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啊不,阿姨,您來了啊。」他熱切地想爬起來,跟條蛆蟲一樣蠕動了兩下後卻怎麼都爬不起來。
蘇蘇立刻跑過去扶起他,他才虛弱地朝我笑了笑。
真是演戲演多了,還以為自己得了絕症。
「哈哈,叫什麼都沒關系,反正都是一家人麼。」我走到床邊,想找個地方坐下,但到處都是黑乎乎的,實在是讓我坐不下去。
我立刻提出要幫宋澤轉院:「小宋啊,我知道你過慣了苦日子舍不得花錢。但這骨折可是大事,我們還是去大醫院再做個詳細的檢查比較穩妥。」
一絲慌張從宋澤臉上劃過:「阿姨,沒事的,我已經快好了,也不好讓您為了我這麼破費。」
「這算什麼破費。你是不是還怪阿姨那時候打你的那巴掌?當初是阿姨誤會你了,阿姨跟你道歉,
但你可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說著,我強硬地要去給他辦轉院手續,他嚇得立刻伸手拉我。
這下倒是動作挺靈敏的,隻是——
我順著被他拉住的手臂望下去,看著那根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指正在用力,誇張地驚呼了一聲:「哎喲,小宋!你這手指不是斷了嗎?!這樣用力不痛嗎?」
宋澤一下子有些驚慌失措,為了彌補,他立刻縮回手呼起痛來。
對上蘇蘇有些懷疑的目光時,他沒忍住小聲抱怨道:「我太急了,都沒注意手的事。我不想欠阿姨那麼多人情,否則我以後有什麼臉面向阿姨求娶你!」
他低下頭,眼眶微紅,好似真的受到了莫大的傷害一般。
蘇蘇又被動搖了,我大手一揮:「你看,你這下不注意讓傷變得更嚴重了,必須得去大醫院檢查下了。
」
宋澤求救般看向蘇蘇,蘇蘇有些糾結。
「蘇蘇,媽媽是這樣教你的嗎?媽媽一直說人比錢重要得多,你就為了這麼點小錢耽誤了小宋的治療,要是他最後殘疾了,我看你怎麼向他爸媽交代!」
未來的婆媳關系是所有女人最擔心的事,蘇蘇自然也不能例外,更何況,她從小到大我就沒讓她擔心過錢的問題,所以,她才能無所謂地把五千生活費都交給宋澤。
我都願意替他們出看病的錢了,蘇蘇為了宋澤的傷也絕對不會拒絕。
果然,蘇蘇一臉堅定地對宋澤說:「你這傷這麼嚴重,是應該去大醫院再看看。」
一錘定音,宋澤也想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隻能任由蘇蘇去幫他辦轉院的手續。
我則站在原地,隻要他眼珠滴溜溜打轉思考脫困辦法,我就插話打斷他的思緒,隨口聊聊天,
把他急得額頭上直冒冷汗。
6.
等我們打車到市第一醫院,宋澤整個人都湿漉漉的,好像生了一場大病一樣。
我差點沒笑場,S命地掐了掐手掌心才忍住。
掛號、排隊、就醫、拍片,等我們拿著片子給醫生看的時候,醫生一臉震驚地問我們:「誰說他手指骨折了?」
說著,醫生就要伸手去拆宋澤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食指。
宋澤嚇得把手一縮,醫生的眉頭都皺了起來:「你到底想不想看?」
「小宋,你怎麼了啊?有什麼不舒服你就跟醫生說!」我添油加醋道。
宋澤突然破釜沉舟般用傷手用力拍了下桌面,嚇得醫生的眼鏡都抖了抖,以為要遇上醫鬧了。
「都是那黑診所坑我,肯定是他們為了騙錢故意把我的手指說得嚴重了。」
話音剛落,
他就深情款款地握住蘇蘇的手:「姐姐,都是我的錯,我太笨了,以為那樣能省點錢,反而被騙了。」
我:「……」
這人倒有點急智,還真是個難纏的角色。
「啊?這手指不是你自己的嗎?你連自己骨折不骨折都感受不出來?」
我誇張的表情把一旁的醫生都逗笑了。
「我太害怕了,好痛啊,真的好痛。都是血!」
蘇蘇的目光中不是沒有懷疑,但她掙扎了下還是選擇相信宋澤。
「媽!你別說了,宋澤也是受害者。那天他流了很多血,我親眼看見的。」
我不是沒有失望,但還好,我先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被 PUA 了的人是很難掙脫出枷鎖的,他們隻會陷入一個旋渦,被動地去相信 PUA 他們的人想讓他們相信的。
「好,既然你相信小宋,那我也相信他。」
蘇蘇有些震驚,眼睛瞪得大大的。
「媽?」
宋澤隱晦地瞟了我一眼,似乎也不明白為什麼我的變化那麼大,他對我的行為是有懷疑的。
我笑著摸了摸蘇蘇的腦袋,對上宋澤的視線,松了一口氣的模樣:「這樣也好,小宋沒事我就放心了。被騙的那點錢倒是小事了。」
宋澤咬了咬唇:「阿姨,那些錢我會努力打工還你的。」
「沒事,這些都是小錢。」
我看著他們緊緊相握的雙手:「隻要你們能開心,阿姨花點錢又怎麼了?以前是蘇蘇一個人,阿姨隻給她五千生活費,想必你們兩個人也是不夠用的。以後阿姨每個月都給你們八千,隻要你好好對蘇蘇就好了。」
我認真地看著宋澤:「阿姨能相信你嗎?
」
宋澤的目光中迸發出驚喜:「阿姨,我一定會對蘇蘇好的,您放心。」
7.
我將生活費上漲後,宋澤的胃口被養得越來越大。
他們的短視頻和直播依然在間歇性地進行,很多人對他們之間的存錢方式進行了批判,但他們依然要打著愛情的名義我行我素。
得知我這個媽還給女兒漲了生活費後,批鬥又轉移到了我的身上來,所有人都在罵我腦殘、是非不分。
「媽都這麼蠢,怪不得生出來的女兒也這麼蠢。」
我並不在意,隻是淡定地看著宋澤身上一件又一件新衣服、一雙又一雙新鞋,靜靜地等著時機。
終於,這天我在刷評論的時候看到有人問宋澤:「兄弟,該怎麼樣讓我的女朋友對我如此S心塌地?有償。」
宋澤回復了他:「私聊。
」
我在背後努力給宋澤樹立的人設終於立住了。
又過了幾天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向宋澤提問,他索性拉了一個群,有償進入後他會傳授相關技巧。
我開了個小號,付了五百入群費,成功地打入了敵人內部。
8.
「女人麼,隻要哄著她,讓她覺得隻要被你愛著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那為了保留住這份愛,你想讓她做什麼她就會去做什麼。」
宋澤在群裡侃侃而談。
「大哥,你可真厲害。有沒有什麼專門話術可以從女友那裡套點錢花花?」
「這還不簡單。你就打著一起存錢的名義,跟她開一張共同儲蓄的銀行卡。每個月讓她往裡面存錢,但不能讓她看到卡裡的餘額,約好三年後一起看才會有驚喜。接下來,每個月你該咋花咋花,如果能談三年那你到時候就編個你家親戚得了重病什麼的理由搪塞過去,
如果談不了三年那更簡單了,不是麼?」
進群的人越來越多後,宋澤的回答也不再是免費的了。
他的收費越來越高,甚至開通了一對一的教課模式,隻要付五千八百八十八元就可以獲得他的實時指導。
我將所有證據都整理好後,把這份資料發給了我早就找好的一個營銷號。
一石激起千層浪,曝光專門培訓如何 PUA 女性的組織的話題飛快蹿上熱搜,無數鍵盤俠蜂擁而至。
通過熱心網友爆料,很快他們就找到了宋澤的短視頻。
宋澤正在和蘇蘇一起開直播,宋澤正在吃著一盤比薩,而蘇蘇面前依舊是一碟子蔬菜沙拉。
「吃啊,怎麼不吃?」
我看著又瘦了一大圈的蘇蘇,心疼一點點在胸腔裡蔓延。
「我今天能吃塊披薩嗎?」
宋澤眉頭深鎖:「姐姐,
你跟我定好的減肥計劃怎麼能不執行呢?原來你是這麼不守信的人嗎?那我還能相信你在婚姻裡的忠誠嗎?」
一連串的反問讓蘇蘇面紅耳赤,好像她想吃一塊比薩就是犯了滔天大罪一般。
但這一次,蘇蘇竟然沒有很快接受隻能吃青菜的現狀,她又小小地抗爭了下。
「宋澤,可是我真的很餓,能讓我嘗一口嗎?就一口!我保證我等會多跑一圈,會把這些卡路裡都消耗掉的。」
宋澤一臉嚴肅:「姐姐,這不是一口、兩口的問題,這是原則的問題。我們是不是說好了?你難道要讓自己成為不守信用的人嗎?如果你連減肥這種苦都吃不了,那我又怎麼能相信你會成為一個越來越好的人呢?我希望我的伴侶,是能跟我一起肩並肩的優秀人物。如果你成為不了,那我們——」
恰好這時,
鍵盤俠們飛速趕到了戰場。
彈幕一時間開始亂飛。
「你個軟飯男,你自己多吃點苦吧,你就是少經受了媽媽我的毒打!」
「雖然小腦和十二指腸長得像,但你也不能連裡面的內容都一樣吧!」
「別以為你長得醜我就不敢罵你!」
「看得出來他是第一次做人,沒什麼經驗,完美地躲過了所有人該有的樣子。」
「妹妹,清醒點吧,他不僅是在 PUA 你,他簡直實在 CPU、KTV 你!」
……
宋澤被蜂擁而入的人數震驚到,先是驚喜,在看到彈幕後又變得有些困惑。
剛開始他發布跟蘇蘇的存錢視頻的時候就被人罵過,但完全沒那麼激烈,畢竟這隻是他們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的熱度也早被別的更新鮮的新聞所取代。
所以,突然湧進來那麼多人看他們的直播,大多數還是在罵他的,讓他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出什麼事了嗎?」
彈幕很快回復他:「你是選擇去監獄裡踩縫纫機還是去天上跟太陽肩並肩?」
宋澤一臉莫名其妙地關閉了直播,我最後看了蘇蘇一眼,她盯著手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9.
宋澤關直播的十分鍾前,營銷號發布了第二條重磅消息。
宋澤通過微信群建立了一個公眾號來獲取利益,裡面發布的 PUA 教程以「自S鼓勵」「寵物養成」「瘋狂榨取」為賣點,把女性直接稱為「獵物」或者「寵物」,極大地突破了道德的底線。甚至於,裡面還有教唆如何騙取女性財物,
甚至於傳授如何暴力徵服讓女性崩潰從而臣服的經驗。
營銷號在最後還故弄玄虛地提醒了半小時後會有更重大的事件揭露。
事情越鬧越大,甚至已經有網警的介入。
宋澤的公眾號已經被封,我嘗試著點進去都是一片空白。
至於他的那些微信聊天記錄,外加拍攝的短視頻無疑已經是鐵證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