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此刻,那個綠色的頸枕被潦草地丟到了後座。
副駕駛座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粉色的抱枕。
一看就是林嬌的風格。
蕭津川順著我的視線看去也注意到了,忙地解釋:「她上次坐車放這兒的,忘記拿走了。」
可我並不在乎,甚至不等他說完,就打開後門坐了上去。
站在門外的蕭津川有些沮喪,似乎對我的冷漠狀態很焦躁。
然而我剛坐上車,掌心便觸到了什麼不明的黏膩液體。
垂眸,正看到座椅靠背後的儲物袋裡放著一包獨立包裝的成人用品。
包裝已經被撕開,空氣中夾雜著異樣的香氣。
我天靈蓋一懵,瞬間想到了什麼。
頓時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前所未有的惡心。
等蕭津川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迅速推開門,攔住了路邊的出租車。
車輛揚長而去,隻留下無措又茫然的蕭津川站在原地幹著急。
司機師傅見我難受得厲害,又聞到了酒氣。
怕我吐車上,半道直接給我請下了車。
吹著夜晚的涼風,我發抖的身體才逐漸冷靜,而後清醒許多。
明明早就已經認清了現實,為什麼還會像剛剛反應那麼大?
這時,蕭津川的電話瘋狂地打過來。
一個接一個,可我都沒接。
最後,他直接給我發了一連串的消息。
應該是我下車後他也意識到了什麼,檢查後座才想起那枚沒有用的套。
他很焦急,勸我接電話聽他解釋。
字裡行間將自己推了個幹淨,說是朋友前幾天借過車。
我隻回了他一句「知道了」。
他和誰做,又或是借給誰車,都跟我沒關系。
當晚,蕭津川逃避似的沒回來。
隔天,我接到了婚紗店的電話。
說是定制的婚紗已經到了,有時間讓我去試穿。
入夜的街道,空曠中夾雜著幾分蕭條。
婚紗是蕭津川幾年前親自參與設計的款式,雖然有些過時,可抵不住愛意濃烈時的珍貴。
蕭津川的電話一直打不通,便打到了我這裡。
老板見我突然出現,臉色頓顯局促尷尬。
視線忙地往更衣室瞟。
下一瞬,我便知道了答案。
那件我曾經心心念念的婚紗,此刻正穿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5
而我的未婚夫,就站在她身旁。
溫柔欣賞的目光中夾雜著幾分復雜的深情,我曾在蕭津川的眼中看到過。
隻是當時,他目光所至的人是我。
林嬌的視線越過蕭津川看到了我。
下一瞬,她仿佛見到洪水猛獸般跳下試衣臺,惶恐地躲到了蕭津川懷中。
「姐姐別誤會,我就是看這件婚紗好看,穿了之後才知道是你的。」
我不禁笑出了聲。
他們兩個逛街,恰好逛到了這家婚紗店,而林嬌又恰好相中了我的婚紗。
又恰巧,老板打電話來讓我試婚紗。
一切都太過巧合,巧合得仿佛是有人故意安排。
蕭津川這麼做的意義又是什麼?
想看我崩潰痛哭,然後為了一件婚紗有失體面地和林嬌爭執嗎!
既然不愛了,大可以大大方方地放手,
也算體面。
聽到聲音,蕭津川脊背明顯僵硬了片刻。
轉身時,眼底是強壓著的鎮靜。
「你別誤會,婚紗款式都長差不多,也是她穿上後我才發現是我們那件。」
「她一個小姑娘,看到婚紗就想穿也很正常。」
說話間,他不著痕跡地打量我的神情。
試圖從我平靜的面容下探查到些許生氣的痕跡。
他明明知道的,我當初看著他親手設計的婚紗草稿圖有多喜歡。
喜歡到半夜跑去書房看圖紙。
蕭津川被吵醒後,見我喜歡得緊,他也開心。
月光照進沒開燈的房間,兩顆相愛的心緊緊依偎在一起。
我因為感動落下的淚水,被他輕柔地吻去。
他說,他會讓我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可此刻,
那件婚紗卻被他親手穿在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這一瞬,我突然覺得好累。
甚至連同他說話的力氣都消失殆盡。
見我無動於衷,蕭津川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我看向林嬌那張暗含得意的臉,微微勾唇道:「你喜歡就好,隻要你穿著不膈應。」
我的大方退讓,倒讓蕭津川如坐針毡。
他難以置信地拽住即將轉身的我。
眼神中含著不安,連聲音都有些不穩:「韓冉,你……為什麼不生氣?」
我認真地思考了下,忽然有些恍然。
「可能是因為,徹底不在意了吧。」
因為不愛,所以事關他的一切我都不想再在意。
愛意來時轟轟烈烈,褪去時卻走得悄無聲息。
6
意外地,
蕭津川將穿著婚紗的林嬌丟在原地。
局促無措,被店員用鄙夷目光審視的她像個小醜,也像極了曾經的我。
封閉的車廂裡,蕭津川僵硬的神情透著幾分莫名的緊張。
見我遲遲沒說話,他難得主動開口解釋。
「我隻是不想車禍的事鬧得太大,為了安撫她才順著她的。」
所以他還是不信我說的,是林嬌突然出現,撞上了我坐著的主駕駛。
見我沒回應,他有些著急。
「我知道你還在因為上次酒店的事生氣,我保證,那晚林嬌隻是在酒店照顧喝醉的我,其他什麼都沒發生。」
其實我早就不在意了。
即便他們真的發生了什麼,也在情理之中。
蕭津川縱容林嬌對我的挑釁,明目張膽地給她偏愛,隻是他自己不願相信自己的變心罷了。
然而,他似乎承受不住我的沉默。
車喇叭被他猛地砸了一下,突如其來的刺耳鳴笛聲嚇得我心髒一緊。
轉頭看他時,正對上一雙透著被逼入絕境般泛紅的眼。
「你為什麼不發火!韓冉,你為什麼不質問我!」
我該怎麼質問呢?
每次蕭津川都有自己的理由,他冷靜得像個看客,冷觀我的狼狽和歇斯底裡的猙獰。
最後將我逼得發瘋,他卻輕飄飄說一句,「韓冉,別小題大做。」
愛一個人時的固執,怎麼會是小題大做。
我直視他的眼,心底平靜到開始有些不理解,為什麼此刻的蕭津川看起來如此狼狽。
「問你什麼呢?每次你都有不一樣的理由,我很累,沒心思再去管你到底愛誰!」
原本積攢著期待望向我的蕭津川,
忽然泄了口氣。
似乎也注意到,我眼中再沒有曾經看向他時的炙熱,此刻麻木平靜得如同一潭S水。
他忽然一把將我抱住,甚至不敢直視我的眼。
開口的聲音像隻無助的困獸,帶著些微顫抖。
「不該是這樣的!」
「韓冉,你最愛的是我!你爸為了讓你嫁給我耍盡了心機,你們全家人恨不得用你來換取利益……」
「可你看我的眼神為什麼那麼平靜,平靜到讓我感受不到絲毫的愛……和在意。」
我知道,蕭津川對我的日漸冷漠和我爸的貪得無厭有關系。
愛意夾雜了利益變得不夠純粹,可真正相愛的人不會被世俗的欲望所分割。
能被傷害不是因為不愛,而是不夠愛罷了。
半晌後,我輕聲道:「蕭津川,你曾經感受過的。」
感受過我最炙熱最純粹的愛。
因為曾經真切地感受過被愛,所以才能在不愛時瞬間感受到那份失落。
就如同,某天早上我突然意識到,蕭津川已經很久很久不會在出門前親吻我說愛我。
而我,也不會再為他留著一盞燈,等他等到深夜。
這場對話,因為林嬌的敲門聲被迫中止。
初冬的天氣,林嬌外套抱在懷中沒穿。
羸弱的身形單薄惹人憐,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她眼眶氤氲含著淚:「老板,都怪我才讓你和姐姐產生誤會。」
此刻的林嬌和在手機上暗暗挑釁我的判若兩人。
我冷冷看著她的自導自演。
說罷,她轉身淚眼無辜地看向我:「姐姐,
如果罵我能讓你解氣,你罵我打我都……」
「啪」一巴掌,我毫不猶豫地甩在了她的臉上。
那張白皙嬌嫩的小臉,立刻紅腫難看。
蕭津川瘋了一般將我猛地推開,「韓冉你瘋了,打她做什麼!」
我默默站著。
腳腕傳來劇烈又清晰的痛,讓我在某一瞬突然下定了某種決心。
「蕭津川,承認不愛了不丟人。」
「最可惡的就是你這種明明不愛,卻不敢承認的懦夫。」
正因為我們十年相愛是真,所以仿佛誰先放棄了,就會成為這段感情的失敗者。
蕭津川一直在逼我,逼著我承認我們不再相愛的事實,卻還在像剛剛一樣自欺欺人裝出一副依舊愛我的模樣。
他沉著一張臉,還想說什麼。
最後卻因為我的話,
臉色逐漸變得前所未有的蒼白。
「蕭津川……幸好,我也不再愛你了。」
7
隔天大清早,我正在收拾行李。
同城快遞送來了昨晚的那件婚紗和一張紙條。
【婚紗清洗過了,婚禮如期舉行。】
可髒了的東西,即便拿著也是膈應。
況且,我昨晚去也不是為了試婚紗。
隻是為了取回屬於我的回憶,避免被他們兩個弄髒了。
潔白的婚紗象徵著我曾經最美好的感情。
那些回憶伴隨我青春,給我生命中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可是,全被蕭津川毀了。
我拿著剪刀,親手剪碎了那件婚紗。
婚紗殘破碎落一地,如同我年少時做的那場最美的夢。
如今,夢也該醒了。
拖著行李箱離開前,我發了一條朋友圈。
「婚禮取消,祝我新生」
看著手機上瘋狂跳動的紅點,我平靜地關機。
隻是想到幾天後即將送給蕭津川的那份大禮,我心中就隱隱地期待。
8
轎車駛進小區,和一個拉著行李箱的身影擦肩而過。
蕭津川坐在車內,心髒驀地疼了下。
心底深處湧出強烈的不安,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即將消失,卻又抓不住的無力和挫敗。
腦海中浮現的,是韓冉那雙平靜到空蕩的眼神。
因為直視過她最濃烈的愛,所以才能一眼洞察其中的不同尋常。
他惶恐,他不安。
所以昨晚看著韓冉離開時,他連上前追問的勇氣都沒有。
他在心裡不住地安慰自己,隻要結婚了,他會改的,一切就都好了。
剛到別墅,看著屋內一片狼藉。
施工師傅正搬著東西往門外走,他莫名有些不解。
張媽因為他的出現,也露出意外的神色。
「先生,你怎麼回來了?」
「韓小姐說這幾天你都不回來,所以屋裡還沒來得及收拾。」
聽到「韓小姐」這三個字,他心中那股子不安忽然消散。
唇角不自覺柔和許多:「她呢?」
張媽愣了下:「你們沒碰到嗎?韓小姐剛剛出門。」
來不及多想,隻見一個施工師傅抱著兩盞嶄新的臺燈從臥室出來。
蕭津川這才驚覺為什麼從剛剛進門就覺得不對勁。
「誰讓你們碰的!」
這兩盞燈是韓冉特意買的,
說婚後放在床頭。
夜深人靜時,萬籟俱寂。
兩盞溫黃的燈光照亮獨屬於他們的世界。
燈是一對,人也是一對。
可此刻,那兩盞燈如同垃圾一般正要被人處理掉,如同他們之間的感情。
兩個施工師傅見他穿著得體,頓時有些無措,生怕惹到麻煩,忙地解釋。
「是這家女主人說的,她愛人S了,婚房裡的東西都不要了,讓我們裝修時隨便處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