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心裡一驚,連忙從他臉上掠過目光,假意亂瞟。
不過,是我看錯了嗎?
剛剛那一眼,我似乎看到他臉上濃濃的不悅之色。
好像還在瞪我。
呃……應該沒有吧。
等到中午,有個外賣員哼哧哼哧地進來,手裡抱著好大兩個箱子。
「你們的咖啡!」
同事們竊竊議論,四下詢問:「誰點的啊?」
我驚訝無比。
紀嶼淮慢條斯理地插著兜出來。
「我點的。
「工作都辛苦了,請大家喝點咖啡。」
又是一陣叫好聲。
「謝謝紀總——!」
我看了看自己手裡還沒喝完的咖啡,
沉默了。
這玩意兒,我一天喝一杯就行了吧。
直到大家都領完咖啡,還剩下一杯。
「誰還沒有拿到?」
有人回答:「小邢,小邢還沒拿呢!」
我朝他們晃了晃手裡的紙杯:「我有了,就不喝啦!」
本來也是挺正常的事兒。
結果紀嶼淮突然發話了。
「小邢,不愛喝嗎?」
嚇得我虎軀一震。
轉過頭,發現他正倚在自己門邊兒上盯我。
我立即滿臉笑容地跑過去。
「我喝,我喝,我最愛喝咖啡了~」
後來,我午休的時候上了個廁所,回來時,趙舟給我帶的那杯咖啡就不見了。
最後我在垃圾桶裡發現了它。
好吧,可能誰不小心碰到了。
沒關系。
七
不知道為啥,趙舟成了我之後第二個升職的。
雖然他被調到另一個片兒區去了。
為了慶祝升職之喜,我約了閨蜜唐欣周五下班後去逛街。
唐欣最近被她那幾個難搞的顧客整得頭都大了,一聽逛街,頓時兩眼放光。
一下午下來,我倆走得腳酸,才終於選了一家吃飯的餐廳。
排隊取號的時候,唐欣忽然問:
「怎麼樣啊嘉嘉,在紀嶼淮手底下做事,什麼感覺?」
我想了想,如實道:「挺不錯的,每天都能看帥哥。」
唐欣看著我,一邊嘆息一邊搖頭。
「紀嶼淮啊,是真帥,上學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倆能成一對兒呢,誰知道,你們居然眼光都這麼高,互相看不上。」
我聽到她說這話,
沒忍住愣了愣。
互相……看不上嗎?
其實,他們都不知道。
我喜歡紀嶼淮好多年了。
大學畢業典禮的那天,我本想跟他表白的。
我們幾個好友聚在一起拍照的時候,紀嶼淮被學妹團團圍住,又是求籤名又是求合影的。
校花也在其列。
朋友調侃說:「這小子,就是受小女生歡迎哈。」
是啊,他一直都這麼受歡迎。
我故意背對著那邊,不看紀嶼淮。
又有朋友盯著那團人堆:「那女生是不是跟紀嶼淮表白了啊?」
紀嶼淮的好兄弟擺擺手:「表白也沒用,紀嶼淮那家伙,連校花都看不上的。」
「這小子親口跟我說的,他根本不喜歡這些女生。」
「可惜了這些小姑娘咯,
被拒絕的時候,哭得傷心呀。」
我默默垂眼,聽他們議論。
所以,紀嶼淮這樣的人,會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呢?
我不如校花漂亮,也不如她家世顯赫。
那麼好的女生都會被拒絕,我……又有什麼勇氣去鬥膽一試?
恐怕會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朋友忽然眼神瞟過我,見我神色不明,笑道:「思嘉,你是不是也喜歡紀嶼淮啊?」
見幾個人都朝我看過來,我一下子慌了神,矢口否認。
我故意語氣誇張:「怎麼可能啊?我怎麼可能會喜歡紀嶼淮那樣的啊?」
誰知道被紀嶼淮聽了個全。
我轉身的時候,他笑著敲我腦袋。
「又在瞎說什麼呢?哥哥這樣的,可不缺人喜歡。」
後來拍完照片,
他把他原本一直捧著的玫瑰花給扔進了垃圾桶。
我有些心疼那束嬌嫩的花。
他隻聳了聳肩:「別人送的,沒什麼用了。」
那天晚上有些黑,但紀嶼淮的眼睛,卻一直亮晶晶的。
折射出舞臺上的燈光。
我隻當,他的眼睛,本就明亮如星。
八
跟唐欣道別後,我才發現自己的鑰匙落在公司了。
沒辦法,又隻能往公司趕。
幸好晚上這邊兒也有保安在。
上了樓,我才發現,公司裡並不是一片漆黑。
紀嶼淮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光。
真是個勤快的老總,現在還在加班。
我到自己的工位上拿了鑰匙,準備上個廁所就直接回家。
也沒跟紀嶼淮打招呼,免得打擾他工作。
可是好S不S,我在準備離開廁所的時候發現,門打不開了。
這個廁所門不是那種普通的旋轉鎖。
是比較高級的那種鎖頭,這就導致——
我反復拉扯了幾次後,終於確定。
我把自己鎖廁所裡了,呵呵。
門板被我搗鼓出了不小的聲響,但並沒有驚動辦公室裡的人。
我第一次為自己公司的廁所門太高級而悲傷。
又嘗試了幾次之後,我終於選擇放棄。
我現在,能求助的人……
好像就隻剩紀嶼淮了……
我認命地拿出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
隻響了兩聲,他就接起來了。
要不是我知道他在加班,
還真以為他很闲。
紀嶼淮低沉的聲音帶著點小沙啞,卻更顯得性感好聽。
「有事嗎?」
我一咬牙,一閉眼。
「你能來下公司廁所嗎?」
他微微疑惑:「怎麼了?」
我哭喪著臉:「我把自己鎖裡面了……」
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該不會覺得我是個大傻子吧……
緊接著就是電話的忙音,和噠噠的腳步聲一起響起。
紀嶼淮很快到了廁所門外:「邢思嘉?你在裡面嗎?」
「我在……」我弱弱回應。
他沉穩的聲音傳來:「別怕,我來了。」
我倒是不怕,就是怪不好意思的。
紀嶼淮在門外搗鼓了一會兒。
一邊搗鼓一邊跟我聊天兒,問我咋進去的。
我尷尬地回答:「回來拿鑰匙,順路上了個廁所。」
外面傳來一聲輕笑。
……嗚嗚。
但紀嶼淮的搗鼓以失敗告終。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你往後面退,我要踹門了。」
我整個人直接貼在了水箱上,生怕被波及。
「砰」的一聲,門開了。
紀嶼淮站在廁所門口,微微喘著氣。
「我送你回家吧。」
我本來是想拒絕的。
但是我轉念一想,這機會,不可多得。
於是我點頭:「那就麻煩紀總了。」
紀嶼淮盯著我,半天沒動靜。
正當我奇怪的時候,
聽到了他低低的聲音。
「你以前,不都是直接叫我名字的嗎?」
呃……不太合適吧。
我解釋道:「因為畢竟現在我們是上下級……」
他打斷我:「如果在下班時間,我們不是還有私下的交情嗎?」
好吧。
在他的強烈要求之下,我妥協了。
「紀嶼淮,你可真沒老總架子。」
紀嶼淮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到他的酷炫邁巴赫前,我剛要拉開車門,卻又被他叫住了。
我疑惑抬頭。
這家伙,又整啥幺蛾子?
結果紀嶼淮幾步過來,打開了副駕的車門,朝我伸手:「坐前面。」
Ok。
我家離公司並不遠,
隻有半個多小時的車程。
到家後,我從窗子往下看。
那輛邁巴赫好像才剛剛起步離開。
九
等到工作日上班的時候,有人很快發現廁所門鎖壞掉了。
聽到同事大姐說這事兒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紀嶼淮怎麼沒找人來修門鎖啊?
直到紀嶼淮中途出來遛彎兒,有人跟他打了報告。
「紀總,廁所的門不知道怎的,好像被人惡意踢壞了。」
紀嶼淮隻頓了一兩秒,就神色自然地開口:
「沒事,我踢的,找個人來修一下吧。」
那同事震驚道:「那個不是……女廁所嗎……?」
紀嶼淮手插在兜裡,眼神淡淡地向我瞟過來。
我抿緊了嘴,
心裡有些莫名的慌張。
生怕又在公司裡火一把。
紀嶼淮笑笑。
「是啊。
「小邢那天把自己鎖裡面了,情急之下嘛。」
……
他還真是,一點都不讓人失望呢。
在同事懵逼的眼神中,我笑得一臉僵硬。
「是啊,那天還要多謝紀總了。」
後來,我就成為了公司的標杆人物。
在大家的口中,我是一個面試邀請老總坐身上後被升職,把自己鎖廁所後得老總踹門解救的奇人。
沒人知道我的心酸淚。
但沒過多久,另一個比我更火的人出現了。
正是大學時的校花,於詩詩。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家好像是有公司的。
她大學學的專業也是工商管理,
妥妥要回家繼承家產的呀。
可是,她為啥會來我們公司面試啊?
我和一眾吃瓜群眾圍在會議室外面,默默看熱鬧。
於詩詩現在出落得更光鮮靚麗了,頗有讓人一眼動心的資本。
紀嶼淮正在親自給她面試,不過兩個人的交談,卻並沒有半點面試的氛圍。
倒更像是一個老哥哥在跟小妹妹講話。
紀嶼淮的表情越說越嚴肅,到最後,我親眼見著於詩詩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淚。
也就是在這時,紀嶼淮丟下了一句什麼話,起身離開。
眼見著就要出來了。
嚇得我和同事們四散逃竄。
但是圍在最前面的我,因腳程過慢,不幸被抓。
「邢思嘉,你幹嘛呢?」
我哆嗦一下,隨口編了一句:「上廁所。
」
紀嶼淮唇角揚起一個弧:「小心別又被鎖住了。」
……?
我謝謝你。
十一
於詩詩最後是哭著離開我們公司的。
她走之後,就有人扒出來,她是一家超大建築公司老總的女兒。
「哇!她真的超美诶!」
「她不回去繼承自家公司,來我們公司幹啥?」
「你不知道啊?她是為紀總來的……」
「不然怎麼哭著走了呢?」
「可惜了,又是被紀總婉拒的一個花季少女。」
……
我躲在人堆裡直搖頭。
沒想到於詩詩也是個痴情的人。
這麼久了,
竟然還在執著地喜歡著紀嶼淮。
也真算是一份難能可貴了。
主管走過來,在我面前搖了搖手:「想啥呢?」
我回過神來,如實解釋:「沒事主管,就是那位於小姐嘛,沒想通紀總為啥把人家整哭了……」
主管聽我說完,立即換上了一副神秘的表情。
好像在說「不可說不可說」。
但是那挑起的眉頭,又分明在誘惑我去詢問。
我自己本來也很好奇,便沒忍住:「怎麼?主管您這是……知道點什麼?」
主管給我使了個眼色,把我拉到一旁。
「我是見你跟紀總似乎特別有緣,這才告訴你的啊。
「這事兒,估計全公司知道的人,也就我一個,現在再加上一個你。
「你可不許往外傳啊。」
我點頭如搗蒜:「這是自然!」
主管壓低了聲音,湊過來:「紀總他啊……不喜歡女的。」
我先是呆滯了一兩秒。
然後:???
這事兒,我咋沒聽說過呢?
主管見我一臉如遭雷劈的表情,又急急解釋:「你可別不信,真人真事兒。
「我表舅,也開公司的,跟紀總關系可鐵了,之前想介紹自己女兒給紀總,紀總就是這麼回絕的。
「要不是表舅親口告訴我,我也不信呢。
「你千萬別告訴別人啊。」
此時的我,心情十分復雜。
因為之前的種種細節,好像都能對得上。
難怪紀嶼淮好像一次戀愛都沒談過。
他哥們兒也說過,
紀嶼淮說不喜歡那些女的。
所以……我喜歡上了一個……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六年啊,我能有幾個六年?
更可氣的是,即使現在終於明白過來了真相,我對紀嶼淮的感情,卻好像並沒有什麼變化。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我五味雜陳。
看著抬眼就能看到的紀嶼淮,我很難過。
我要不要,結束這段沒有結果的暗戀?
可是,紀嶼淮是我不管看多少眼,都會心怦怦跳的人。
我要怎麼,才能不喜歡他呢?
十二
知道紀嶼淮的秘密後,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再偷偷看他。
世間男兒千千萬,這個不行咱就換。
我將自己投身於工作之中,
決心做個工作狂。
雖然我的工作並不繁重,但我拿出了 996 的氣勢。
做就要做到最好!
最好多做幾版,多檢查幾次!
一整天下來,愣是一眼都沒看紀嶼淮。
如此堅持了三四天。
紀嶼淮的百葉窗忽然開始頻繁地開開合合。
上天作證,我沒偷看,是那塊玻璃面積太大,我餘光怎麼都能看到。
我實在覺得有些奇怪,沒忍住好奇心抬眼看了過去。
正好看到紀嶼淮站在玻璃前,目光牢牢地鎖定在我身上。
不過這目光……怎麼好像帶著點怨念?
然後他長臂一抬,關掉了窗簾。
我咋感覺,他不太開心啊?
周例會上,紀嶼淮顯得有些疲憊。
一般例會是要匯報上周工作和安排下周工作的,但這次,他一反常態。
「例會前,我想先問你們個事。」
組長們紛紛睜大眼睛:「紀總您說。」
「你們覺得,公司的工作量,大嗎?」
這問題一出,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因為不吹不黑,咱家公司,真的良心,又不加班,工作也分配得很均勻,整體來講,確實很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