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而後在主持人的引導下。
又有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20
晚宴結束,薄諍把我扣在他的辦公室。
男人語氣裡夾著酒意,有些不耐煩。
「姜頌因,我已經給你臺階下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轉頭,看向這個與從前判若兩人的男人。
「我沒想怎麼樣,辭職報告已經交上去了。」
「如你所見,我隻是想辭職而已。」
他攬過我,酒意噴灑在我頸間:
「我是在挽留你,你看不出嗎?你寧願選現金都不想當主管?主管的年終獎都不止 8 萬你知道的吧?」
我推開他,正色道:
「我競聘主管,是憑借我自己的工作能力公平競爭,而不是靠別人施舍。」
「如果我要是想利用你走捷徑,
何至於現在才到主管這一步。」
「怎麼著,在你眼裡我的事業就隻是一場遊戲嗎?還是說你認為我的資歷和成績不配當主管!」
他似是有些清醒,語氣弱了下來。
「你是我帶出來的,我當然知道你有能力,你配得上。」
「可流言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也嘗試彌補了,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我笑了:「彌補?你的彌補方式就是年會上抽獎抽給我一個主管的職務嗎?」
「彌補的辦法就是通過這樣的遊戲將我這幾年的付出和成長就地掩埋嗎?」
「你難道沒想過這麼做,等同於對我個人能力赤裸裸的侮辱嗎?」
我真是可笑,居然把他當成了我校園時期的白月光。
他和我討厭的大多數男人一樣,爛透了!
21
最後一天,
組員哭哭啼啼地幫我收拾東西。
張弛給我發視頻難過地說:
「頌因,我還沒追到你,你就先離職了。」
宋頤走出來陰陽怪氣。
「各位不用可惜,以我們公司的招牌,這個層級的履歷也夠你們姜組長走出去獨當一面了。」
「頌因,你的組員,我也會幫你照顧好的,很快就會有新的組長頂替你。」
我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說: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位置是怎麼來的,到處散播盛組長懷孕的消息導致她競聘失敗。」
「隻是沒想到盛組長和上一任分開依然能在不久後事業愛情兩開花,同期上位的安迪升得也比你快,前後夾擊,你急瘋了吧?!」
他慌神:「你血口噴人!」
「你大概不知道公司的每封匿名郵件都有不可視水印吧,
更簡單點我可以找幾位離職的前同事來和你對質一下?反正我也要走了,想看看熱鬧呢!」
他有些心虛,轉身欲走。
我一把揪住他衣襟,言語狠戾:
「別看我走了,要是你為難我組員被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和你鬥到底!」
人事經理過來,通知我去薄諍的辦公室。
「薄總說你的辭職報告,他親自籤。」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
薄諍起身,牽過我的手。
我抽走:「我們已經分手了,這樣不合適。」
「況且,您說過的,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情。」
薄諍沒放開,而是紅著眼捏著我的手腕。
將我抵在辦公桌前,字句鏗鏘:
「辭職報告,我不會批。」
「你,也不準離開我。
」
我揚頭:「好啊,那就走仲裁。」
「分手是通知,不是為了徵得你同意。」
他慌了神,旋即再次攥住我的手。
低聲說:
「頌因,對不起。」
「你不喜歡宋頤我可以給他調走。」
「或者,或者直接公開我們的關系怎麼樣?」
他越說攥得越緊。
我一根根地掰開他的手指。
「不怎麼樣。」
我曾逃離原生家庭的父權禁錮,誤把叛逆當作力量。
卻不曾料,人心變幻隻一息之間。
我遠離我討厭的男人,追逐著另一個男人尋求救贖。
然後親眼看著他變成了我父親那樣的男人。
不過人啊。
可以失望,但不能一再盲目。
這段荒唐的旅途,就此結束。
22
再見到薄諍,是我成為薄氏某核心項目的甲方時。
薄諍跟著他父親和大哥與我談合作。
會議室裡見到我時,他滿臉愕然。
我跟著父親,隻是全程中規中矩地完成了商議。
就得到了場上人員的交口稱贊。
我知道,這是自己這幾年歷練的沉澱。
即便是虛名,我也擔得起。
會議結束後,氣氛松弛下來。
我爸對薄父的誇獎謙虛地客套了幾句:
「薄董事長見笑了,細細說來,愛女的成長還要仰賴小薄總當初的幫助!」
「我聽頌因說過,小薄總剛畢業就願意學業務下基層,難能可貴啊!」
薄董事長聞言卻頓住腳步,
對著薄諍冷哼一聲:
「我有五個兒子,他不下基層有的是人願意去!」
我和在場的人一起愣住,齊齊看向有些局促的薄諍。
我恍然,他下基層或許和三觀無關。
又或許,他關於《投名狀》那段話的感想,也來源於此。
晚上的招待宴。
薄諍帶著幾個下屬一起來作陪。
其中還包括宋頤。
宋頤近乎諂媚地安排服務生送來存酒,並囑咐身邊的漂亮姑娘給我們一行人倒酒。
姑娘有些扭捏,宋頤拍了她一下,小聲嗔怒道:
「快點兒,怎麼這麼不討人喜歡呢!」
我起身走過去,按下他的酒杯。
「宋主管,討人喜歡不是她的職責,倒是你,這樣為難別人,著實令人生厭!」
我隨即轉頭對桌上的人說道:
「各位,
貴公司以後和我司的應酬,想喝酒的喝酒,不想喝酒的,喝飲料也可以。」
「尤其女孩子,不必勉強自己。」
聞言,很多人明顯松了口氣。
宋頤職務晉升快,除了他心機多、能力強之外。
還有個原因就是酒量好。
前幾年傳聞他最高戰績一晚上能陪三輪。
隻是這樣的事業是用摧毀身體換來的。
最嚴重的時候,他曾把自己喝到胃出血。
宋頤怔怔看著我。
又礙於我的身份不敢發作。
悻悻放下手中的酒瓶,輕聲問道:
「那姜總,您需要喝點什麼?」
我一臉淡然地揚了揚手中的乳白塑料瓶:
「娃哈哈。」
23
應酬結束,薄諍主動要送我。
時隔經年。
我們在車上,自然而然地回憶起了往事。
學校有段時間風氣不好。
聚會時,低年級須得給高年級敬酒。
大一剛進學生組織,第一次聚餐,就被灌酒。
到了大二,比我大一屆的薄諍當上了會長。
某次聚會我又被勸酒。
那天偏逢生理期,我實在不想喝。
和勸酒的學長就那麼僵持了很久。
席間氛圍一度很尷尬。
是姍姍來遲的薄諍,冷著臉攔下了勸酒。
打那之後,薄諍定下規矩。
在他這,聚會時女生永遠有說不的權利。
想喝酒就喝酒,想喝奶茶就喝奶茶。
薄諍說:「不同顏色的液體碰杯。」
也一樣能帶來歡樂,
交換意見,談成方案。
那晚見我興致不高。
他還安慰我說:「身為女性,要做的不是妄圖改變別人,而是改變遊戲本身。」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作為女性的需求被看見,被理解。
這幾句話,滋生了我畢業後毅然離家去職場單打獨鬥的勇氣。
支撐著我去到他的城市追逐著他,跟著他跑了很久很久。
直到最後,我的白月光,開始泯滅。
兩個人分道揚鑣。
聽完我說的往事,他客氣地擺手。
語氣還有些謙虛:
「我其實那時候沒想那麼多男啊女啊的。」
「單純就是因為那個男的太裝,我想折一下他面子。」
「而且作為管理者,你不覺得當時的機會特適合籠絡同學感情嗎?」
也就是說,
他並不是認同女人的觀念。
隻是他恰巧知道怎麼利用女人的觀念拿捏女人,順便抨擊男人。
他說完。
我仰頭大笑,笑得酣暢淋漓。
眼淚不受控地奪眶而出。
薄諍的話讓我知道。
他不是染俗,他本就是這樣的人。
是我一廂情願給他的言行加了濾鏡。ṭũₗ
慢慢在追逐他的過程中迷失了自我。
我以前總覺得我媽很可笑。
我討厭她對我爸無原則無底線的愛慕和順從。
可我和薄諍在一起時,自己也無知無覺地做了幾年我媽那樣的女人。
好在,我們之間結束了。
好在我還年輕。
一切為時未晚。
24
下了車。
薄諍送我一直走到我家別墅樓下。
他垂眸,小心翼翼地問:
「頌因,我們真的再無可能了嗎?」
聽聞我離開公司後不久,他揪出了散播謠言的員工並給予了處分。
並且後知後覺地和大家坦白了自己當初和我戀愛的實情。
那段時間,我收到了部分前同事帶著歉意的問候。
也從前組員口中得知薄諍取消了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愛的規定。
但那對我來說早已經不重要了。
我深知,他是圓滑世故的商人。
他現在的小心翼翼或許不單是後悔和我分開。
不排除一種可能是我現在的甲方身份加持。
可他大概不知道,我早已跳出希望異性青睞、渴望男人救贖的怪圈。
我回身,神色淡漠:
「嗯,沒可能了。」
他問:「為什麼?
你……戀愛了嗎?」
「為什麼我拒絕你非要因為和別的男人戀愛?為什麼在你眼裡,女人和一個男人分開就一定需要另外一個男人拯救?」
「對我來說,現階段,有比戀愛比男人更值得傾注心力的事情。」
我頓下腳步,看看他,想起了一些事。
有些話說了不大好聽,但不說又不符合我恩仇明辨的性格。
想了想還是由了性子:
「何況,門第差了些。」
他愣住,似是想起什麼,隨後趕忙搖頭:
「怎麼會,你是姜家千金,門第不差的。」
我揚起下巴,眼神漠然,微微啟唇:
「我說的是。」
「你的門第差了些。」
番外:
這幾年,姜頌因最大的收獲就是懂得了一件事。
女人喜歡琢磨男人,經營親密關系,但經常一無所獲。
隻有專注地圍著自己生命的火堆起舞。
不過分期待男人拯救,也不懼怕從親密關系裡解脫。
才會擁有更獨立更踏實的幸福。
這個世界之所以產生男女平等的口號,恰恰是因為社會對女性有很多潛在的不平等。
有些是因為傳統觀念的規訓。
有些是因為社會分工和家庭結構的矛盾。
還有一些,是人為因素的助力。
但歷史證明,如果有機會。
女性也可以大有作為。
如果世界沒給自己足夠多的機會。
那便用自己的雙手去創造更多的機會。
姜頌因剛接手的公司,今年也參加了母校的校招。
她按最初的想法。
校招時不會在部分崗位計劃表上明晃晃地標注「男性優先」。
面試時不會詢問女性應聘者婚孕問題。
公司相關福利制度越來越完善,女性管理者也越來越多。
因為全行業都知道,她帶的團隊。
有完整且成熟的女性職場晉升計劃。
女性管理者佔比至少 30%。
用以促進女性員工職業發展,幫助女性員工認識自身價值。
她的公司,男性與女性同享半年陪護假和帶薪產假。
女性生理期不適可以臨時請假。
女性懷孕和生理期不再是職場上羞於啟齒的事情。
公司內部有母嬰室和女性休息室,會在女廁提供衛生巾、橡皮筋這類女性必備日用品。
重要的是,公司聚會,想喝酒就喝酒,
想喝飲料就喝飲料。
酒氣燻天的陋習在她的團隊被徹底革除。
公司的招聘海報上。
她特地留下了一個醒目的版面,印著這樣一句話:
「加入我們,從此世界是你的牡蠣,你將以利劍開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