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砚辭把我擋在身後:
「事情還沒有弄清楚。」
傅夕卻在一旁怒吼:
「阿辭你到現在還護著她!實驗室裡隻有那隻貓!這一地的腳印!除了它還有誰能弄成這樣?!」
我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不是的!我走的時候的確把車釐子鎖在籠子了!我確定!」
我突然想起什麼:
「實驗室有監控!監控可以證明我的話!」
傅夕抱著胸冷笑:
「你不僅是害人精還是撒謊精!怎麼?知道今天實驗室的攝像頭在升級檢修,故意編出這樣的話博同情?」
我瞬間僵住:
「什麼檢修?我不知道!」
旁邊有人開始陰陽怪氣:
「都在樓下貼了兩天公告,說不知道你是眼瞎嗎!」
「就是!
不知道畢設是多麼重要的東西?說毀了就毀了!」
「呵!就是知道重要才瘋狂想逃脫責任吧!」
眼前一張張憤怒的臉、叫囂的嘴仿佛暴漲的潮水,幾乎把我淹沒。
實驗室這段時間確實隻有車釐子,又是這樣的慘狀,連我都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
可車釐子明明那樣乖,它從來和別的貓不同,從不亂竄,也不破壞,聽話得讓人憐惜。
可鐵證如山。
我SS掐住掌心,
「對不——」
那個情緒激動的學長立刻打斷我:
「道歉有什麼用?能把我的畢設換回來嗎?」
傅夕也冷聲開口:
「這個事情必須要有個說法,惡意破壞別人的畢設,我給你兩個選擇:一你去找學校主動退學,
二——」
她怨毒的目光突然射向一旁的車釐子:
「你S了這隻貓給我泄憤!」
我不敢置信地抬頭看向她。
我十歲生日那天第一次見到不足我半個巴掌大的車釐子,她陪我度過懵懂的少女期,繁忙而灰暗的三年高中,治愈我所有低迷的歲月,分享我的一切喜悅。
不論什麼時候我隻要摸摸它,它就會毫無防備地在我身邊翻開肚皮。
我就是它的整個宇宙。
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它。
一點點都不可以!
沒什麼大不了的薛南。
大學還可以再考,你不怕的。
我攥緊拳頭,看向面前恨不得吃了我的一群人:
「這件事我承擔全部責任,我會自己去申請退——」
「你們三個的畢設我來負責復原。
」
謝砚辭打斷我的話,他的背挺得很直,聲音又沉又穩:
「你們也知道,我媽是電子系的教授,我大學又輔修了電子信息工程,專業上你們不用擔心。
「你們把自己的設計思路和圖紙發給我,我會在三天內趕出來,不會影響你們畢業。」
斑駁的夕陽透過窗外樹葉的間隙落在謝砚辭身上,他整個人仿佛站在光裡。
學長和學姐愣了一下,遲疑著點了點頭。
對他們來說,恢復畢設遠比S掉一隻無關緊要的貓重要得多。
可是傅夕不是。
傅夕尖叫起來:
「我不同意!這個事不能就這麼輕易過去!我必須讓罪魁禍首得到懲罰!」
謝砚辭目光落在最中間的那扇窗戶上,微微閃了閃,才垂眸看向傅夕,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
別急。」
14
傅夕被謝砚辭冷峻的神色嚇得沒敢再說話。
謝砚辭沒再看其他人一眼,一手抱起車釐子,一手牽過我向外走。
一直走過人聲鼎沸的操場,走過灑下星光的人工湖。
謝砚辭才輕嘆了口氣,松開我的手。
我SS低著頭,裝作在看自己的鞋子。
一隻微涼的手抬起我的下巴,透過氤氲的霧氣我看見他蹙起的眉心。
柔軟的指腹擦去我的淚痕,卻帶不走我臉上的熱意。
我清楚地看見自己映在他的瞳仁裡,星河與我同在。
我聽見他說:
「別哭。
「有我。」
15
當晚我在被子裡瘋狂搜索:
「gay 能被掰直嗎?
「搶暗戀弟弟的對象,
這玩意道德嗎?犯法嗎?」
最後我看著滿屏「不可能」,絕望地把頭埋進被子裡。
謝砚辭啊謝砚辭。
不直何撩啊!
屏幕突然抖了一下。
我振奮地彈起來,難道是我剛剛在某乎上發的問題有新回答了?
一點開:
「姐妹,要不你上海棠寫吧。」
「+1,po 也行。」
「這姐弟爭一夫的狗血情節,沒十萬字寫不出來吧?」
「筆給大大,在線蹲坑。」
S了算了。
……
三天後,謝砚辭把我們所有人叫到實驗室。
三個一模一樣的畢設交回到原主人手裡,甚至還都被謝砚辭優化過。
師兄和師姐再沒有怨氣,
反倒是一直追著謝砚辭問優化細節,好應對答辯。
隻有傅夕重重地把模型扔到一邊,眉目譏諷:
「不是要給我一個答復嗎?來吧。我等著。」
謝砚辭從兜裡拿出兩個小型塑封袋,但裡面……空空如也。
所有人都一臉茫然,傅夕挑眉:
「怎麼?跟我玩皇帝的新衣這一套?」
我看著傅夕眼裡不加掩飾的恨意,心裡不由得有些咂舌。
女人果然是神奇的生物,曾經愛得有多濃烈,現在恨得就有多真切。
謝砚辭又從文件袋裡抽出兩張 A4 紙放在傅夕面前。
傅夕面帶不屑地瞥了一眼,然後表情僵住了。
謝砚辭沒理會她,繼續說道:
「我替你們重做畢設那幾天,拿放大鏡把整個實驗室的貓毛都收集起來了。
「我把它們送去 DNA 鑑定,得到的結果是這些貓毛屬於兩隻不同的貓。」
眾人這才發現塑封袋裡分別裝著兩根淺色的貓毛。
謝砚辭的目光落在臉色變得有些慘白的傅夕身上:
「其中一個經比對,是車釐子的。
「另一個目前未知。
「如果我沒有記錯,上個月實驗室進行過徹底的大清掃。而車釐子是唯一進過實驗室的貓。」
難怪那晚臨走時,謝砚辭突然抬手揪掉了車釐子的一撮毛,我尋思他在泄憤呢……
原來人家拔去幹大事。
不愧是辭神!
傅夕SS掐住手心,強作鎮定:
「那又能說明什麼?也許是她那隻貓在外面鬼混,身上帶了其他的貓毛也說不定!」
我這會簡直恨不得撲上去撕爛她的嘴。
謝砚辭卻點頭:
「對,這個不能說明什麼,隻是引起了我的懷疑。
「實驗室的攝像頭在升級沒有錯,但學校並不隻有這一個攝像頭。」
謝砚辭點開電腦上的一段視頻:
「這是實驗樓對面第六教學樓的其中一個攝像頭,視角恰好對著我們這層中間那扇窗。但是像素不行,我做了畫質修復,你們可以看看。」
眾人都圍了上來。
視頻裡,能看到出門前有人來到中間的窗前,抬手似乎撥弄了一下。
實驗室裡的器械昂貴,所以都是特質的窗鎖扣,一旦從裡面扣上,外面是絕對打不開的。
而那天吃火鍋前,傅夕主動去扣的窗鎖才跟我們走的。
眾人疑惑:這有什麼問題嗎?
謝砚辭沒有應聲,畫面被快速切到半小時後。
一個穿著白色上衣牛仔長褲的女生從一旁的樹後繞了出來,她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人後拉開中間的窗戶,翻身爬了進去。
隔著窗戶,能看見她走到車釐子的貓籠旁,打開了貓籠。
但是車釐子怕生,一跳出來就蹿出去老遠,女生怎麼也抓不到她。
女生惱火,最後隻能又翻出去,不知從哪裡抱了一隻貓。
畫面裡可以清晰地看見女生把所有的模型狠狠砸在地上,弄翻奶茶,又拎著那隻貓四處留下腳印。
畫面停住,定格在女生扔掉貓又爬窗翻出來那一幕。
謝砚辭放大畫面,傅夕的臉清楚地暴露在每一個人的視線裡。
謝砚辭靜靜地看著一瞬間頹然的傅夕:
「那天你故意沒有鎖中間的窗戶,就是為了吃飯中途溜回來搞破壞。
「你這兩天一直穿著長袖長褲,
就是為了遮住自己身上貓毛過敏起的疹子吧。」
師兄聞言怒不可遏:
「傅夕,我究竟怎麼得罪你了?你要做這種事?」
師姐也氣得手抖:
「今天這個事,我必須要上報教務處!這不是意外!是惡意損壞!」
傅夕卻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她隻是滿眼淚光地看向謝砚辭:
「謝砚辭,你就非要對我這麼狠嗎?我認識你十三年,喜歡了你八年,你就為了一個這麼一個剛剛認識的女人就把我逼上絕路?」
呃……
我腦子有些放空地想:不是一個女人……而是某人的姐姐……
謝砚辭的神色沒有半分動容:
「傅夕,我說過,不要試圖挑戰我的底線。
」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藏著我看不懂的洶湧情緒。
「薛南就是我的底線。」
我腦子「轟」的一下炸開。
他在說什麼?
16
傅夕的事一旦上報教務處,大概率會得到開除學籍的處分。
但我此刻卻分不出半分心神去思考這些。
等到走到籃球場旁的偏僻一角,我伸手拽住大步往前走的謝砚辭,醞釀了半天才鼓起勇氣開口:
「謝砚辭,我覺得你不能這樣!」
謝砚辭垂眸看著我,一副等著我往後說的模樣。
我帶著點怨氣開口:
「雖然我知道你一切都是為了薛北,但是你總是對我這麼好,還……還說那些似是而非讓人誤會的話,會出事的!」
說著說著我竟然有些委屈。
誰懂我啊。
喜歡上喜歡我親弟弟的男人就算了,對方還不守男德,總是似有若無地無心勾引我,這是什麼不倫之戀!
想到這裡,我幹脆破罐子破摔:
「你老這樣……那假如我喜歡你怎麼辦?!」
「那就喜歡我吧。」
?
這句話給我砸蒙了。
他不會是知道薛北是他得不到的男人,想玩宛宛類卿那套吧……
我面色不善地開口:
「那你跟薛北?」
謝砚辭喉結滾了滾,莫名地讓我覺得口幹舌燥。
「他用你的頭像當王者頭像。」
「……那是他自己的。」
謝砚辭難得地一噎。
「他朋友圈發車釐子的照片。」
「因為他偷我的貓去撩妹。」
「他給我留的地址跟你同在一個市。」
「……他是我弟!」
我這才回過味來:
「所以你不是把我錯認成薛北,而是把薛北錯認成我?」
這是什麼狗血情節?
那一刻我竟然閃過一個念頭,那個某乎蹲我的朋友,就這反轉——你特麼沒白蹲啊!
謝砚辭笑了,細碎的星光揉進他的眼底,莫名地勾人。
「是。
「雖然你現在應該是已經知道了。但我還想再申明一下:我是直的。」
溫熱的氣息曖昧地滑過我的耳廓:
「直得不能再直的那種。」
我臊得不行,
伸手想推開他。
「知道了,知道了。」
謝砚辭卻扣住我的手抵在身後的圍網上,傾身壓了上來。
一網之隔,身後人身鼎沸,而謝砚辭在吻我。
【謝砚辭番外:少女與貓】
大三那年,某個晚上我走出實驗室,無意走到荷塘邊。
遇見了一個女孩。
她低頭逗弄著懷裡的貓,眉眼彎著,任憑風吹亂她的發絲。
月色晦暗,燈光晦暗。
她仿佛流雲瓦解了黑夜,世界在我眼前斑斓。
少女與貓。
成了我波瀾不驚二十年人生裡,唯一不期而至的驚喜。
那一刻我想起父親跟我說過的話:
「有些人,隻要一眼,你就知道,非她不可。」
「愛情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
【傅夕番外:一敗塗地】
我喜歡謝砚辭。
從十六歲那年開始。
「朝暉夕辭不復再」,這是我們出生就有的緣分。
我以為我和他的結局,也如同這句詩那般,是不可逆轉的自然規律。
他冷淡、漠然,拒人於千裡之外,即便是對我。
我總安慰自己,這是他生來的脾性,莫要強求。
直到出現了那個意外。
第一次瞧見謝砚辭呆呆地盯著手機上那隻貓的時候,我調笑他:
「喜歡?」
這種無聊的問題他從來不會回應我。
可那天,我破天荒地在他臉上窺見一絲淺淺笑意:
「喜歡。」
我驚喜地以為那是我破冰的初始,卻不曾預料這是我美夢碎裂的前兆。
後來我見到了薛南。
後來我一敗塗地。
我才知道,他愛的是少女,而不是貓。
【薛南番外:還是弟弟】
某天謝砚辭替我上分,無意間翻到我給他的備注。
他挑眉:「未來弟媳?」
我訕訕奪回手機。
「呵。那不是當時一場誤會……後來就忘記改了嗎……」
謝砚辭面無表情:
「既然是誤會就要修正。像 bug 一樣。」
當晚我就發現,他把自己的備注改成了:「未來老公。」
為什麼是未來?
因為清華人人仰望的辭神其實隻有二十一歲零五個月。
沒錯,這人是個連跳兩級、高一就數競保送清華,
本碩博連讀的魔鬼。
他不僅沒到法定結婚,甚至……還比我小一個月。
嗯,還是個弟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