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越說,我就越止不住眼淚,到後面兩個人淚眼汪汪,嘟嘟在旁邊汪汪叫著。
「好,我會隨時打電話監督你的!還有,我們要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你不可以到那邊交到新朋友後就忘記我。」
他和我幼稚地拉鉤:「秦時要和小太陽一輩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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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暑假,是我十七年以來最漫長的暑假,我算著離別的日子,幾乎每天都和秦時膩在一起。
去海邊釣魚、去爬雪山、去草原騎馬……
我們拍了好多照片,每張照片上,兩個人都咧著白牙,笑著看鏡頭。
等洗出來的相片已經夠貼滿整面牆時,假期結束了,我開學了,秦時也踏上了去往美國的飛機。
開學第一天,同學們有說有笑,跟我打招呼,說著許久不見的趣事。我看著旁邊空蕩蕩的座位,陷入沉思。
高三的壓力很大,我有一次寫著試卷突然流下了鼻血,鮮血瞬間浸透白色紙張。
全家人都進入了警戒狀態,特別關愛我這個即將高考的學生,連我姐姐這個工作狂,都經常回家陪我聊天。
大學目標我毫不猶豫寫下 A 大,那是國內頂尖學府。我爸媽是 A 大教授,往上數,我退休的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曾在 A 大任職,A 大已經深深烙入我們家每個人心中,我仿佛不考 A 大不是人。
當我的成績在紅榜上越來越靠前時,我的新同桌認為我已經學到走火入魔的邊緣,拖著我去操場跑步。
我跑著跑著,身旁多了個俞嘉年。
他問:「你大學準備考哪裡?
」
「A 大,你呢?」
「我也是,那期待我們還當校友。」
哦,忘記了,這人老早就參加了各類競賽,被保送到 A 大了。
高考完當天,我第一個跑出考場,想回家睡大覺,卻被一家知名媒體抓住採訪。
先說了些客套話,當問我準備報考哪裡時,我自信地露出白牙道:「A 大。」
鏡頭一切,是我家人和秦時的家人為我送來捧花,迎接我考試結束,我最後上了一輛豪車。
這個視頻迅速蹿紅,在網上掀起不小轟動,很快,我的成績、家庭背景就被人扒了出來。
【是我刻板印象了,這麼漂亮的女生成績竟然這麼好,家裡還有錢,老天究竟給她關了哪扇窗?】
【這是什麼爽文人生啊,父母都是 A 大教授,還寵她!】
【這麼小說女主的配置,
不得有個旗鼓相當的青梅竹馬啊!】
【樓上的還真猜對了,傳聞小姐姐還真有個超帥的竹馬!】
當然,網上沸沸揚揚討論我時,我正睡得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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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我感覺有人在喂我喝水,就像幹涸的湖水得到了雨水的滋潤,我滿意地悶哼了一聲。
「慢點喝。」
好像是秦時的聲音,我居然夢到秦時了,心中一陣恍惚,便又沉沉地睡去。
等睡飽醒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外面已經天黑了。
意識逐漸回流,突然看到沙發上有個大黑影,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把我嚇得跳起。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秦時敲了敲我的頭:「從你在夢裡罵我是狗的時候。」
「……」
這時我媽媽探頭進來,
溫柔地叫我們下去吃飯。飯桌上,全家都在慶祝我脫離「苦海」。
沒隔幾天,就迎來了我的 18 歲生日。
我和秦時的生日隻差一天,所以我們的成人禮直接定在了同一天。
那天我穿著鑲滿鑽的公主裙,頭頂皇冠,從聚光燈下款款而下時,真像個公主。
秦時也打扮得非常正經,一襲黑色西裝,打著領帶,出國一年,不僅個頭長了,氣質也沉穩了許多。
我邀請了很多人,收到的禮物堆滿了半個房間。
我還邀請了沈夏,她送的是親手為我編織的手套,我非常喜歡,以至於整個冬天都戴著它。
沈夏考上了ẗŭ̀ⁿ國內最好的醫學院,她那麼努力,我相信終有一天她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婦科醫生。
等夜深了,家裡才安靜下來。
秦時陪著我拆禮物,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突然,他湊近我說。
「你還欠我一個獎勵?」
「什麼獎勵?」我一時想不起來。
「之前我運動會跑步得了第一,我說獎勵先欠著,我現在想好我要什麼了。」
「你想要什麼?」
他嘴角上揚,笑道:「你去大學不可以談戀愛。」
「這算什麼獎勵?你見不得我脫單嗎。」我汗顏。
「在我還沒找到女朋友之前,你不可以談戀愛,知道嗎?」他認真地說。
在他的逼迫下,我咬牙切齒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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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意外,我接到了 A 大法學院的錄取通知。通知書到家前我爸就提前告知了我,並鄭重地警告我要戒驕戒躁,不要因為網上的一些言論沾沾自喜。
他不說我都忘記自己當了一個暑假的網紅……
踏入從小就跑遍了的 A 大校園,
才有一種上大學的實感。
室友們都很好相處,聊起八卦來大家都是普通女孩,都有共同的興趣愛好。
最近熱議的話題是我們這一屆有個超級大帥哥,笑起來特別陽光。
聽她們磨耳朵了幾天,我終於在食堂見到了大帥哥真人——俞嘉年。
「我可以坐你旁邊嗎?」他對著我粲然一笑。
女生們集體小鹿亂撞,失聲尖叫,都盼著我點頭。
「可以呀,好久不見。」
我無意間瞥到他手上戴的是他生日那天我送的那塊手表。
飯後室友們圍著我審問。
「說!那個大帥哥是誰?」
「高中校友。」我輕描淡寫。
「真的隻是校友那麼簡單?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拉絲了,人溫柔又紳士,你們站在一起太般配了,
你真一點都不心動?」
「你們真的誤會了,他是我隔壁班的班長,對誰都很好,大家都喜歡他。」我解釋道。
有室友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那每晚和你打電話的是誰?我看你們什麼都聊。」
「那是我發小,現在不在國內。」
她們來了興趣,問是男發小還是女發小,我笑著和她們打鬧,說不告訴她們。
這時,剛好秦時的視頻電話打來。
我走到一個安靜的地方接電話,他那邊已經天黑了,對著電腦噼裡啪啦,隻看得見半張臉。
「我媽明天生日,你幫我選一下禮物。」
我調侃道:「早就準備好了,等你這個黑棉袄想起,黃花菜都涼了。」
他忙完手裡的事,才拿起屏幕看我,我看他頂著一頭雞窩頭,眼底青黑。
我嚇了一跳:「你幹嘛去了!
」
他神秘地笑了笑:「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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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年尾。
我的生活似乎沒有什麼新變化,除了經常Ťűₐ能碰到俞嘉年。
俞嘉年這個人總能迅速適應新環境,並且融入其中,我已經在很多場合聽到過他的名字,他還在開學典禮上代表了新生發言。
某天吃飯的時候,我爸突然問我,是不是有個高中同學叫俞嘉年,讓我幫忙打聽他有沒有讀研的想法。
跨年那晚,A 市下了一場大雪,我被困在圖書館,昏昏欲睡,毫無意識就要往後栽去。
突然一雙手扶住我,我一下驚醒,看到是俞嘉年。
「這麼巧,你也在這裡。」我打著哈欠,看到手機上秦時的幾個未接電話。
他遞給我一杯咖啡,打趣道:「怎麼跨年一個人在圖書館看書?
」
我嬉皮笑臉地回答:「當然是沒人陪,隻有啃書嘍。」
他故作可憐:「那我們同病相憐,我也沒人陪呢。」
我打趣:「你這麼受歡迎,怎麼可能缺人陪。」
他突然認真地看著我,脫口而出:「那你願意陪我跨年嗎?」
我愣了片刻,電話突兀地響起,我對俞嘉年比了個抱歉的手勢,走到能接電話的地方接電話。
秦時焦急的聲音傳來:「你在幹嘛呢,怎麼不接電話?」
我捂著嘴小聲說:「我在圖書館,你那邊怎麼風聲那麼大?」
他吸著鼻涕:「你往樓下望望呢。」
我不經意往窗戶外看了眼,一抹白色的身影映入眼簾,英姿挺拔,隻是頭發被吹得有些凌亂,顯得滑稽。
隔空相望,他對著我比手勢,又做出冷得跺腳的動作。
我忍不住笑了,回座位收拾書包,對一臉期待的俞嘉年說:「抱歉了俞班長,秦時突然來了,我得去找他,或者,你要一起嗎?」
他隱藏起一抹情緒,笑著和我揮手告別:「不用了,你們去吧。」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俞嘉年在樓上靜靜地看著我歡快地奔向秦時,秦時脫下圍巾,把我裹成一個球,我又抓起一把雪,和他打鬧著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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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室友們終於如願以償見到了心心念念的神秘發小。
秦時開著車來接我們去吃飯,我坐在副駕駛,和秦時一路拌嘴。
到飯店後,室友們趁秦時不在的時候集體尖叫:「你也太幸福了吧,周圍都是大帥哥!怪不得學校那麼多男生給你表白你都不答應。」
「而且你們相處怎麼那麼默契!果然青梅竹馬就是好嗑!我倒戈了,
我不嗑你和俞嘉年了。」
我打量著裝模作樣給女生們拉開椅子,裝紳士的秦時,不得不承認,好像確實有點帥……
寬肩、窄腰、長腿。
不知不覺,我臉就紅了。
秦時給我解下圍巾:「你很熱嗎?」
他冰冷的手指不小心觸碰到我的脖子,我脖子一痒,頓時又紅了:「沒……哎呀……你離我這麼近幹嘛?」
秦時看著我在一旁小聲自言自語,一頭霧水。
飯後,室友們都提議她們自己消食散步回學校,我準備跟著走,卻被她們一把推到了秦時旁邊,還朝秦時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你發小難得回來,你就別陪我們了,你們好好聊聊!」
留下我和秦時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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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就大三了,學校有個去 MIT 交換一年的項目,我隨手報了名,過五關斬六將,竟然真的申請上了。
所以,當秦時看我拖著行李,出現在他公寓的第一反應,是沒睡醒,砰地關上門,幾秒鍾後猛然打開,瞪著眼睛看我。
「你來旅遊?」
我把行李扔給他,大搖大擺進房間:「當然是來讀書啦。」
然後,就和客廳裡幾個頭發亂糟糟、光著上半身、鍵盤敲出火星子的男生們,尷尬地對視上了。
「嗨。」我打了聲招呼。
秦時趕緊撲過來蒙上我的眼睛,斥責那幾個男生:「趕緊把衣服穿上!」
接著把我拉進他的房間,讓我待會兒再出來。
我打量著他房間的擺設,挺整潔,書桌上擺著幾張我和他的合影。
等我再次出去,客廳原本亂七八糟的電腦和網線已經不翼而飛,剛才那幾個不修邊幅的理工男也打扮了一番,站成一排,齊刷刷地叫我:「嫂子好!」
「什麼嫂子,不要亂叫!」秦時激動地捂住他們的嘴。
有人小聲嘟囔:「時哥,以前我們問那些照片,你親口承認是嫂子的,還天天煲電話粥……」
「是我吹牛好了吧!」秦時尷尬得想鑽進地縫裡。
我嘴角微微上翹:「你們好呀,我是秦時的好朋友,許晝。」
原來,秦時兩年前開了個遊戲工作室,邀請了一些留學生加入,秦時的公寓大,又一個人住,索性就把工作室搬到了公寓,大家都在這裡工作。
「我本來想著等賺錢了再告訴你的……」
我欣慰地看著秦時:「秦時,
你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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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搬到了秦時家,工作室又全是男生,所以秦時另租了一個地方,幾個男生再也不能光著身子敲代碼了。
更讓我驚喜的是,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秦少爺,竟然學會了做飯,並且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
我才落地半個月,體重就飆升了 7 斤,我聲討秦時偷偷在飯裡加了增肥劑,但又舍不得那點口腹之欲,隻得拉著他天天鍛煉。
兩個月後的一天,秦時突然告訴我一個好消息,他們團隊開發的一款遊戲,被國內一家知名公司看中了。
慶祝的聚會上,幾個二十幾歲的男人,喝得返老還童,手舞足蹈得像個小孩子。
我扶著醉酒的秦時回家,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扔上床。
我舉著手機,邪笑道:「我把你喝醉跳舞的視頻拍下來了,看你明天怎麼好意思見人。
」
他迷離著雙眼,嘴裡嘟囔著什麼,招手讓我過去聽。
我爬到他身邊,把耳朵湊上前,卻良久沒有聽到聲音,隻有微微的酒氣,拂過我耳廓。
我不解地回頭看他,隻見一雙霧氣蒙蒙的眼睛望著我,他嘴唇溫潤,突然舔了一下嘴角,特別勾人。
我們隔得太近,我聽見自己咽了一口口水。
不知道是誰的心跳,怦怦怦,雜亂無章。
「你要喝水嗎?我給你倒水。」
我緩過神,慌亂起身,要逃離。
一雙大手突然把我攬過,我撞進他懷中。
原來,那雜亂無章的心跳,是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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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你醉了。」我輕聲道。
「我沒有。」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
「許晝。
」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我抬頭看著他。
他忽然俯身吻了過來,如山洪暴發、如暴雨傾盆。
我錯愕地瞪大雙眼,忘記呼吸,良久,兩人額頭相抵,皆喘著粗氣,面色紅潤,胸膛不規律地起伏。
他揚起嘴角一笑:「我終於吃到了,我的小太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