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圖上的照片是幾個月前拍的,隻給陳才打了碼。
評論區更是不堪入目:
「白又白我知道,成績榜上她名字經常跟陳才排在一起,本來以為是勵志學霸,結果是三觀不正的小三啊。」
「樓上注意措辭,成功了才叫小三,沒成功隻能叫舔狗。你看人陳才搭理她嗎?」
「陳才的女朋友可是系花欸,他要能選錯才是傻子好嗎。」
「白又白不是窮就是精神有問題,正常人誰天天穿校服啊?」
「我靠你這麼一說還真有可能,別罵她了,也許人家真的有病。」
「……」
室友擔憂地看著我,
我擺擺手想表示我沒事,卻發現手在抖。
我摸出手機打給陳才:「你知不知道那個帖子是誰發的?」
陳才說:「不知道。」
我絞盡腦汁組織語言:「你能不能幫我一起澄清一下,你也知道那些照片根本不是——」
「關我什麼事?」
我愣住:「什麼?」
陳才的語氣理所當然:「白又白,你被造謠是你的事。我跟你本來就沒有任何關系,你別拖我下水。」
我聽著手機裡的忙音愣了很久。
陳才再一次用行動告訴我,我瞎了大眼。
手機又響起來。
我機械地接聽,謝淮川的聲音很急:「兔子,別看貼吧。」
我嗓音幹澀:「已經看了。
」
那邊默了兩秒,沉聲道:「不用管,我會幫你擺平。」
說完他就掛了。
「我會幫你擺平。」
僅僅五個字,我的心卻平穩許多。
我甚至開始刷卷子。
室友都看傻了。
我做題速度不慢,快做完一半的時候,室友突然跳了起來。
「白白,你快看!」
我心一緊,下意識怕又看到什麼髒東西。
然而就是之前的那個網頁,此刻什麼內容都沒了。
標題變成了《造謠違法,傳謠判刑》,頁面上隻有一行囂張醒目的紅字:
「你爹請你吃牢飯。」
「噗。」我忍不住笑出聲。
這很謝淮川。
手機鈴響,
謝淮川的聲音慵懶裡透著狠勁:「兔子你放心,老子說到做到,分分鍾就把那人ṱű̂ₑ揪出來。」
話筒裡傳出另一個人崩潰的聲音:「謝哥,活都我幹,耍帥都你耍是吧?」
謝淮川仍然懶洋洋地:「齊添,電競房不要了?」
齊添:「謝哥是天,謝哥是地,謝哥年年穿花衣!」
謝淮川:「……不會押韻可以不押。」
我「撲哧」一笑。
聽見我笑了,他的聲音也放松了些:「等他搞定我去接你。」
他話音剛落,齊添打了個響指:「搞定!」
謝淮川騎了輛極其騷包的摩託來。
他幫我套上頭盔,二話不說把我抱上車。
他顯然放緩了車速,一路開得很穩。
我無意間瞥見他側頸上的一個小紅痕,回憶起昨晚不可描述的片段,心口瞬間充斥著奇異的羞恥感。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目的地,他把我扶下車,取下我的頭盔,詫異道:「臉怎麼那麼紅,頭盔很悶?」
我順勢狂點頭。
他低頭檢查了一下:「得,回頭給你重新買個大點的。」
我岔開話題:「我們來音樂系做什麼?」
謝淮川環視四周,朝某幢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抓人。」
剛從樓裡出來的女生看見我們,腳步一僵。
她轉身想走,被謝淮川喊住:「趙一,敢作不敢當?」
她白著臉回頭,對謝淮川微笑:「謝淮川,你在說什麼啊?」
我不認識這個女生,從沒見過她。
我覺得困惑:「你為什麼要造我謠?」
趙一神色不自然道:「我什麼時候造謠了,你憑什麼說是我?」
謝淮川扯了扯嘴角:「你要不看下你電腦還能不能用Ṭů⁹。」
趙一哽住了。
大概是想起了頁面上的那行紅字,她臉色煞白,強撐著笑:「謝淮川,我們好歹是朋友,你不至於那麼不留情面吧?」
謝淮川輕哂:「趙一,你來給我樂隊捧場我很感激,但你給我送的那些東西我都送回去了,我們應該算不上朋友吧。」
趙一的前胸開始劇烈起伏,她終於紅了眼,盯住我:「是我發的帖子。我就是看不慣你明明喜歡別人還要吊著謝淮川,像你這種綠茶婊就應該付出代價!」
謝淮川擋在我身前。
我輕輕推開他,
對趙一道:「生活已經很忙了,你還要忙著惡意中傷別人來維護自尊,其實你也挺可憐的。」
趙一氣得要撲過來,被謝淮川攔Ŧű₈住。
警笛聲由遠及近,謝淮川淡淡道:「剩下的委屈跟警察談吧。」
做完筆錄走出警局,一場秋雨剛下完,空氣中透著潮湿的涼意。
我抱著手臂瑟縮了一下,兜面罩下件外套。
我扯下一半露出臉,謝淮川目光不定地看著遠方:「剛洗的,沒味兒。」
我嘴角微彎,無意間想起趙一嫉妒的眼神。
心頭莫名湧起某種試探的衝動,卻又慫,於是用玩笑的語氣道:「謝狗,你不會真對我圖謀不軌吧?」
謝淮川猛地轉頭,看到我臉上玩笑的表情,眼眸有什麼情緒閃過,同樣玩笑道:「兔子,
你要是對爺有想法就直說,早取號,早排隊。」
我無視他往前走:「傻 x。」
5
從小到大謝淮川保護過我很多次。
六年級的某個下午剛跑完操,大家正懶洋洋自由活動,突然警報四起,幾個蒙面暴徒拿著刀衝向人群。
同學們瘋狂逃竄,我被人撞了一下,一屁股坐到地上。
一個暴徒就衝著我跑過來,一雙猥瑣的眼睛裡還閃著癲狂的笑意。
警報聲在我耳中嗡鳴,莫大的恐懼使我的雙腿不聽使喚。
驀地,一個身影跳出來擋在我面前,衝著暴徒大喝一聲:「常山趙子龍在此,爾等速速退下!」
我的十二分恐懼中多了三分無語。
但是他的震懾非常有用,起碼暴徒笑到沒力氣。
謝淮川趁機把我背起來就跑,暴徒在後面追。
我忍不住哭了:「謝淮川,你把我扔下吧,你肯定能活命。我的遺產就藏在衣櫃裡的襪子堆下面,你幫我留給我老爸嗚嗚嗚……」
謝淮川也哭了:「放你娘的屁!我要是丟下你,我還是不是男人了!」
我的哭聲被謝淮川顛得四分五裂:「謝狗,我以後後後再也不罵你了了了.......」
謝淮川邊哭邊喘著粗氣:「白……又白,你以後少.......少吃點吧……」
暴徒在後面跪下了,肩膀還一抖一抖的。
所有人跑到老師身邊,警報聲停了。
校長滿意地說,這次防爆突襲演練非常成功。
暴徒們扯下面罩,追我們的那個滿頭大汗、滿臉通紅,是快要被笑S的數學老師。
我沉默了。
謝淮川小聲地開口:「白又白,你說你的遺產藏在哪來著?」
我一掌拍他腦殼上:「放你娘的屁!」
我們上了同一個初中,又上了同一個高中。
高中三年謝淮川不僅身高竄上一八三,五官長開更顯優越,加上腦子好使,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
要不是我見過他小時候扣鼻嘎粘牆上的損色,我高低也要像班上女生那樣暗戀他一段。
而我因為學習壓力滿臉爆痘,暴瘦十三斤。
有次他喊我去他家做題,保姆端上兩份豪華果盤。
很多水果我都沒見過,又不想顯得沒見過世面,就裝作悠闲從容地逐一品嘗。
吃了一圈,還是龍眼最好吃。
於是邊看謝淮川打遊戲邊吃,見了底才後知後覺。
謝淮川瞥了一眼,立刻讓保姆再裝一份來。
我紅了紅臉,剛想說不用。
他又喊道:「阿姨您別裝一份了,幹脆全裝起來,我喂豬用。」
我一個眼刀:「?」
謝淮川低頭打遊戲,隨意道:「那些個玩意齁甜,小女生才吃。」
當晚我怒炫三斤。
次日體育課跑完八百米,鼻血長流。
謝淮川本來在打籃球,見到我被人圍了一圈,遠遠跑過來:「怎麼了?」
我捂著鼻孔嗡聲道:「這是貪婪的代價。」
眾目睽睽下,謝淮川把我撂背上往醫務室跑。
身Ťùⁱ後傳來女生的尖叫。
本來我倆走得近,學校裡的緋聞就不少,這下更鬧騰了。
我嘆了口氣:「悟空,你魯莽了。」
謝淮川把我往上一顛:「怎麼,跟小爺傳緋聞委屈你了?」
我的評價:「可以,但沒必要。」
Ŧû⁴ 要回應女生們的十八般盤問還是挺難的。
不知怎的,謝淮川的話突然變少了。
直到放學,我正想去問問他是不是來大姨父了,他避開周圍人的目光,迅速把一袋子東西塞我書包裡。
「什麼東西?」我問。
「一點水果還有零食。你太瘦了,背著都硌得慌。」他雙手插兜,垂眸看我。
我從書包裡掏出一本五三,雙手奉上:「最新版,少爺慢用。」
他扯唇輕笑,
接過五三:「算你有良心。」
填志願那天晚上,他氣喘籲籲地跑來小吃店找我。
見到我就問一句話:「兔子,你報哪個學校?」
我愣愣回道:「國大。」
「行。」他頭也不回地走。
後來我才知道,當時他爸堅持送他出國留學,他頂著被揍得烏黑的眼圈,填了國大音樂系。
開學報到那天,他替我扛著行李箱,笑容燦爛:「兔子,咱倆這孽緣算是又續上了。」
彼時樹搖影動,金色的陽光照亮他琥珀色的眼眸。
少年人意氣風發,眼中是愉悅和溫柔。
心動過嗎?
心動過的。
可我從十六歲起就不再相信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了。
所以我很早就把某種可能性掐滅了。
可最近,好像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復燃。
6
我沒想到系花會主動找上我。
她把我堵在樓梯口,小嘴叭叭叭:「我勸你別再糾纏我男朋友了,陳才他已經很不容易了,名聲對他來說很重要。我聽說你追了他很久,我勸你還是放棄吧,他已經和我在一起了,破壞別人的感情是不對的........」
她說完口幹,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水,挑眉看我:「我說了這麼多,你聽明白了嗎?」
我呆呆盯著她被水滋潤過的晶瑩剔透的唇瓣,老實巴交:「實在抱歉,你長得太好看,我剛剛光看你的臉了,要不你再說一遍?」
系花怔了怔,臉頰飛起一抹粉紅,聲音嬌了幾分:「我說,請你別再糾纏我男朋友了。」
我聽明白了:「下一句。
」
系花呆呆但聽話:「陳才他已經很不容易了,他——」
我打斷她:「如果我告訴你,你一心維護的這個『不容易的好男友』追求你的目的並不單純,是個唯利是圖的冷血男,你信嗎?」
系花氣鼓鼓:「我不許你這麼說他,你有什麼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