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著二十年後商場叱咤風雲的女朋友，此時此刻正在寒風裡刷著盤子。
我怎麼都沒辦法把這個瘦弱的少女，和那個在辦公室指點江山的餘妍聯系在一起。
1
我回到了二十年前，此時的鳳凰城仍然是這個小城裡最大最繁華的商場。
我跟著記憶一路找到楓林路中學，這是餘妍的學校。
我們在一起五年，曾經聽她提起過。
我在學校門口守了一下午也沒有見到少年時期的餘妍。
我摸著咕嚕嚕的肚子，再看看空蕩蕩的錢包，二十年後很少有人用現金了，所以我現在沒錢，啥都買不到。
我遊蕩在小胡同裡，聞著飯香，想著用刷盤子換一碗面好了。
我看著胡同口刷盤子的少女，
短短的頭發，紅色毛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她手凍得通紅，依舊不停地刷著盤子，半刻不敢停下來。
是餘妍，她從來沒有對我說過她還有這段故事。隻說自己幸運趕上拆遷，拿到拆遷款創業。
「餘男，這還有呢，快點。」屋裡傳來催促聲，她一刻不敢停地去屋裡搬剩下的盤子。
原來她以前叫餘男……
我現在身上空無一文，摸著餘妍送的玉镯子，賣了吧，反正都是她送的，賣了花在她身上也不可惜。
不過我現在餓得緊，也不知道哪裡有典當的地方。
我蹲在餘妍前面，看著她手上被凍傷的痕跡。
「小姑娘，你能借我一碗面錢嗎？」
大概像我臉皮厚的人不多，都不認識，張嘴就問她借一碗面錢。
「我一天沒吃飯了，很餓。」
ţú⁸ 我的肚子咕嚕嚕地響起，似乎在表示我說的都是真的。
「嗯。」她借țű̂⁰給我兩塊錢，這個年代的兩塊錢夠吃一碗面。
「你家住哪，明天我把錢還你。」
「明天我還會在這裡。」
2
她頭也不抬，似乎並不相信我會把錢還給她。
我吃了面，打聽了離得最近的典當行，在鳳凰城五樓。
我摘下一隻手镯遞給老板，這隻種水很足，是餘妍拍下來送我的。
「一萬。」
「老板，這個種水很好的，你再看看。」
「要不是因為種水好，我也給不了你這個價格。」
這當時拍的時候一百多萬呢，
這差得也太多了吧。
最後討價還價一萬一千五，這年頭治安不太好，我特意買了個普通黑棉袄，把自己一身羊毛大衣換下來。
錢塞進鞋子裡，兜裡就放點零錢。
回到巷子裡的時候老板說餘妍已經回去了，我打聽到了她家的地址，繞著這個胡同轉了半天才在巷子最深處找到她家。
我看著這個平房小院，敲了門。
「是你。」餘妍穿著圍裙，手上還沾了面粉。
「嗯，我來還錢。」
「錢呢？」
我慌忙把錢掏出來，放到她攤開的手裡。
她拿到錢就要關門，我急忙用手擋住，給我手夾得通紅。
「疼。」
「你傻啊，手往我門縫裡塞。」
別看她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
「你家有房子出租嗎？我剛來這裡，沒地方住。」
「不租。」
說著又要關門。
「房租一個月兩百。」
「你有病啊，一個月兩百夠住那邊新房了。」
「你管我一頓飯就行，我不會做飯。」
「你為什麼不問別家，隻問我呢？」
「我隻認識你。」
我越說越委屈，眼淚吧嗒吧嗒地落，我穿過來就夠委屈了，她還這樣對我，等我回去把她卡都刷爆。
「大姐，別哭了。」
餘妍有了一些慌亂，大概沒有見過我這哭破天的架勢吧。
「你還叫我大姐，我哪像大姐了，我長這麼好看。」
我哭得直打嗝也沒有忘記反駁她那句大姐。
「行了，我租給你好了。」
「這還差不多。」
3
我哭得眼圈通紅被她拉進屋裡，深秋的夜晚已經很冷了。
我吃完餘妍包好的餛飩，躺在她的被窩裡，看著她在屋裡忙活著。
「你有沒有想回去上學？」
她愣了一下，沒有搭話。
「你做的餛飩真好吃，要不這樣，你白天去上學，我去買餛飩，咱們五五分賬怎麼樣？」
餘妍這個人不管是二十年前還是二十年後都不會隨意接受別人的好意，就像我要給她兩百房租。她自己砍到五十，還沒有見過倒著砍價的。
「我還沒有攢夠這學期的學費。」
餘妍抿著幹裂的嘴唇，現在的餘妍隻能攢夠一學期上一學期，
十七八歲還沒有進入高二的課堂。
「吶，一年的房租。」我把六百塊錢放在桌子上。
「為什麼對我好？」
她眼神裡閃著一絲不可置信。
「因為你對我也很好啊，見我第一面就願意借錢給我。」
我把腳底下的熱水袋往中間挪挪，招呼著餘妍來睡覺。
十七八歲的少女瘦弱得很，摸著一身骨頭，沒有三十八歲的餘妍好摸。
我第二天一大早拽著餘妍往學校走。
交了學費，給餘妍買了飯票。
我拖著不情不願的餘妍去找辦公室，也不知道這麼瘦怎麼這麼大力氣。
登記的時候老師問名字。
「餘妍，眾芳搖落獨暄妍。」
我把餘男這個破名字隱去，
給她換了新名字。
餘妍扯著我的袖子，我隻當沒注意，把她交給老師。
不學習怎麼行，不學習怎麼掙大錢，怎麼給未來的我大房子、大別墅。
我盤了一家學校門口的小店面，正對著她們大門。
我不會包餛飩，就給餘妍打下手，她包得又快又好，以前也是，我最愛吃她做的餛飩，經常鬧著她給我包。
一個個餛飩圓鼓鼓的，吃到胃裡把心都暖起來了。
餘妍是從餛飩攤起家的，從餛飩攤幹到餛飩店，再到連鎖，然後在房地產爆發期做房地產，再做各種食品公司，合作軟件公司。
38 歲的她風華正茂，已經成了有名的企業家。
但是酒桌上還是會有人因為她的性別瞧不起她。
「餘妍，過幾天是不是要考試了？
」
「嗯。」
她入學晚，這幾天經常復習到很晚才休息，看著我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肉，這幾天迅速掉下去，我有點心疼。
「最近餛飩店不賣餛飩了，你好好復習。」
「不礙事。」
「買點面條吧，我這幾天賣面條，等你放假了，我們把家裡好好布置布置，過個好年。」
我把餘妍摟在懷裡，給她暖手暖腳。
「你別對我太好，我怕我還不清。」
「那就還一輩子，總能還清的。」
4
我摟著餘妍，把她冷冰冰的腳給她捂熱。這麼涼明天得給她多添點衣服。
餘妍考試成績出來了，不太理想，這課程的進度不是一時半會能趕上的。
「下次你肯定能趕上，
嘗嘗我的面條，最近可多工人來吃，一塊錢管飽。」
我把剛撈出來的面條端給她。
「有點淡的話，那邊有小鹹菜還有醋、辣椒，自己放。」
我自己招呼著來吃飯的人，對於調料的把控我向來不在行。
沒想到流氓也都出來收保護費準備過年了。
我把餘妍護在身後。
「老板娘，最近生意不錯啊。」
「你們想幹什麼？」
「我們能幹什麼，不過收點市場管理費。」
餘妍要衝上去和他們對峙，我SS地拉住她，這丫頭真是膽大，這個時代，這些人都有棍棒，哪敢來硬的。
「這你妹妹吧，楓林中學的學生？」
他們不懷好意的目光在餘妍身上來回地掃動。
「我們給，別動我妹妹。」我顫抖著手把抽屜裡的錢都拿出來。
「行了，生意興隆，哥幾個走了。」
流氓又去了別家。
「給他們做什麼？」
「不給難道讓他們掀了我們的攤子，再把我們打一頓？我這身板可遭不住他們一頓打。」
「他們就是流氓，給了他們會更囂張。」
「小朋友，你還不懂，他們敢這樣後面一定是有人撐腰。你要想不被他們欺負，得自己更強大。」
十八歲的餘妍自然不懂這些，三十八歲的餘妍會很精通。
「收攤吧，今天抽屜裡我就放了點零錢，剩下的我都提前收好了，一會我們買點年貨。」
快過年了，這是我陪她過的第一個新年，我大包地採購，
她隻跟在後面拎包，這跟二十年後還挺像的。
「我不要。鞋襪我都有。」
「你那都是薄的，這厚的穿上暖和。」
我給餘妍買了新衣服、新鞋子。
買了雞鴨魚，買了各種的年貨零食。
新年我買了煙花在院子裡放。
「今年是我過得最好的一個新年。」
「以後會一年比一年好的。」
5
我想到了剛和餘妍在一起的時候，她三十三歲，已經頗有成就，我是她合作方的經理助理，我在酒桌上被騷擾的時候，是她出言制止，也隻有她出言制止。
在一起的第一年，大年夜我們一起過年，她也是這樣對我說的。
她說：這是我最開心的一次過年，終於不是我一個人了，
謝謝你歲歲。
姜歲歲這個名字也是她取給我的，我原來叫來娣，因為我的父母希望能有一個兒子。
餘妍說歲歲平安，聽著這個名字就很有福氣，她希望我以後都有福氣相伴。
不知道那邊的餘妍怎麼樣ƭṻⁿ了，我好想她。
這個年餘妍一天沒有闲下來，一直在學習，我忙活著把新買的棉花被套上被套。趁著今天太陽出來了，把被子都曬上。
現在的餘妍有了點肉，也長高了不少，她開始像蝴蝶一樣蛻變。
幾次三番男同學都跟到了店裡，少男少女青春年少總是懷春的。
「餘妍你現在得專注學習，不能早戀。」
「我知道的，你就別管這麼多了，最近早點收攤，聽說有S人犯逃竄到這邊了。」
「那你別上晚自習了。
」
「最近學校晚自習取消了。一會剩下這些打包了回去吃吧。」
「嗯行。」
可能聽說S人犯來這邊，我最近除了買菜開店都不經常出門，聽說警方還沒有抓到人。
我看著這矮矮的圍牆，估計得想辦法加高一些了。
今天的餘妍下課有些晚了，我等著她一塊回家。
手裡拿著警察發的宣傳頁，看著上面的肖像畫，總覺得有點眼熟。
拎著菜回到家裡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我推開門看著院牆跟掉落的磚頭。抓住想要往回走的餘妍。
「別，別進去。」
我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腿也軟得不行。
「怎麼了？」
柱子後有人出來了，是通緝畫像上的男人。我拉著餘妍轉身就跑，
這幾天周圍都有警察，隻要警察來了就好了。
我看見他手上明晃晃的刀子，男人先天的體力優勢，讓他很快地追上我們，我們呼救，並沒有鄰居出來。
前面就是巷子口，出了巷子口應該附近就有警察。
我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了，早知道餘妍拉著我鍛煉的時候，我就不耍賴了。
「餘妍，快去找警察。」
「不行，我拖著他，你去。」
「廢什麼話，我實在跑不動了，不想看到我S，你就趕緊去。」
我推著餘妍讓她趕緊出去，我是實在沒有力氣了，隻能捂著肚子扶著牆根往巷子口挪。
男人也因為長時間奔跑，有點體力不支。
「大哥，前幾天在我餛飩店吃過餛飩吧？」
「你是想拖延時間等人來吧？
」
「如果沒有記錯，那餛飩是我送你的，沒有收你錢，這樣恩將仇報不好吧。」
「要S的人還那麼多話。」
他還是抓到了我，薅住了我的頭發，我看到了巷子口的餘妍和警察，聽到了餘妍的尖叫。
6
再醒來就是家裡那張大床，我回來了？
我看到餘妍在換衣服，藏藍色西裝把她襯得腿長腰細。
這些年她一直健身，所以一直保持著完美的身形。
「做噩夢了？再睡會吧。」
餘妍過來抱住我，我聞著她身上的味道安心了不少。
「做噩夢了。」
「我在這裡，不怕不怕。」
在她身邊我總是最安心的，她像我的定海神針一樣。
「你陪我再睡會。
」
「好。」
她脫掉剛穿好的西裝，陪著我鑽進被窩裡，我枕著她的胳膊，看著她的臉，不像年輕時的那麼青春活力，但是也有別樣的美。
「乖乖睡覺，別勾我，再勾我就去不了公司了。」
我看著她勾起的唇角，想親一口。
卻被她捂住雙眼，壓在懷裡。
是夢吧，真的隻是夢吧，怎麼會有這麼真實的夢。
「你以前是不是過得很苦啊？」
「還好，那個年代有幾家過得不苦呢。」
她的呼吸打在我的頭頂，手有節奏的拍著我的背，我抱著她纖細的腰。
「那當時有沒有人幫過你？」
「嗯有。乖乖睡覺吧。」
「我想吃餛飩了。」
「晚上回家給你包好不好？
」
「嗯。」
7
餘妍拍得我昏昏欲睡，再睜開眼的時候，是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旁邊是穿著校服的餘妍，年輕的餘妍。
不是夢，我又回到了過去。
「醫生，醫生，她醒了。」
餘妍看到我睜眼跑去叫醫生。
「我怎麼了？」
我嗓子幹裂沙啞，難受得很。
「被S人犯，刺了一刀，不過沒有傷到要害。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