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到兒子上道了，我立馬哭喊起來：「街坊鄰裡，你們剛才可都聽到了啊，蘇平安就是跟姓盧的不幹不淨，是他們對不起我啊，不是我在這裡撒潑。」
「日子沒法過了……」
我哭得肝腸寸斷，不少看熱鬧的人都上前來安慰我，紛紛勸我不要難過。
原本進屋躺下的婆婆也在這時躺不下去了，出來便大聲道：「哭什麼哭？男人不都這樣！真要我兒子跟那個姓盧的有什麼，那也是你沒本事，留不住男人！」
我止住哭聲，反問了句：「你的意思也就是說，當年我公公活著的時候，跟劉寡婦不清不楚，也是你沒本事，留不住男人？」
婆婆再次被我氣到翻白眼：「你、你……你這個S千刀的，等我兒子回來，我全都告訴他！」
恰逢蘇平安回來了，
見門口湊了一大堆，且眾人指指點點，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趕忙上前扶住婆婆，順便遣散了看熱鬧的鄰居。
「行了都散了吧，沒事了沒事了。」
等眾人離開後，蘇平安再次道：「林新芳，你這麼鬧騰到底想幹什麼？」
我抹了抹之前使勁擠出來的眼淚，開口道：「我之前不是說了嗎？我要離婚。」
「離婚？」
蘇平安似乎是被氣笑了，咬牙道：「好，離就離，我告訴你林新芳，離婚可以，但是你休想帶走我們寶貝兒子！」
兒子見狀，立馬跟著表態：「你要是離婚，我就不認你這個媽。」
我看著兒子，又看了看蘇平安，點點頭：「巧了不是，我也從來都沒想過要你這個白眼狼。」
「既然答應離婚，那還等著挑日子嗎？現在就去民政局辦手續。
」
蘇平安衝進屋子裡，不多會便把證件全都拿出來，對著我叫囂：「行，現在就去，你等著，有你後悔的時候。」
14.
面對蘇平安的叫囂，我根本不予理會，反而真的大跨步往民政局走。
大概是見我動真格的，蘇平安後悔了。
「林新芳，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想好了，真的跟我離婚，你一大把年紀，還有哪個男人要？」
我不客氣地回答他：「不管有沒有人要，也跟你沒關系，重要的是不跟你這個自私自利的人渣繼續在一起。」
「你——」
蘇平安瞪著我：「一大把年紀鬧離婚，傳出去還不得讓人笑話S，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
「這樣，你跟媽道個歉，我就答應不離婚了，也不想想看，兒子女兒馬上都是成家的人，
你也該享清福了，何必如此。」
我一聽他這話，眉心就突突直跳。
「怎麼？你後悔了？還是在遵循你們男人的定律，覺得家花不如家花香，野花不如偷著香，想繼續跟盧鳳蓮偷情？」
「行，那我現在就去告訴她，你不想負責任，隻想偷著玩！」
蘇平安被我嚇到了，立馬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見這招管用，我繼續道：「既然不是，那就說話算數，跟我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小白眼狼我不要，但女兒必須跟我走。」
蘇平安看看兒子又看看女兒，最終一咬牙道：「行！」
我是一刻也不敢耽擱。
蘇平安答應我後，我便跟他一起馬不停蹄去了民政局。
這年頭離婚的人不多，因此當天手續便辦下來了。
看著捏在手裡的離婚證，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回家後跟女兒一起收拾完包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家，暫時住進了招待所。
等娘家知道我離婚的事，已經是第三天了。
隻是幾天時間，他們看起來老了很多。
見到我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直至最後，我媽才抹著眼淚道：「你說你這孩子，平日裡看著一聲不吭，怎麼這回悶著聲辦了這麼大的事？」
我爸更是嘆氣道：「要我看，趁著你們離婚的事還沒有多少人知道，趕緊去復婚去。」
「兒子女兒那麼大了，還離婚，也不怕人笑話。」
我深呼吸一口氣道：「爸，媽，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我這麼快離婚，也是怕你們阻止。」
「還有，對於蘇家，我仁至義盡，這一次更是他蘇平安做了對不起我的事，丟人的也是他。」
「離都離了，
我是不會復婚的，你們也別怕我離了婚會貼回娘家，我有手有腳，養得活自己。」
我媽愣住了，看著我道：「你這孩子，怎麼能說這樣的話？」
我道：「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們指望養兒防老，對於女兒，都是抱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的心態，放心好了，離開蘇家，我不一定過得比他們差。」
15.
打發走我爸媽以後，我也沒闲著。
張羅好女兒去學校報道，我便在女兒學校附近租了個房子。
我知道我這個年紀再出門找工作也不現實，便用剩下的錢支了個攤位賣麻辣燙。
至於蘇平安以及盧鳳蓮那邊也沒有好過。
經過上次我那麼一折騰，再加上離婚後也沒藏著掖著，鬧得家附近的人都知道了。
盧鳳蓮的婆家人知道後，把她打了一頓趕出去。
還沒離婚又被人撞見兩個人勾搭在一起，婆家一怒之下，跟她離了婚。
原來上班的單位知道這事，也不敢再留著她了，從那之後盧鳳蓮不僅被婆家離了婚，還丟了工作。
蘇平安也沒好到哪兒去，原本還是車間主任的他，被降薪停職，最後處分下來，隻保留普通員工的職位。
兩個人這麼遭也不是一回事，幹脆光明正大地住在一起。
隻可惜這個時候的人們思想還是很保守，兩個人難免被認識的人在背後說闲話。
一開始兩人的日子的確甜蜜，雖然了蘇平安的工資沒有以前那麼多，可兒女大了沒有那麼多不必要的花銷，自然出入成雙。
但很快，兩個人的報應來了。
前婆婆外出逛街，結果中風倒地，等被送到醫院已經晚了，雖然撿回一條命，可卻落得個高位癱瘓。
兩個人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你儂我儂，盧鳳蓮也沒有像她想象中那麼瀟灑，反而過上了給婆婆把屎把尿的日子。
癱瘓的人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盧鳳蓮沒有那麼多耐心，自然沒有好臉色，每每聽到前婆婆的消息，都是街坊鄰居跟我唏噓。
說每天都能聽到前婆婆的哀嚎聲從家裡傳出。
有的時候還有兩口子吵架摔碗的聲音，三天兩頭蘇平安臉上都帶著傷。
兒子見家裡待不住，早早南下打工，自此再無音訊。
聽到這些，我並沒有意外。
當年盧鳳蓮之所以跟蘇平安分手，其一是前婆婆覺得門不當戶不對，其二是盧鳳蓮嫌棄蘇平安隻是個小職員，選擇了鎮上最富的一家。
後來這家落魄了，蘇平安反而升了職，她開始念及當年的情分，
跟蘇平安拉拉扯扯。
至於年老後還跟蘇平安跳廣場舞，也是因為主任身份退休的蘇平安，每月都有一筆令人羨慕的退休金。
16.
期間蘇平安有偷偷找過我，他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不再是曾經那個光鮮亮麗的車間主任。
看到我後，他嗓音夾雜著哽咽，說他一時鬼迷心竅，問我們能不能復合。
我直接戳破了他的謊言。
「復合？是覺得家裡的保姆用著不趁手，找我回去做免費保姆了？」
「不好意思，你家這免費保姆除了盧鳳蓮，還真的沒人合適。」
「不想讓盧鳳蓮知道你來找過我就趕緊滾。」
被我一通罵，蘇平安終於灰溜溜地離開了。
自那之後，蘇平安跟盧鳳蓮的消息，我懶得再去關注。
女兒也很爭氣，
進入大學後，每一學期都能拿到一筆獎學金。
平時沒有課的時候，還會出來幫我一起賣麻辣燙。
我曾問過她害不害怕同學知道笑話她，她笑著回答我：「勞動最光榮，我從來都沒有覺得媽媽賣麻辣燙丟人，反而覺得我媽很了不起。」
由於麻辣燙味道好，我的生意雖然是小本買賣，但光顧的人越來越多。
除了部分學校裡的學生，住在附近的居民也來照顧我的生意。
久而久之，我靠這份小本買賣，也存了一筆錢。
於是又用這筆錢就近租了個門面，以便招攬更多客人。
女兒大三的時候，全國掀起一股下崗潮，蘇平安很不幸的成為了下崗工人中的一員。
沒有錢家裡還有個癱瘓老母親，盧鳳蓮鬧的更厲害了。
最嚴重的一次，兩人拿著菜刀，
說要砍S彼此。
幸好甲方鄰居打電話報警，才阻止了這場悲劇。
隻是第二天，盧鳳蓮就跑了，據說跟了一個說是過來談生意的香港商人。
但也有人說，那個自稱是從香港來的商人，其實是個騙子。
具體盧鳳蓮怎麼樣，是S是活，再也沒人知道。
蘇平安沒了老婆，家裡癱瘓老母親也沒有人照顧，隻能自己一把屎一把尿伺候，靠撿破爛為生。
婆婆沒能像夢裡那樣，被我伺候活了十年才走，而是在女兒大三第二學期，撒手人寰。
聽人說，走的時候渾身褥瘡，很不體面。
17.
這天我回來時，女兒一臉愁容。
細問之下才知道，女兒獲得了學校推薦出國留學的機會。
聽到這個消息，我比聽到什麼都高興，
當即表示支持。
可女兒卻抱著哭出來：「媽，如果我走了，你該怎麼辦？」
我大手一揮，笑著道：「怕什麼，你媽我現在雖然五十多了,可正是闖的年紀,你盡管放心讀書,家裡的事別操心，店也請得有人，你就放心好了。」
次年女兒出國留學，而我繼續幹自己的餐飲工作。
後來突發奇想，想到夢裡的餐飲店經營模式，再加上女兒的建議,開始開連鎖店。
短短兩年內，開了四家麻辣燙分店，各個分店的湯底,都是我親自熬煮。
雖然累一些,可吃過的人都贊不絕口。
女兒學成歸來，我建議她繼續深造，多學點知識,用自己的能力為國家做貢獻。
她聽進去了，繼續鑽研自己喜歡的東西,甚至還談了一個志同道合的男朋友。
六十歲生日這天，
女兒宣布了她準備和男朋友結婚的消息。
男孩子我經常見,聰明儒雅,長相帥氣,最重要的是表裡如一，真的很疼愛女兒。
我由衷地祝福他們,卻在夜裡忍不住落了淚。
渾渾噩噩這麼多年,隻有這些年才是如夢初醒，過屬於自己的生活。
倘若我依舊執迷不悟，早就S了，爛在泥裡。
女兒結婚的時候,我請了很多親戚朋友，唯獨沒有請蘇平安。
可他依舊厚著臉皮來了。
眼神渾濁的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滿臉都是討好的笑容。
可親戚朋友都是我娘家以及女兒的朋友,不是不認識他,就是沒什麼好臉色給他看。
他笑得臉都僵硬了,卻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後來他隨了一千塊的禮金,灰溜溜地離開了。
三個月後,
蘇平安S了。
聽說在家的時候摔了一跤,S在垃圾堆裡。
由於平時沒人去他家，再加上家裡本身就堆了一堆破爛，惡臭燻天,因此人沒了半個月才被人發現。
可惜的是,即便他S了，也沒能等到指望養老的兒子出現，送他最後一程。
反觀他一直不待見的女兒，婚後依舊對我噓寒問暖。
我想,男人和母親性別都不同，怎麼能共情呢？
隻有女兒，才是真正意義上生命的延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