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公子長得圓滾滾的,粉雕玉琢,他氣呼呼道:「兄長,你偏袒她!」
小公子離開後,公子對我提議道:「你一個姑娘家家的,怎麼整日揣著一把S豬刀?」
我什麼都聽公子的,可唯獨不能棄了這把S豬刀。
我道:「爹說過,這是保命的家伙,不能舍棄。墨白不也隨身帶著劍麼?奴婢是公子的隨從,自然也能帶刀。」
公子笑了,並未強行讓我棄刀,隻說:「你呀,大智若愚。」
我一頭霧水。
公子的意思,到底是指我智慧?還是愚笨?
人果然要多讀書。
不然,公子的話,我都聽不懂。
5
年關近,本該是家家戶戶歡喜過大年的日子。
可安國公府傳來了噩耗。
大姑奶奶好不容易懷上了一胎,卻又流產了。
書房內,氣氛十分壓抑。
公子年歲不大,但早已開始接手家中事宜。
心腹站在桌案前,態度謙卑,「公子,大姑奶奶身子羸弱,此前也流過一胎。昨日,陸世子醉酒,誤傷了大姑奶奶,這就又落了胎。」
公子一拳頭砸在了案桌上。
他素來溫潤如玉,可每次提及安國公府陸家,公子眼中難掩S意。
「誤傷……好一個誤傷!」
心腹離開後,公子連灌了幾盞茶。
他的眼梢又泛紅了。
自言自語道:「陸家的種,不要也罷!他們陸家不配讓長姐生下孩子。」
我老老實實給公子倒茶,
點頭附和,「公子說得極是。」
公子看了我一眼,又嘆氣,「長姐若如你這般健壯,那便好了。」
我:「……」
可,大姑奶奶那樣的女子,才是貌美女子呀。
難怪公子不喜歡貴女靠近他,或許,他喜ťű⁷歡健壯的呢。
府上來了一位貴客,我雖不知是誰人,但僅僅觀之容貌衣著,也知他身份特殊。
公子與他單獨談話。
我就守在門外。
那位貴客離開後,公子又獨自一人在書房待了半天。
自這一日起,公子心事重重。
府上開始了諸多調動,公子似乎忙了起來。
大年三十這一天,公子還不忘請來了一位武館的先生,並讓先生教我習武。
先生試著與我過招,
驚嘆道:「阿珠姑娘,是個習武奇才。」
聞言,公子仿佛如釋重負。
他在計劃著什麼,我能感受到他的不安,可公子什麼都不對我說,隻讓我莫要辜負他的期待。
入夜後,溫府全家聚在一塊守夜。
老爺與夫人一臉愁容,連連嘆氣。公子亦緘默不語。
大抵是要下雪了。
我總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錯覺。
小公子穿著狐裘大氅,整張臉掩在兜帽裡,襯得雙眸渾圓可愛。
我由衷誇贊,「二公子,你真好看。」
小公子臉色一紅,支支吾吾,「你……你這女子,真不知羞!」
我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我怎麼就不知羞了?
從大年初一開始,公子就讓我加緊操練。
我練得越勤,公子就獎勵大雞腿。
直到一個月後,我與墨白對打時,我將墨白打趴在地,還騎在了他腰上。
墨白氣急敗壞,「阿珠!你、你……休要坐我身上,成何體統?!」
我學著公子的口吻,奚落他,「墨白,你這是輸不起。」
公子在一旁笑了笑,可他笑起來再不如從前炫燦,仿佛總有心事。
又過去一陣子,公子給了我一個包袱,「阿珠,你本就是我撿回府的,你不Ţū́ₜ是溫家的奴僕,從今往後,也與溫家毫無幹系。你且記住,過幾日,無論聽見了什麼,亦或是看見了什麼,都不要站出來。」
我驚呆了,噗通跪在公子面前,「公子要趕走奴婢?奴婢以後每頓少吃一根雞腿!隻求公子別驅趕奴婢!」
我又沒爬床,
還積極幹活,唯一的錯處,大概就是飯量太大。
公子卻將我拉起,委以重任,「阿珠,替本公子照看好長姐。除了你之外,我已無人信任。且你又是個姑娘,很容易安插在了長姐身邊。」
墨白湊過來,遞給我一包醬肘子,「別哭了!公子還有重要的事要辦。大姑奶奶是公子的軟肋,你自是要替公子分憂。」
原來是這樣啊。
我破涕為笑。
小公子也竄了出來,「喂!聽說你要去我長姐身ŧûₐ邊?那我就不怨恨你了,你照顧好長姐,小爺我少不了你的好處。」
6
我離開溫府時,夫人和公子都在目送我,像在告別。
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不過,公子說隻信任我。所以,我謹記公子交代的任務,很快就去了大姑奶奶身邊。
比起昨年,大姑奶奶清瘦了一大圈,一直在悶咳。
她坐立難安,在房中來回踱步。
眼下雖已立春,可屋中冰寒如嚴冬,就連我也凍得哆嗦。
大姑奶奶一把握住我的手,「父母與二弟,可還說了其他事?」
我搖頭,「他們隻叮囑我,一定要照看好大姑奶奶。」
大姑奶奶聞言,眼淚撲簌簌的落下,像斷了線的珠子。
美人落淚,無聲無息,讓人瞧著隻覺得心疼無比。
我忽然不知如何是好,「大姑奶奶,您別哭呀。奴婢這裡有大肘子,奴婢分您一半。」
大姑奶奶搖頭,又像釋然了,她說:「你該留在二弟身邊。我這裡……無需照應。反正早就是一具殘軀。」
我聽懂了每一個字,可這些字連在一起,
我又聽不懂了。
幼時,養父將我拉扯大,他是個寡言之人,一天所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所以,我難免懵懂遲鈍。
這下好了,我不僅覺得溫家人怪怪的,大姑奶奶也似乎心事重重。
安國公府的婆子前來鬧事時,半分不尊重大姑奶奶,「少夫人,世子爺交代了,這湯藥非喝不可。」
我不知這是什麼湯藥,當婆子試圖強行灌藥時,我一個大逼兜扇過去。
婆子被我打翻。
滾燙的藥汁澆了婆子一身。
燙得她嗷嗷叫。
我驚呼,「你這個惡毒婦人!如此這般滾燙的藥汁,沒病也會燙出病!」
婆子前腳被趕走,陸世子又來耍酒瘋,指著大姑奶奶,高喝道:「溫淺月,老子告訴你,你生是老子的人,S是老子的鬼!」
「你憑什麼一直瞧不起老子?
!老子是你夫君!」
「你看看我呀……我是你夫君呀!你心裡怎麼能裝著別人?」
我很不合時宜的插話,「陸世子,可你還養了外室呢。」
陸世子一噎,他瞅了瞅我,「你……眼熟,本世子在哪裡見過?」
陸世子話鋒一轉,又看向大姑奶奶,「溫淺月,我此生都不會放你離開!你是我的!」
他囂張又狂妄,接著道:「很快……你便隻能倚仗我了。你們溫家不識大體,站錯了隊,遲早遭殃!」
我蹙起小眉頭,有些擔心起來。
陸世子走後,大姑奶奶又開始咳。
她拉著我的手,語氣懇切,「二弟將你送我身邊,必定因為你有過人之處。可我這裡當真不需要你,
你盡快去尋二弟他們。」
我又雲裡霧裡了。
直到半月後,外面傳來消息,說是溫家老爺貪墨,溫府抄家,全家流放苦寒之地。
我大驚失色。
老爺和夫人那樣的良善之人,又豈會貪墨?
大姑奶奶當著我的面,用簪子插進了她的脖頸裡。
我呆若石雕,渾身顫抖,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大姑奶奶還剩下最後一口氣,她將幾張銀票塞進了我懷裡,像回光返照,交代道:
「我……我S了,溫家就無後顧之憂。二弟也能去做他想做的事。這條命反正也活不了太久。」
「這座牢籠,我終於可以逃脫了。」
「對了,我怕蟲子,更厭惡這一身殘軀,燒了才好。」
「我的嫁妝被扣在了安國公府,
怕是弄不出去了。溫家正需要用銀子打點,你一定要尋到他們。」
大姑奶奶S在了我懷裡。
可她S時,唇角是含笑的。
她大概當真解脫了。
我腦子一片空白,隻記得兩樁事——
大姑奶奶怕蟲子,要燒掉。
公子他們被流放了,需要銀子。
7
我的眼淚,也撲簌簌往下掉了。
且還是無聲無息的哭。
我好像終於能明白,為何大姑奶奶之前會這樣哭了。
大悲之時,當真發不出聲音。
我將大姑奶奶背在了身上,用繩子綁好了她,免得掉下來。
而我手裡則握著一把S豬刀。
安國公府一直想徹底掌控大姑奶奶,所以,早就調走了她身邊的陪嫁僕從。
見大姑奶奶S了,下人們四處逃竄。
有護院趕來阻擋,我雙眼赤紅,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氣。
因為憤怒到了極致,也擔心到了極致,我像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使出了渾身的本事。
我一路S出了安國公府,見一個砍一個,毫無章法。
陸世子跑來時,他一臉驚愕,然後跪趴在地,大吼大叫,「溫淺月,誰允許你S的?我不準!」
我的腦子突然變得聰明起來。
我揪起陸世子的衣襟,將他當做了人質。
用他交換了一輛馬車。
當我將大姑奶奶安置馬車內,便立刻驅趕馬匹,半道上才一腳踹下了陸世子。
可下一刻,我又後悔了。
我覺得,我應該S了他。
在公子身邊待久了,我也變得善良了。
這是個大毛病,得改。
我雖不知大姑奶奶從前的處境,可我能明白,她過得很苦。
而罪魁禍首就是陸世子。
馬車一路疾馳,入夜後才停在了城郊的一處荒地。
半道上,我半分不敢停留,生怕安國公府的人會追上來。
大姑奶奶必定再也不想回去,哪怕,她已經S了。
大姑奶奶很美,我盯著她看了片刻,想要記住她的模樣。
可我還得繼續趕路,隻能哭著放了一把火,燒了大姑奶奶的屍體。
我猜,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
七歲那年,養父S後,我也放了這樣一把火。
彼時鬧瘟疫,不Ţù₍燒不行。
我最討厭放火了。
半個時辰後,我又連夜折返城中,
竊了一隻漂亮的小瓷瓶。
大姑奶奶那樣的美人,自是要裝進漂亮的瓷瓶裡。
我將瓷瓶揣進懷裡,天明之際,立刻趕路。
等見到了公子,至少……得給公子一個交代。
他的長姐,我幫他帶出來了。
溫家老爺原先是戶部侍郎,溫家幾人又太過惹眼,故此,即便流放的隊伍已經離京幾日,我一路打聽,也終於趕上了。
日夜兼程趕路,我喉嚨沙啞,可我隻瞧見了老爺、夫人,以及兩眼淚汪汪的小公子。
我忙問:「公子呢?」
溫家人瞧見我,先是一愣,這個節骨眼下,自然無法敘舊。
小公子指向不遠處的草垛,「兄長為保護我,被人帶走了。」
我又看了看混亂的場面,還有附近正歇息的官差,
心中湧上一陣後怕。
我立刻狂奔,見到公子時,他正被幾個莽漢圍攻。
這幾人笑得淫邪,肆無忌憚嘲諷公子,「不愧是京都第一個公子,比花樓的小娘子還俊俏。你就別反抗了,衙役也不會多管闲事,讓爺也嘗嘗世家子弟的滋味,哈哈哈……」
我鼻頭一酸,見此景,又怒又悲。
他們欺負的人,可是我最喜歡的公子呀。
我家公子皎如明月,豈能遭人染指?!
我掏出S豬刀,硬生生劈開了一條道,莽漢S的S,傷的傷。
公子看見我的瞬間,仿佛一下泄了氣,癱軟在地。
我俯下身將公子抱在懷裡,泣不成聲,「奴婢打小就會S豬,今後,公子跟著奴婢混吧,奴婢保準不爬床!」
8
公子瘦了,
身上骨頭硌得慌。
我力氣又大,輕易將他打橫抱起。
公子身量卻颀長,他在我懷裡,顯得動作僵硬怪異。
公子原本蒼白的臉,也終於泛上了些許紅暈。
他唇瓣發幹,已經開裂,卻急不可待的啟齒,「放、放下我!」
我哭得一臉眼淚,隻想盡快將公子帶離,仿佛沒有聽見。
公子喚了我的名字,「阿珠……我自己能走。」
我這才將公子放下。
而這時,方才受傷的莽漢又朝我攻擊過來,我隻瞥見了公子眼中的神色,下一刻,便將S豬刀朝後捅去,直接要了莽漢的命。
一同流放的無名之輩,S在半路上,也無人在意。
公子執意要自己走,我隻好強行拉拽過公子的一條胳膊,然後架在肩上,
勸道:「公子,你腳踝扭了,小心日後變成跛子,無法科考。」
本朝科舉選拔,對考生的儀態形貌也有要求。
公子終於不再執拗,任由我將他扛起。
他問及了大姑奶奶,我抿唇不語,隻一味落淚。
公子像是明白了什麼,沉吟了一聲,嗓音低啞幹澀,「長姐……走時,可遭了罪?」
我第一次對公子撒了謊,搖頭道:「大姑奶奶是笑著走的。」
公子凝視著我。
我忙道:「奴婢是傻子,奴婢不會扯謊,公子相信奴婢!」
公子緘默不語。
與老爺、夫人重新匯合後,我拿出了一部分銀票,交到了老爺手裡。
老爺浸淫官場,自是知道規矩,他買通了衙役,讓溫家幾人在路上的處境好受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