箱子王國公府跑。
就這樣,我與母親就住在了國公府。
好處是我離學堂近了很多,壞處是外祖父總會在我空闲的時候帶我上演武場,美其名曰增強體質。
母親心疼我,就與外祖父理論,外祖父就在那吹胡子瞪眼。
「小丫頭要參與科考,身體弱成這樣怎麼熬過那三天。」
「我是你爹,你要聽我的!」
結論就是我逃不過每日晨跑和鍛煉。
外祖父說的對,我若暈倒在了考場才是對我自己的不負責。
長久的鍛煉,讓我能明顯感到自身的變化。
一切都在變好。
又是一年除夕,京中早已銀裝素裹。
「臭小子,你來幹什麼?」
外祖父對著跨門而入的聞人璟冷哼一聲。
聞人璟也不惱,拎著一壇酒遞到了外祖父面前。
外祖父拎過酒壇又哼了一聲。
原本祖父對聞人璟這個太子贊不絕口,自從知道聞人璟向我求過親後,就開始對他萬般嫌棄。
但外祖父也從未將他拒之門外。
聞人璟依舊護著我,
仿佛去歲我並未拒絕過他。
「來年二月會試,虞姑娘可有把握。」
滿打滿算,我已在學堂待了兩年,今年的鄉試我為前三甲,隻能來年會試與殿試。
「有,殿下呢?」
「孤也有,到時候還請多多指教。」
聞人璟參加科考並不佔據名次,隻是為了核驗自己幾年來的成果而已。
二月,從各地湧入了眾多學子。
為了不特殊,我同其餘人一樣,自己坐著馬車前往貢院。
今年參加會試的女子數量比上屆科考更多,但與男子相比還是較少的。
所以當我出現的時候還是引來了一批人的目光。
我幹脆待在馬車上等著。
試務官已經開始監察的時候,但學子頗多,我沒急著去排隊。
幾近天明,
貢院外的學子基本已經進場,隻剩下小部分學子候著。
我也該去排隊了,這時,有個東西從車窗外丟了進來。
是母親隨身攜帶的玉佩,上面還包著信紙。
信紙上寫著:你的母親在我手中,你若不來,後果自負。
落款人是虞書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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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被虞書瑤綁架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我心急如焚。
國公府既然現在還沒有消息傳來,定是虞書瑤讓人用了我的名義將母親騙走。
她既然特意通知了我這個消息,就說明她根本沒打算讓我順利參加會試。
即使我能及時救回母親,也來不及趕回來參加會試。
她就是要讓我失利。
可我不能放著母親不管。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先通知國公府,
一起找人。
再過三年還能參加會試,但母親等不了三年。
我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貢院大門,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虞姑娘,你要走?發生了何事?」
也在等著最後進場的聞人璟注意到了我的異樣。
我有些惶然地看了他一眼,將手中的紙條遞給他。
「我娘被虞書瑤綁了,我要回國公府,找人去救她。」
「不可,虞姑娘,貢院錄檢很快就要結束,你這一走,會試得等三年,這麼久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我又何嘗不知道聞人璟說的是對的。
三年又三年,可誰知道三年後陛下是否還會讓女子科考呢?
「但我母親的命更重要。」
我咬著牙,繞過了聞人璟,不再去想那麼多。
「孤幫你。
」
聞人璟攔下我,握著我的雙臂,語氣認真。
「孤去幫你救下夫人,你去科考,反正孤也不算正經考生,這一次沒了,還有下一次。」
「更別說虞書瑤本就對你包藏禍心,若你去了恐怕會有傷害,且夫人一直都期盼著你能夠完成自己的夢想,倘若你再也不能參加會試,你真的甘心嗎?」
聞人璟的眼裡有我一直看到的認真和堅定,他從來說話算話。
「孤會將夫人完好帶回來的。」
「虞芷兮,相信我。」
聞人璟從我握緊的掌心中奪過了玉佩,推著我進了貢院。
我受著試務官的檢查。
貢院大門關上的一刻,我隻能看到聞人璟策馬疾馳的背影。
三日的會試並不輕松。
我心裡記掛著母親,差點沒法集中注意力。
還好天降大雨讓我清醒了很多。
我告誡自己,不能放棄,不能分心。
還有,相信聞人璟。
熬過了三天,我也不顧形象,立馬衝出了貢院。
期間或許衝撞到了什麼人,但我隻是匆匆道歉幾句。
門口,聞人璟帶著母親完好地站在那裡。
「芷兒,我們回家。」
我緊繃的神經一下松了,意識的最後一刻,是母親和聞人璟著急的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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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已經身在家中。
母親坐在一旁立馬將我扶起。
大夫說是三日會試耗費了全部精力,加上大喜大悲的衝擊,導致了我的昏迷。
母親說,幸虧有聞人璟,她才得救。
前些天虞書瑤找人傳信,說我在貢院門口與他人起了爭執,
現下被官差抓緊了牢裡。
外祖父正好去了皇宮,母親關心則亂,隻好跟著傳話人走,結果沒想到半路被迷暈。
她看到虞書瑤的時候,知曉自己中計。
幸好那日是聞人璟出現,帶了人埋伏,趁著虞書瑤不注意救下了母親,不然,母親和我都會被她S了。
現下,虞書瑤被關在了大牢,進牢之前她被打了二十板。等到其他罪證找到,才會將她最終判決處罰。
順天府的板子是有名的重,虞書瑤必然痛不欲生。
我隻恨沒能親眼看著她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