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夫說:「芷兮,是我喜歡書瑤,你別針對她。」
父親說:「瑤瑤是你妹妹,你身為長姐理應讓她!」
我全都答應。
這一世,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隻想好好愛自己。
1
「芷兮,瑤瑤和明遠情投意合,你強守著這紙婚約也無用,你把這婚事讓給妹妹吧?」
父親坐在主位上,言辭裡全是不容拒絕。
他並不是詢問我的意見,而是通知。
平日一向溫順的母親不顧儀態,直接拍了桌子。
「荒唐!」
「那虞書瑤不檢點,未出閣就敢爬未來姐夫的床,你不說管教她,反倒叫我的芷兒給她讓位。」
「我兒今日剛歸京就要受此等羞辱,
虞正青,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不怪母親如此激動。
父親讓我退的,是與永安侯府世子沈明遠的婚約。
京中人都知道我們家能和侯府結為姻親是高攀了。
今日我若是去退婚,恐怕會遭受所有人的嘲笑。
前世也是這樣。
父親寵妾滅妻,為了母親能在府裡安好,我也不可能讓了世子妃這個位置。
可換來的是父親的怒懟,還有百口莫辯的失節。
沈明遠早和虞書瑤勾搭在了一起,隻是礙於庶女身份不能明目張膽地娶回去做世子妃而已。
況且當初的婚約,是老侯爺親自定下,沈明遠不敢毀約,怕落人口舌。
他們又S心,就將注意打在了我身上。
故意設下陷阱,讓所有人認為我害怕失去世子妃之位,故而不擇手段地爬上沈明遠的床。
婚前失節讓侍郎府和侯府都丟了好大的顏面。
為了彌補,父親就讓虞書瑤代替我成了正妃,而我則成了侍妾。
進府後更是受盡折磨而S。
至於我的嫁妝,全都落入了虞書瑤的手中。
因為我的壞名聲和S亡,給母親帶去了雙重打擊。
不久也鬱鬱而終。
父親直接用母親的私產抬了虞書瑤的娘做繼室。
我與母親屍骨無存,他們一家人和和美美。
再抬眸,我伸手攔住怒火攻心的母親。
「好,我讓。」
2
母親怔愣過後,詫異至極的轉頭看我。
我的示軟讓父親也有一瞬間的錯愕。
但錯愕過後,是無盡的欣喜。
在他高興地走到我面前,
想要開口誇我時,我不著痕跡躲開他要拍我肩膀的手,面無表情道。
「不過,父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女兒想去上曾夫子的課。」
曾夫子是帝師。
陛下親政後,他就辭了官,輾轉受邀在世家貴族府中講學。
如今在御史中丞府中講學。
連太子都親自過去上課。
父親大約是沒想到我會反客為主,拿退婚做籌碼和他談條件。
他臉色鐵青地收回手:「周中丞與我提過,原本我是想讓你庶兄去的,但他痴迷武學不願去,那你就去吧。」
「但醜話先說到前頭,曾夫子授課是男女同席,你若做出什麼事壞了家裡的名聲,我可不饒你。」
母親聽他這般說我,臉色驟然一變,上前便要和父親理論。
卻被我用眼神制止。
父親剛走,母親便迫不及待地問我。
「芷兒,你到底為何……」
她在看到我時,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此刻的我已經是淚流滿面。
我哭著撲進母親懷裡。
「娘親,我好想你。」
隔著前世今生,我哭得泣不成聲。
母親與我五年未見,也很想我,她眼淚也瞬間落了下來,伸手回抱住我。
等我哭完,我才抬起頭,語氣堅定道。
「母親,女兒想明白了。」
「什麼高嫁侯府,什麼姐妹和睦,女兒都不想要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今年朝廷開放了女子科考,女兒想試試。」
母親目瞪口呆。
也不怪她這樣,雖然說朝廷準允了女子科考,
但是不少人認為男女在考院同吃同住三日,有傷風化。
幾乎沒有女子報名。
但是我不在乎。
我不想把自己和家人的身家性命全系於未來夫君身上。
我要做大周朝第一個與男子平起平坐的女官。
3
父親動作很快,隔天就讓人送來進中丞府的邀貼,通知我可以去上課了。
我入學遲,座位被安排在了最後一排。
我身後坐了一排服飾全然不同的小廝和丫鬟,都是跟著自家主子來的。
其中一個長得俊眉冷眼的小廝顯得格格不入。
他通身的貴氣,安靜坐在那兒,不與人攀談,也不昏昏欲睡,上課時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夫子,聽得比任何人都認真。
因為他坐在我的正後方,怕擋到他的視線,我上課時總會微微側著身子。
察覺到他在看我的書時,我也會把書放到書桌的邊上,方便他能看到。
下學離開時,我聽到有人喊他——阿文。
上車後,我讓車夫轉道去了侯府。
在得知我是來退婚的之後,侯夫人高興地讓人給我上了茶,還差人去叫來了沈明遠。
沈明遠是黑著臉走進來的。
在換回彼此婚書時,他沒好氣地問我。
「虞芷兮,你當真想好了要與我退婚?」
「難道世子不想?」我譏笑反問。
沈明遠噎住,臉色難看地松了手。
他送我出了府。
在我上馬車前,沈明遠突然又叫住我:「虞芷兮,雖然我不知道你退婚是想做什麼,但是是我喜歡書瑤,你別針對她。」
「她是個庶女,
日子本就過的很艱難。」
我面無表情地回頭看他,冷笑道:「你想多了,你在我這兒,還沒有這麼重要。」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彎腰進了馬車。
之後的一個月,虞書瑤經常會來跟我炫耀沈明遠送她的東西。
今日是一隻白玉手镯。
明日是一對瑪瑙耳墜。
在發覺我絲毫不在意,甚至還會真心的恭賀她之後,她氣得臉都歪了,再不來了。
沒了她打擾的日子,我越發專心的背書。
直到這一日,阿文意外地沒來上課。
我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下學的時候,我才發現外頭不知何時已經下起了大雨。
來接我的馬車遲遲沒到。
就在中丞夫人提出派輛馬車送我回去時,一輛氣派華貴的馬車停在了我們面前。
車前掛著的燈籠上印著「東宮」二字。
侍衛走過來,拱手道:「虞姑娘,太子殿下有請。」
太子聞人璟是中宮嫡出,天潢貴胄,一出生就被封了太子。
皇後看的他比眼珠子還要重。
我努力回憶遍了前世今生的記憶。
我確實從未見過太子聞人璟。
可太子殿下的命令,我也不能違抗。
我在中丞夫人詫異的目光下上了馬車。
直到我看清太子的臉,我眸孔驀地瞪大。
4
竟是阿文。
因為太過詫異,我下意識出聲。
「你……你是太子?那、那你之前怎麼穿下人的衣服?」
聞人璟笑道:「孤之前偽裝,是怕大家礙於我的身份,
上課都不自在了。」
「但昨日回宮,被我母後撞了個正著。」
「母後已經應允讓孤以後和你們一道讀書。」
「虞姑娘,以後可要請你多多指教了。」
他話說的輕巧。
但能讓皇後同意他與臣子臣女們一起讀書,想來也是很不容易。
而且。
若早知道他是太子,我必會離得遠遠的。
我心頭沉了沉:「殿下說笑了,能與殿下一起讀書是臣女的榮幸。」
「臣女才疏學淺,恐怕談不上指教。」
聞人璟眸色暗了暗:「虞芷兮,你當真不認識我了?」
我:「?」
我一臉茫然。
聞人璟一副受傷至極的模樣,分明是早就認識我。
我絞盡腦汁想了一路,也沒想起來我何時見過他。
下車時,我正好和打算外出的虞書瑤眼對眼撞上。
越過我,虞書瑤看到了馬車內的聞人璟。
她瞬間看的痴了。
看她的神態,應該也是頭一次見聞人璟。
從我出生後,我父親就一直寵妾滅妻,外出從來都是帶著虞書瑤和她小娘。
若連虞書瑤都沒見過聞人璟,我更不可能。
聞人璟大概是認錯人了。
可是,他將我認成了誰呢?
5
曾夫子休沐,給我們放了三日假。
這三日,沈明遠日日都來找虞書瑤。
但虞書瑤卻破天荒地都稱病不出。
沈明遠以為是我刁難了虞書瑤,跑來質問我。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直接帶他去了我父親的書房。
剛到書房門口,
虞書瑤的聲音就從裡面傳了出來。
「爹爹,我都打聽了,如今太子殿下也在中丞府讀書,大姐姐肯定是提前知道了消息,才主動提出要去的。」
「嫡母也真是偏心,這麼重要的消息,就隻顧著大姐姐一個人。」
「大姐姐向來跟您不親近,若是讓她嫁給了太子殿下,將來還不知道要怎麼對付我們。」
「爹爹,這種關鍵時候,您可不能犯糊塗啊!」
父親沉著臉:「那永安侯世子呢?他為了你,可是已經和你大姐姐退婚了。」
虞書瑤沒好氣道:「他倆退婚,與我何幹?」
「再說了,區區一個侯府世子,哪能和太子殿下相提並論。」
我轉頭看向沈明遠。
才看到他垂在兩側的手掌攥的緊緊的,青白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本以為他會直接推門進去跟虞書瑤撕破臉。
卻沒想到他竟轉身踉踉跄跄地離開了。
三日假期一過,我爹已經為虞書瑤拿到了入學名額。
可惜,學堂是進了,但是每日除了上課時間,聞人璟每日都被那些世家公子圍著。
自從他被皇後應允用自己的身份入學,所有人都將他看作了登天梯。
虞書瑤根本找不到機會跟他說話。
這日清晨,我和虞書瑤坐著的馬車剛駛進主街。
馬車突然哐當一聲。
車輪掉了。
曾夫子最討厭學生遲到,我望著車輪愁眉不展。
虞書瑤卻頻頻望著皇宮的方向。
在她的殷切期盼下,聞人璟的馬車徐徐駛了過來。
虞書瑤幾乎瞬間就拎著裙擺跑了過去。
「太子殿下,我和姐姐的馬車壞在了路上,
眼看就要遲到了,您能捎我們一程嗎?」
虞書瑤亮閃閃的眼神裡全是欽慕。
在聞人璟的授意下,侍衛停下了馬車。
聞人璟卻沒有下車,而是掀開車簾朝我看了過來。
「過來。」
6
詫異過後,我抬腿走了過去。
然而。
我剛上車,虞書瑤正要抬腳跟著上來,車夫卻利落地抽走了凳梯。
聞人璟不帶情緒的冷聲從馬車裡傳出。
「孤的車駕擁擠,怕是帶不了二小姐,還請二小姐另行。」
眼前是寬闊到還能再坐五人的車廂。
我默默閉上了嘴。
隨著太子的一聲「走」,馬車迅速行駛。
徒留虞書瑤呆楞在原地。
她自然是遲到了。
還被夫子特意點名,
除了罰站外,還要手抄兩寸厚的學規加以懲戒。
大庭廣眾之下,她自然受不了責罵,哭喪著臉回了家。
虞書瑤受罰,父親自然也會知道。
下人帶來父親嚴令晚間要我盡早回家的口信時,我就知道,無妄之災要來了。
一進祠堂,父親就滿臉怒容,要我跪下。
「跪下!」
「女兒不知做錯了什麼?」
我想和父親理論,但他根本不聽。
讓幾個丫鬟架著我,硬生生地跪在了地上。
手也被丫鬟強制伸出,一下一下的戒尺打在了我手心。
我忍著疼,嘴裡仍舊喊著「女兒無錯。」
十下戒尺打完,我也被放開,但手心早已紅腫。
他根本不會聽我的解釋。
隻要虞書瑤一哭,我就什麼都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