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喬醒時心裡默念第二十遍快走時,賀恂淡淡開了口:「老爺子讓你出去住,可以。」
很快話鋒一轉,「但你最好給我離那新來的遠點兒。」
喬醒時沒想到他能同意,頓時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她這個樣子看起來呆呆的,透著一絲傻兮兮的可愛。
賀恂勾起一個不明顯的嘴角,很快又放平。
後來他再回憶起,他們認識的七年長河裡,隻有這一瞬。
隻有這一瞬,是兩人相處最為平和的一刻。
即使在他S前,依舊偏執地認為,如果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相處狀態。
那喬醒時最終會愛上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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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賀恂的阻攔,喬醒時很快就搬了出去。
賀爺爺給她找的公寓,剛好在沈清惟家對面,兩人後面基本上上學放學都是同路。
但顧忌賀恂的原因,在學校時,喬喬很少會跟沈清惟主動說話。
說來也怪,高二的最後一個月,賀恂也沒主動招惹過她,忽然像是不認識她了一般。
即使迎面碰到,也隻是漠然地瞥一眼就收回視線。
喬醒時對這種現狀非常滿足。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後,喬醒時看著自己的物理成績有些犯愁。
「哎……」
沈清惟偏頭,就看到女孩兒雙手託著腮嘆氣,眉眼中帶著絲絲憂愁。
「怎麼嘆氣?」男生清冽的嗓音傳來,
「剛才陳老師找我談話了,說我物理太偏科。」
她看了眼他滿分的卷子,又嘆了口氣。
人和人的差距好大啊。
沈清惟笑道:「暑假我給你補習吧,把你短板補齊。」
喬醒時眼睛登時亮了,忙不迭點頭,生怕他反悔一樣。
「嗯!」
剛說完,沈清惟就被老師叫走了。
她一個人趴在桌子上,嘴角彎著,梨渦裡像是盛著蜜糖。
絲毫沒有察覺到賀恂的眼神。
自從他答應她搬走後,她似乎變得明快起來。
那晃眼的笑也多了不少。
他眼神暗了暗,把莫名起來的衝動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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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悄然而至,喬醒時和沈清惟在固定而略摻枯燥的補習中安然度過。
那時他們還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一個壓抑許久的瘋子。
開學後的摸底測試,
喬喬的物理成績大幅度提升,排名瞬間提到前五名。
她拉著沈清惟的袖子,輕快道:「阿清哥,陳老師誇我啦!謝謝你幫我補習。」
沈清惟也笑著:「還是喬喬努力。」
想了想又道:「晚上慶祝一下嗎?」
喬醒時彎著眉眼,點頭。
「嗯!我還沒有喝過酒诶,我想嘗一下。」
小姑娘眨巴著眼,期許地看著他。
「……」
片刻後,沈清惟無奈地嘆口氣。
「好吧,不準多喝。」
他的本意是隻給她喝幾口啤酒,不成想她趁他不注意喝了一罐。
本也不算多,可惜她酒量不好。
一杯倒。
夜晚,沈清惟結了賬,背著軟趴趴的女生離開。
走在路上,
他偏頭對著背上迷糊的人說。
「下次不能給你喝了。」
本意是告誡訓斥,但他語氣溫和,實在沒威懾力。
到樓下時沈清惟注意到,漆黑的前方隱約有一點猩紅。
走近,賀恂正淡淡地看著他。
也許是錯覺,沈清惟總覺得,他似乎眼神更偏向身後的女孩兒。
沈清惟收回視線,從他旁邊正要走過去。
「等等。」賀恂彈了彈煙灰。
離得近沈清惟才看到,地下已經積了不少煙頭。
他似乎在這等很久了。
「有事?」沈清惟問。
「把她放下來。」
賀恂點了點他背上的喬醒時。
這姑娘神智依舊迷糊得很,趴在沈清惟的背上要睡不睡的。
沈清惟也淡淡的。
「不了,我照顧她就夠了。」
賀恂沒什麼意味地笑了一下。
「你別不知好歹,我現在跟你好好說話,你就放下來,今晚你絕對帶不走她。」
說著,有幾個高大健壯的大漢從暗處走了出來,看起來像是專業的打手。
沈清惟也沒怵他,隻挑挑眉:「法治社會,你威脅我?」
「不信你就試試啊。」
語氣滿是輕蔑。
他看著眼前桀骜的男生,總有種預感,喬醒時要是被他帶走,他會傷害她。
沈清惟緊了緊背著她的胳膊,不理會面前的眾人,抬腳離開。
賀恂也沒猶豫,直接讓人扣下他,把喬醒時抱過懷裡。
他居高臨下地瞥了眼被摁在地上的男生,剛才幹淨整潔的白襯衫瞬間沾上泥土。
賀恂淡淡給出評價:「不自量力。
」
話畢,就抱著喬醒時上了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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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後座,把喬喬抱在腿上。
靠近嗅了嗅。
喬醒時背著他跟沈清惟喝酒了。
賀恂眯眼看著懷裡臉頰暈紅的女孩,一言不發。
但握緊迸出青筋的手昭示著他的怒火。
到了別墅門口,司機就看見陰晴不定的賀少拽拖著那小姑娘上樓。
動作毫無顧忌,喬醒時理智還沒完全清醒過來,途中就被撞傷了好幾處。
保姆看到多日未見的姑娘又被小少爺拖了回來,輕嘆了口氣。
賀恂把她扔進浴室,把花灑開到最涼最大,淋澆著她。
冰冷的水流瞬間將喬醒時澆個透頂,也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她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水珠,視線清晰起來,
那張一輩子不願見到的臉,就這麼近距離出現。
她不是在和阿清哥喝酒嗎?怎麼碰到賀恂了?
喬醒時又眨了眨眼,看向旁邊熟悉的裝修布置,臉色瞬間蒼白下來。
「別看了,這就是你住了七年的地方。」
賀恂語氣散漫。
「你把我帶來這幹什麼?沈清惟呢?」
即使過去一個學期,她還是會對賀恂從心底恐懼和抵觸。
賀恂並沒用應答,隻是晦澀不明地注視著她。
跪坐在瓷磚地上的女孩,冷白色燈光映在她暴露在外,還掛著水滴的小腿上。
賀恂慢慢走近,蹲下。
垂眸看著她的腿,輕聲說:「我是不是說過,讓你離他遠點兒?」
「憑什麼?」她回視著他。
喬醒時被凍得有些顫抖,
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明明手中沒有底牌,眼神卻堅定地出乎意料。
這是第一次,她直面反駁他的話。
當他再次說出那些警告威脅的話時,她忽然覺得厭惡透了,一種忍耐不下去的厭惡。
賀恂也有些意外。
抬眼輕挑了下眉,荒唐地笑了笑,重復喬醒時剛才的話。
「憑什麼?」
「憑你吃賀家的,喝賀家的,賀家養了你七年。」
他淡淡地陳述著一個事實,喬醒時卻聽的一笑。
「賀恂,我說真的,」
她看著他:
「我在這裡待的七年,加起來都比不上我在福利院的一天。當初賀家把我接過來是為了什麼,你比我清楚。」
「說難聽點,是因為我出現的契機,你才好了不是嗎?至於賀家養我的這幾年的花銷,
我會有一天還……」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賀恂卡住了下颌。
「喬醒時,你真是出去玩兒野了啊,現在什麼都敢說了。」
那詭異的病是他的禁忌,沒人敢當他的面提起過。
初中有個昏了頭的男生說了一句我聽說你得過怪病,被他打進了醫院。
現在,她居然敢提。
賀恂SS盯著她,手上不自覺用力。
認識沈清惟後,她整個人都變了不少啊。
喬醒時仰著臉被迫看著他,明明渾身害怕到發抖,但依舊緊抿著唇不道歉。
賀恂被氣笑了,「我最後問你一句,你住不住回來?」
「不要。」她回答得沒有絲毫遲疑。
捏著她臉的手松開了。
賀恂站起來,剛才的戾氣一瞬間消散。
他隻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我希望你能一直這麼堅定,阿時。」
語氣不明地拋下這麼一句話後,打開門離開。
喬醒時沒在意他的話,他沒少威脅她,可自己不還活得好好的。
她慢慢站起來,拖著湿漉漉的裙子走出了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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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門,沈清惟正在門口等她。
不知是不是路燈過於白熾的原因,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喬喬小跑到他身邊,「阿清哥,你怎麼來這裡了?賀恂沒找你麻煩吧?」
語氣透著絲緊張,她總感覺賀恂對沈清惟有股莫名的敵意。
沈清惟笑著搖搖頭,「走吧,我們回家。」
自然而然地對她伸出手。
喬喬耳朵有點燒,她飛快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把手放在他手心裡。
「好。」
賀恂站在二樓,一直看著兩人膠著在一起的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回了神。
在剛才那段沉默的時間裡,他似乎什麼都想了,也似乎什麼都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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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亮格外明亮圓滿,柔和的月光撒在兩個腼腆的少年身上,像是被罩上了一層霧光。
沈清惟從路邊摘了一朵透著淡紫的雛菊,拿在手裡把玩了一路。
直到喬醒時家的門口,他輕輕抬手車別在了女孩兒的耳邊。
男生表達喜歡的套路老套過時,可還是讓她瞬間燒紅了臉。
喬醒時眼睛轉了轉,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沈清惟彎著唇,手蹭了下她耳朵,「喬喬,晚安。」
「喔……阿清哥哥晚安!
」
這是獨屬於他們十七歲情竇初開的時刻,連月亮都格外關照他們。
沈清惟回了家,艱難地脫下衣服洗澡。
男生身前背後都布著大大小小的傷痕青腫。
霧氣泛濫的浴室中,他伸手往後順了一把浸水的頭發,回想剛才那幾個人說的話。
「賀少讓我警告你,別再在那姑娘身邊亂晃,不然你這雙手就別要了。」
打手冷漠地傳話,說完又往倒在地上的男生後背猛地敲了一悶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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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是高三的代名詞,對於很多學生來說,掉一分都是莫大的壓力。
喬醒時在那段插曲後,和沈清惟的相處變得正大光明起來,不再有意躲避。
兩人每天學校家兩點一線,基本上形影不離。
就像這節體育課,班主任專門留給他們放松活動,
但喬醒時和沈清惟還是坐在演講臺下曬著太陽背書。
馮昊看著兩人的身影,咂了咂嘴:「這倆人是談上了吧,整天都膩在一起。」
語氣有些不是滋味。
賀恂淡淡地看過去,幾秒後瞥開視線離開,神情毫無起伏。
留他一人在原地撓頭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