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想離婚!我隻是想我們彼此冷靜一下,從來沒想過真的和你離婚。」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提醒道:
「周彥,我們已經走了離婚程序,還有半個月,我們就徹底沒關系了。」
他似乎被我的平靜刺到,忍不住搖頭哽咽道:
「我們怎麼就要走到離婚這一步了呢?我並沒有出軌,並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為什麼突然就要鬧著離婚?
「難道就因為那天我去幫顏姍的狗洗澡遲了會兒嗎?」
我點頭贊同道:
「嗯,你的身體是沒有出軌,可是你的心早就遊離了。
「給狗洗澡,哪個寵物店不能洗呢?就一定要你去洗?承認吧,周彥。你心裡在想什麼,你自己清楚。」
從頭到尾,
他都在默許和縱容顏姍的越界。
周彥身體微微顫抖,臉色也白得不像話。
「那件事是我沒和你說清楚,讓你誤會。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對不起,小熙,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他握著我的手,急切保證。
我抽出手,輕輕笑了笑:
「不好。
「我不記得我是什麼時候不喜歡你的了,隻記得在一次次失望和哭泣中,我對你的期待一點點耗盡了。
「所以,我不能再回頭了,那對曾經那個苦苦掙扎的我,不公平。」
周彥眼裡竟然出現了淚光。
也許他是真的後悔了,但我不想再給他傷害我的機會了。
18
我以為我說得足夠清楚。
可周彥卻以為,
隻要他也像曾經的我一樣,付出一切,我就會回心轉意。
他開始學著我曾經的樣子,給我發消息打電話。
從前滿屏的綠色變成了白色。
【小熙,我買了你喜歡的歌手的演唱會門票,晚上一起去看吧。】
【小熙,我學會做菜了,你最喜歡的香辣蝦,上次見你,你瘦了。】
【家裡的花我打理得很好,等你散散心回來,我們再去買點花種上。】
【小熙,你理理我好不好……】
家門口,也每天都會送來鮮花和禮物。
像是要一次性把過去五年的消息和禮物都補齊。
可我卻沒有一絲感動。
因為每一件都會讓我想到,曾經那個被忽視苦苦等待的自己。
我給周伯父周伯母打了個電話,
告訴了他們我和周彥的事。
周伯母聽得幾乎落淚,她心疼得哽咽道:
「小熙,這些年,委屈你了……」
說著說著又恨鐵不成鋼地罵道:「是阿彥配不上你,他這孩子從小就犟,當初以為他終於想通了,沒想到會幹出這麼混蛋的事。」
「早知道這樣,伯母當初就不該撮合你們……」
我搖搖頭:「也不全是他的問題,也怪我自己執迷不悟。」
周伯父在電話裡深深嘆了口氣:
「小熙,你這孩子從小就小就懂事,是周彥這小子沒福分。
「你放心,周彥那邊伯父會去和他說的。我和伯母年紀也大了,周彥不是個經商的料,公司以後就交給你了。也是你一手做起來的,有的心血,交給你我們放心。
」
我忙要拒絕,被周伯父打斷:「小熙,別推辭,就當是給你的補償。」
「不管怎樣,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女兒。」
我眨了眨已經湿潤得不成樣子的眼睛,和他們道謝。
電話掛斷,我大哭了一場。
我曾經以為我是幸運的,上天帶走了我的家人,又賜給我一對愛我的父母。
可終究是有緣無分。
19
不知道周伯父周伯母用了什麼辦法,周彥真的沒再來打擾我。
直到冷靜期結束前一天晚上。
周彥喝得酩酊大醉,出現在我家門口。
門開的那刻,周彥眼底慘紅一片,一句話不說,像個被丟棄的小狗。
直到我準備關上門。
他急切用腳擋住門,疼得眉頭皺起也不拿開。
我無奈,
定定地看著他。
不明白他究竟想幹什麼。
他眼眶漸漸泛起一層霧,咆哮似的委屈吼道:
「小熙,你一定要那麼絕情嗎!
「我知道之前是我沒考慮到你的感受,對不起。但我會改的,我都會改的!可你不能連讓我改正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腿疼,特別疼。
「我說我不同意離婚,我爸氣得第一次打了我,他說我怎麼還敢糾纏你,硬生生打斷了一根木棍。
「打得越狠,我才發現我愛你越深,小熙,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他說到後面,聲音裡已經有了哭腔。
他瘦了很多,一臉憔悴,下巴的胡茬看起來也好多天沒有打理。
以前他最注意形象,到哪兒都是一絲不苟的模樣。
看著他如今這副頹然的模樣。
我心裡忽然有種難言的滋味。
有唏噓,有悵然。
但唯獨沒有心疼,心疼是愛的表達。
這一刻,我無比確定,我不愛周彥了。
見我不說話,周彥緊緊抓著我的手,力道很深,似乎怕我下一秒就會丟下他。
「小熙,我……我愛你。
「以前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不懂得珍惜,可直到你離開我後,我才知道我錯得有多離譜。
「能不能,能不能不離婚?這次換我來愛你。」
這一句「我愛你」,比我們婚禮時的誓言還莊重,還認真。
這一刻,我是真的相信他愛我。
可是,不是所有的對不起,都會得到一句沒關系的。
曾經的忽視、偏袒、冷落,
都是抹不去的事實。
既然做了對不起的事,那好壞都該受著。
我一點點掰開周彥握著我的手,平靜道:
「周彥,我這裡也沒有後悔藥。」
20
周彥最終同意了離婚。
他沒再糾纏,沒再說那些挽回的話。
隻是用稱得上平靜的語氣說:
「那再陪我看一次星星吧,等天亮我們就去領離婚證。」
我點點頭,沒再拒絕。
我們坐在樓下的公園裡,誰也沒說話。
快要天亮的時候,周彥才啞著聲音自言自語道:
「還記得小時候,你晚上睡不著,總把我叫起來,叫我去院子裡陪你看星星。」
他似乎沉浸在當初那個溫柔的月色裡。
然而很快,太陽一點點衝破雲層,
星星漸漸隱去。
周彥仰著頭,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語調。
「可現在,星星沒了。」
我轉過頭,隻看到一行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
從民政局出來,我們沒有道別,各自轉身離開。
此後,鮮花贈自己,踏花向自由。
番外
1
周彥一生最篤定的兩件事。
一件是陸熙會永遠愛他,另一件是顏姍是心地純良之人。
可這兩件他最篤定的事,後來都狠狠打了他的臉。
那天陸熙和他提離婚時,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他以為不過又是像之前一樣,用來爭風吃醋的手段。
即使那天,陸熙第一次動手打了他,像是準備了很久一樣從包裡拿出離婚協議書,如此冷靜,如此決絕。
但他依舊不相信。
他又沒有出軌,隻是和顏姍有一些曖昧的舉動。
這點小事,陸熙鬧一鬧也就算了。
要不了多久,她自己就會受不了跑來和他求和。
但是,這次她實在太過分了,不僅動手打了他,還對顏姍說了難聽的話,必須要讓她長長教訓。
所以,他甚至陪她去了民政局,反正還有三十天冷靜期。
第一天,他生活照過不誤。
第一周,因為沒好好按時吃飯,他許久不曾犯過的胃病又開始痛了起來,心也有些心神不寧,他有點想陸熙了。
這一次陸熙比他想象的堅持得還要久。
以前最多三天,那個小姑娘就會紅著眼睛跑到他身邊,窩在他的懷裡,說不要分開。
想到這兒,他的心漸漸軟成一片。
他給陸熙打去了電話,
主動放下驕傲去哄她。
他以為再次醒來,就會看到那個在廚房裡忙碌的熟悉身影。
可她隻是平靜地說把配方發過來,說不要再打擾她了。
他聽出了她話裡的疏離,越發惶恐不安和焦灼。
他都已經主動給她臺階了,還要怎麼樣?
也許這次陸熙是真的傷心了。
他想了想,這些年他確實太過忽視她了。
心底突然湧上愧疚,他開始學著陸熙的方式,去愛她。
可她不接受他的任何心意,不回一句信息,甚至找來了爸媽。
她真的不要他了。
周彥的心底好像有什麼東西破碎了,震耳欲聾,徹底擊碎了他的自以為是。
2
可他不理解,陸熙明明那麼喜歡他,怎麼能突然不要他了。
他找兄弟買醉,兄弟卻安慰他說,反正他也不喜歡他這個青梅竹馬的妻子,不如趁這次機會娶了顏姍。
他發了好大的脾氣。
誰說他不喜歡陸熙的!
他若是對陸熙沒有半點心動,又怎麼會娶她。
其實,他早就喜歡上了陸熙,比陸熙喜歡他還要早。
隻是,那時年少,還不懂得什麼是喜歡。
被好兄弟調侃喜歡自己的妹妹後,就更不敢表露出來。
所以在高考填志願那年,被爸媽擅自安排專業的憤怒,被揭穿心事的羞憤。
讓他口不擇言,對小熙說了很過分的話。
隻有他知道,他有多後悔。
他不知道如何面對小熙,如何面對自己的感情,煩悶之下,他認識了顏姍。
顏姍是表演系的。
和小熙一樣,
長得恬靜可愛。
不過她性子比小熙溫柔一點,許是家裡條件不太好的緣故,她看起來比小熙更讓人有保護欲。
所以,在顏姍向他表露出好感後,他下意識就答應了。
不知是出於什麼緣故,他在朋友圈大方官宣了他和顏姍的戀情。
但實際上他並沒有多喜歡顏姍,以至於後來顏姍跟著別的富二代去美國逐夢好萊塢的時候。
他反倒松了口氣,甚至有種解脫的釋然。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回到了家,因為太久沒見小熙,他有點緊張,還喝了點酒。
可沒想到,他剛到家,就看到小熙拎著行李箱準備搬出這個家……
他情緒失控了,多年壓抑的情愫噴湧而出。
他紅著眼睛求小熙留下,而小熙真的心軟了。
小熙以為那個晚上他醉了,
其實他很清醒,特別清醒。
這個傻姑娘最是心軟,說幾句軟話,她就又像之前一樣S心塌地地喜歡著他了。
所以,他以為無論他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她都會原諒他的。
更何況,這次隻是一件小事。
可就是這一件小事,成了壓垮小熙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那個哄哄就好的小姑娘再也哄不好了。
意識到真相後,周彥心如刀絞,悔恨如同尖銳的匕首在心底刻下一道道血痕。
又深又重,刻骨銘心。
3
拒絕了顏姍復合的請求後。
顏姍和他攤牌了,說她懷孕了。
在他和陸熙還沒離婚的時候,她就懷孕了。
說如果不和她結婚,她就把他婚內出軌,
搞大她肚子的事情捅到醫院,讓他顏面盡失。
周彥不可置信地盯著她,他確信自己沒有做對不起陸熙的事。
可顏姍笑意盈盈地說出了令他膽寒至極的真相。
陸熙和他提離婚那晚,她哄著他喝的酒裡,被她下了藥。
周彥絕望又崩潰,他寧可被萬人唾棄也不願和這樣一個滿腹心機的人結婚。
可他父母卻不允許他再任性逃避了。
說他已經對不起小熙了,不能再對不起另一個女孩。
看著父母被折騰出的白發,他妥協了。
他和顏姍結了婚,又開始了新一輪式的喪偶婚姻。
日子一天天地過,顏姍卻受不了了。
她不斷和他爭吵,逼他像從前一樣愛她。
可他從未愛過她,談什麼從前呢?
這次輪到顏姍崩潰了,
她發了瘋般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朝周彥捅去。
鮮紅的血流了一地。
警察和救護車很快趕來,顏姍這才回過神來,丟下刀子不斷後退,嘴裡喃喃自語:
「我有抑鬱症,你們不能抓我……」
警察目光嚴肅道:「顏姍是吧?你涉嫌故意S人,另外還涉嫌偽造病歷,跟我們走一趟吧。」
周彥躺在擔架上,忽然大笑起來。
笑自己愚蠢,笑自己可笑。
他堂堂醫學界的天之驕子,竟然被一個偽造的抑鬱症騙了。
喉間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他慢慢閉上了眼,放棄了求生意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