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皇給我和相府嫡女蘇淺定了親,是對相府的牽制也是折辱。
蘇淺自小出入皇宮自由,與諸位皇子關系都很好。
卻獨獨對我冷眼相待。
我知曉蘇淺是那天上明月,而我是地下淤泥。
於是設計退了與蘇淺的婚事。
沒想到那個清冷淡漠的神女卻紅了眼圈,隻不過那時我已經有了自己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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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皇帝的第九子,天生雙瞳顏色不一樣。
國師斷言過,異瞳之人會給國家帶來不詳。
父皇本來想在我剛出生之時,就掐S我。
是我的外祖,當時的丞相林大人,以相權為交換,保下了我的性命。
事後,
外祖帶著全家告老還鄉。
母妃因此失勢,成了這偌大後宮人人可欺的存在。
我十四歲那年,母妃因終日鬱鬱,已經形容枯槁,藥石無救。
也是那時,我第一次見到了父皇。
他和我想象中的樣子別無二致。
尊貴,權威,但冷漠入骨。
他沒有關心母妃,反而將我帶到了前朝。
給我和外祖林相之後的丞相,蘇相之女蘇淺定下了親事。
「陌兒是朕的九皇子,姿容儀態都是極好的,正巧和蘇愛卿家的千金相配。」
這是父皇的原話。
我仍舊記得當時父皇爽朗的大笑,以及蘇相霎時間慘敗的臉色。
誰都知道,我是個異瞳的不祥之人,母族失勢,是所有皇子中最落魄的。
甚至比不上一個普通的世家大族的公子。
而蘇相之女蘇淺,是蘇相正室所出的唯一血脈。
自幼榮寵加身。
雖時年十三歲,但京中已有「得蘇淺者得天下」的傳聞。
顯而易見,這傳聞之中有蘇相的手筆。
蘇淺是被當做未來皇後培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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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父皇也許是為了掩人耳目。
倒是開始讓我跟著諸位皇子在尚書房學習,也會偶爾隨口關心我的學業,甚至母妃的病情。
我的母妃,這位苦命的女子,倒是在人生的最後一程,得到了她所愛之人,或虛情或假意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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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也配跟淺淺定親?」
我將目光從書冊之上,
轉移到țū́₋說話之人——
太子蕭玉麟。
宮中眾人都知道,蕭玉麟喜歡蘇淺。
雖不知道蘇淺本人的想法,但蘇相卻是極贊同二人來往的。
畢竟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蕭玉麟將是未來的九五之尊。
「父皇的旨意,皇弟不敢不從。」
我牽動嘴角,說出這句不鹹不淡的話。
一下給蕭玉麟堵了回去。
連宮裡的小太監都知道,蕭玉麟最怕父皇。
果然,他不再說話。
隻是重重將吸滿墨汁的毛筆扔在了我的書冊之上,轉身而去。
我看著被墨汁糊的看不清一個字的書簡。
嘆了口氣。
還好這頁我堪堪背了下來。
此後,以蕭玉麟為首的皇子一直針對我。
不僅是因為蕭玉麟的地位。
還因為蘇淺是諸皇子心中的明月光。
除了太子之外,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八皇子都對蘇淺有意。
就連剛會走路的十二皇子也會跟在蘇淺後面喊姐姐。
其中,定然也有後妃們在背後的勸誡。
耳濡目染之下,蘇淺竟成了「神女」。
成了整個皇宮的白月光。
我其實對此頗有不解,即便蘇相一脈,可以成為皇位之爭的最強助力。
但真的會引得諸皇子相爭至此嗎?
父皇給我和蘇淺訂婚至今,已有月餘,我甚至還從未見過蘇淺。
隻在傳聞中得知,她是如何的清冷如月,
善解人意,又姿容傾城,儀態萬方。
我不知道她如何如何的好,但我確實因為她,成了「眾矢之的」。
丟課本,丟作業,丟書具是常有的事。
太子蕭玉麟還會經常在上課做出精妙上聯之後,有意引導太傅讓我來對下聯。
起初,我很難堪。
蕭玉麟時年十五,已經學了八年功課。
而我才剛開始接觸,雖然母妃以前也會偶爾教導我。
但終歸比不得專業的先生。
所以,我日日挑燈到子時。
終於,我對的對聯,做的文章能夠博得滿堂喝彩。
太傅更是盛贊我就像當年的璟帝。
璟帝就是我的父皇。
聽說那天,蕭玉麟放課回去之後發了好大的脾氣,
將皇後宮中能砸的都砸了。
從那之後,蕭玉麟對我的針對更是變本加厲。
馬術課、射箭課,蕭玉麟都會聯合眾皇子給我使絆子。
於是,我隻能被迫成長。
從手無縛雞之力的瘦弱身子,竟然練出了一副精壯的薄肌。
劍術、騎術也開始突飛猛進。
在狩獵大會中,以一頭通身雪白的雪鹿拔得頭籌。
贏得了父皇的當年徵戰北疆所用的神弓。
一時間我真的風頭無二。
朝臣都說我有父皇當年的風範。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我的異瞳之事,忘了我是不祥之人,除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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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期間,我也得以見到眾皇子的白月光,我那位未婚妻,蘇相嫡女蘇淺。
蘇丞相似乎也開始覺得我是個不錯的選擇,借口探望蘇貴妃,將蘇淺頻繁地送入宮中。
見到蘇淺那天,天是水藍色的。
蕭玉麟棋走險招,竟然在馬術課對我的馬動了手腳。
剛一上馬,我就察覺到了不對。
但為時已晚,身下的馬開始躁動不安,像瘋了一樣將我甩了出去。
所有皇子以及他們身後的下人或驚訝不已,或幸災樂禍。
一時竟無人上前,徒留瘋馬踏斷了我的腿骨。
是經過馬場的蘇淺見狀,忙喚宮人拉走了瘋馬。
「是不是很痛?」
這是蘇淺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溫柔如水。
「蘇氏女的確皎皎宛如天上月。」這是我昏迷前腦子裡唯一的想法。
隻是這月亮真的會照著我這不祥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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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斷腿之後,父皇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
禁了太子的足,處置了一幹宮人。
儼然將我當成了他最寵愛的皇子的架勢。
也正因此,宮中竟開始傳言,璟帝要廢太子,重新立儲。
這一下子,在我斷腿靜養之時,眾多朝臣家的公子來看望我。
這半月中,蘇淺倒是沒少來看我。
小心翼翼地偷偷看我,一雙眸子含著無限情意。
她似乎很喜歡穿藕粉色的衣裳,頭上別的珠釵卻隨著走動間,輕輕晃動。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連母妃看了也忍不住牽動蒼白的唇角打趣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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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風頭較之斷腿前,
竟是更甚。
但這一切,我隻想到了一個詞——捧S。
我的父皇陛下,從來都不是一個愛子、有情之人。
他為了登上皇位,殘S了大半手足。
這樣一個眼中隻有權勢利益的人,我不相信他會真的欣賞、寵愛我。
突如其來的重視之下,必然別有深意。
果不其然,我斷腿不過月餘。
母妃竟突然身染惡疾,來不及請太醫,便已撒手人寰。
一切快得我都來不及做出反應。
父皇還未發話,朝堂之上就已經有聲音說我克S了自己的母妃。
當年國師預言的異瞳之人,是國家的不祥之兆的傳言卷土重來。
所有人都像是忽然之間恢復了記憶般。
我這雙平時他們都能看到的「異瞳」,突然引得他們無限惶恐。
十四歲那年生辰,我永遠失去了母妃,此後我便是孤身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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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旨去了北戎。
在父皇還沒有下達對我的審判之前。
在聖旨下來的當天,我便帶著母妃的遺物,拖著還未好全的腿動身了。
我知道我留在這兒不會S,但也隻能像條狗一樣活著。
但我主動去北戎一切可就不同了。
近年,我朝還算太平。
璟帝工於心計、權謀,但也懂得如何做一個明君。
幾年的輕徭薄賦下來,我中原地區也算是海晏河清。
除了北邊的少數民族北戎連年進犯。
北戎是遊牧民族,
終日騎馬摔跤,驍勇善戰。
這些年,北方氣溫不斷下降,惡劣的自然條件使得北戎可汗不得不向南開疆拓土。
成了蕭家江山最大的威脅。
而我父皇此人生性多疑,所以一即位,就開始削弱武將的權勢。
到現在,形成了「文強武弱」的局面。
武將的地位不斷下降,有能力的武將要麼被架空,要麼無法受此屈辱,選擇告老還鄉。
真到了危急關頭,竟無人可用。
我作為當朝的九皇子,雖然沒有實權。但近段時間風頭正盛,也算是有些名望了。
此番前往北戎,
一來表現了當權者的重視,穩固了軍心,以及邊境百姓的民心。
二則我一走,蘇氏一門想要出一個皇後,以達到「外戚幹政」的理想,
則徹底變成了「痴心妄想」。
我此去北戎,歸期遙不可知,蘇淺與我的婚約更因我是為國出徵而難以解除,我隻要好好地活在邊境,哪怕吊著一口氣,璟帝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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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晃晃悠悠出了皇城。
這一刻,我隻覺得無比輕松,自我出生以來,這是我最悠闲釋然的時候。
我不用被卷入權勢的爭奪,不用被那些皇子無意義地刁難。
前路漫漫,充斥著未知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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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帝不想讓我S,所以賜給了我很多上好的傷藥和金瘡藥,還有一名我專屬的隨軍太醫。
看得出來,比起之前,他這次是真的不想讓我S。
所以數月之後,到了北戎之時,我的傷腿居然快好了。
數月裡,
蘇淺倒是給我寄了幾封信。
隻是這信,我倒讀不出幾分真心。
我自幼跟在母妃身邊,母妃不得寵,我早已學會了洞察人心。
我明白從一開始的初見,她就是算計好了的。
隻是那時,我當局者迷。
短暫地沉浸在溫柔鄉裡。
但我也不算恨她,都談不上討厭,這個世界上愚蠢之人太多。
蘇淺貪婪,但遊走於幾個皇子之間,她能遊刃有餘,這倒是意想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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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的心裡,明裡是對我的擔憂以及關心。
卻處處透露著鄙夷,她蘇氏礙於父皇權威,不敢提解除婚約。
就希望我去主動提起。
對於蘇淺的信件,我沒有過多理會。
我有更重要的事。
穩定民心,鞏固邊防,重振軍心,迅速投入到作戰狀態。
我要做的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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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剛到北疆的第三天,北戎軍再次進犯。
幸好我軍早有準備,但時間太過匆忙,準備得還不充分,所以雙方打得難分勝負。
S傷俱都慘重。
我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兩軍伏倒一片的屍體。
殘肢斷臂隨處可見,鮮血將黃土染成了暗紅色。
我吐出一口濁氣,無論何時,被戰爭傷害最深的永遠是百姓。
戰亂年代,戰S沙場的將士屍身都無人收斂……
北戎軍趁著夜色退守駐扎在二十裡之外的北漠河以北。
我帶著百十將士,
在城外五六裡的地方挖了個大坑,將戰S的將士們不分敵我,俱都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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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和北戎這一戰,將是一場惡戰。
於是我拒絕了將士們給我收拾一個最大營帳的決定,和普通士兵同吃同睡。
平時也是和將士們一起訓練。
起初,將士們還不太服氣我這麼個年輕的主帥。
其中副帥張富強尤甚。
張副帥已年逾三十,正當而立之年,血氣方剛。
是我朝所剩不多的能獨當一面的武帥。
我來之前ţũ̂₋,張富強是主帥。
他從軍十數年,好不容易等到了這麼一個報效祖國的機會。
卻被我這麼個半路冒出來的「毛頭小子」壓了一頭。
要換我,
我也不會服氣。
要知道,即便是璟帝自己,也是十七歲才當上了副帥。
歷史上,十四歲便能掛帥的人隻有一位。
那是我蕭朝的開國之君。
而現在,璟帝一上來便給了我主帥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