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電話也關機了。
我直接衝到了他家，雨水將我的裙擺打湿，頭發也湿漉漉地貼在臉上，顯得我分外狼狽。
路星澤紅著眼眶，驚訝地看向我。
「你怎麼來了？」
他趕緊將我拉進房間，拿毛巾擦拭著我的頭發。
「等下你換我的衣服吧。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不能穿了。」
我拉著他的手，像往常一樣，將頭靠在他的背上。
他僵硬了一瞬，沒有回抱我。
我感受到了他的變化。
「我在咖啡廳沒有等到你，電話也打不通。」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亮屏。
「抱歉，手機沒電了，我，家裡有點事，就先回來了。」
「不能和我說的事？
」
他沉默了。
我看著他的臉，腦子裡不斷冒出些陰暗的想法，最後隻化成一句。
「我先回去了。」
拒絕了他的傘，就這樣我冒著雨走了出去，外面的雨越來越大，我渾然不覺。
裙子在暴雨下已經全湿透了，將貼身衣物映透出來，我不斷地打著噴嚏。
走了一會兒，跟在後面的路星澤，一把將我拉過去。
「你就會折磨我是吧！」
我紅著鼻頭，臉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順著臉龐滴落下來。
路星澤直接堵住了我的嘴，胡亂咬著，好像在發泄什麼，咬得我的嘴唇生疼。
我聽到他說：
「我輸了，我喜歡你。」
我聽到了，是真心的。
4.
但是也是從那天起，
我再也聽不見他的心聲。
不過他似乎對我更好了。
不管男生還是女生，靠近我一點，就會被他眼神警告。
他告訴我，那天他奶奶生病去了醫院，所以他情緒很差。
至於別的，我沒有問。
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天，班裡來了新的轉校生。
她穿著淺色的裙子，頭發是蓬松的麻花辮在一側，笑得像一朵茉莉花。
我心下感嘆，這個女生好像女主。
回過頭想跟路星澤說話，卻發現，他的目光緊盯著她。
「老師，我跟路星澤同學坐可以嗎？」
女生大大方方地提出要求。
還沒等老師開口，路星澤已經皺著眉拒絕了。
「不行，我有同桌了。」
「那我坐後面吧。」
女生依舊笑眯眯的，
一點也沒有因為被駁了面子而生氣。
放學路上，我問路星澤。
「你覺不覺得轉學生很漂亮？」
「不就那樣。有什麼特別的？」
「你說，她也是攻略者嗎？」
路星澤在聽到我說攻略者的時候，身體一僵。
「管她是什麼，你不是說想吃荔枝慕斯嗎？我們去買吧。」
我明顯地感覺到他在逃避這個話題。
「也不一定是攻略者啦，也有可能是女主角呀，小說裡都是這樣寫的。善良的女主，惡毒的女配，攻略者們說不定都是女配。」
路星澤停下來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不是別人，如果我是男主，那你就是這本書唯一的女主角。」
我滿意地笑了，在他的臉頰處親了一下。
「嗯，
我知道，我隻是有點吃醋。」
校慶那日，學校放假一天。
我與那名轉校生分在一起做值日，整個教室隻剩我們兩個人。
「周喬喬？哦不，應該叫你攻略者 001 號？」
我轉過頭，沒有一絲驚訝。
「你可真厲害啊，藏了三年，遊戲籤證都要過期了吧？是不是感覺自己馬上就攻略成功了？」
「還是蠻可笑的，真以為 S+的 BOSS 那麼好得手？你以為我為什麼會來？」
「為什麼？」
轉校生丟掉了手裡的掃把，撐起手坐在了課桌上：「還不是你沒用，沒讓他百分百愛上你。這個副本要消失了，我特意進來掃尾的。」
所謂的掃尾，隻不過是在即將坍塌的副本世界裡搜集情感值，和攻略成功的效果差不多，無論是恐懼的，喜悅的，
悲傷的，難過的，都是可以被轉化為情感值的，隻要在世界坍塌前登出遊戲，就可以獲得獎勵。
我扔掉手裡的黑板擦，拍了拍手上的粉塵。
「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消失？」
「唔——你可以叫我遊戲獵人，也可以叫我遊戲破壞者。我告訴了男主你是攻略者的事情，因為買了心音聆聽，所以知道他在想什麼，等他在醫院的奶奶一S，精神徹底崩潰，那這個世界就很快會崩塌啦。」
我愣了一瞬：「在他留堂那天？」
「是啊，說起來，你可真舍得下血本，心音聆聽都買了，這可不是誰都知道的高級道具。」
我突然明白了那天他說的那句「我輸了」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沒有像之前一樣回抱我，為什麼後來又突然親吻我，向我告白。
原來，是知道真相以後，
依舊選擇愛我。
我笑了，倒是我小瞧了路小狗的心意。
「你笑什麼？」
「你可能等不到世界崩塌那天了。」我看向窗外。
她警惕道：「你想S我？」
「我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不會消失。」
她順著我的眼睛看向窗外的蝴蝶，連空氣中的泥土味都能聞到，根本不像是要崩塌的跡象。
「怎麼會，我明明都告訴他真相了！」
「因為，他愛上我了呀，他對我的愛特別拿得出手，不舍得這個世界崩塌吧。」
聽完我的話，轉校生沉下臉，從身後掏出了一把槍對準我。
「既然這樣，那你就去S吧，看看痛失所愛，會不會讓這個世界崩塌。」
我腦袋一歪：「你的武器倒是比前面的攻略者高級。」
槍聲響徹在空寂的校園裡。
我不斷地躲避著她的子彈。
「喬喬！」
路星澤不知道何時跑了進來，擋在我身前。
一枚流彈射中了他。
顧不得躲避，我反手將桌上的自動筆甩出去，正中轉校生的眉心。
她化作一團數據消失了。
我捂住路星澤正在流血的傷口不知所措。
「別怕，我剛打了 120 了，救護車很快就到。」
路星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我一把捂住。
「別，別說遺言，說完就會嘎的。」
「……」
就這樣我看著路星澤被推入手術室。
盯著門上的時間，呆站著。
——
我確實是 001 號攻略者。
但不是這個世界的 001 號，而是主世界第一位攻略者，我的原始代碼就是 001。
其實早在三年前，我就是半退休狀態了，由於進入的遊戲副本太多，我的精神狀態不穩定，變得極具攻擊性，會對其他攻略者有攻擊行為。
系統將我投放到這個校園救贖本中，讓我休養。
前三年我確實安安分分地當一個置身事外的 NPC，但是一碰到攻略者，我就忍不住對他們動手。
這個副本最開始是 R 級副本，我每S一個攻略者，它的難度就上升一點，2 號到 111 號，包括剛剛那個轉校生，將這個副本難度硬生生堆成了 S+。
直到前段時間，我突然聽到了路星澤的心聲。
其實那個轉校生說得不對，我並沒有買什麼高級道具。
而是莫名其妙的，
時靈時不靈地能聽到路星澤的心聲。
我把它看作因果。
我導致副本無人可破，是我的因。
最終攻略路星澤是我，成了我的果。
「叮——恭喜 001 號攻略 S+世界成功，下面開始結算獎勵。」
熟悉的電子音響起。
手術室的燈光滅了。
我握緊拳頭：
「系統！出來。」
「在的呢，尊敬的主腦功勳者，從無敗績的 001 號攻略者，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這是怎麼回事？」
系統跟隨我多年，一句話就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哦，在本世界男主S亡的前一秒對您的愛意值滿值了。我們檢測到了，所以就給您結算獎勵了。」
「在S亡的最後一刻？
」
「是這樣的哦。」
我沉默了一會兒，打開了結算界面，然後看了看自己餘額後一長串的 0。
「多少攻略值能讓他復活？」
系統都停頓了一瞬：「這，不建議這樣做哦，我們沒有過這樣的先例。」
「直接告訴我，多少，我能不能買得起。」
「呃，加上這次的獎勵，您的攻略值將清空，還會倒欠主腦 500 萬攻略值。」
我嘴角勾起：「幫我下單吧。」
「但是，但是，這個世界會再次變成 R 級世界，他也不會記得你啊！」
「沒關系，我記得。」
我會記得，在這麼多小世界裡，我在 R 級世界，養了一隻小狗，一隻鮮活的，隻愛我的小狗。
——
我是路星澤。
從上高中起，我就覺得身邊的一切都不對勁。
我打工的店鋪總是倒閉。
我每次經過的小巷子都會有流氓欺負小女生。
我的每次考試，試卷都簡單得過分。
直到某一次，我聽到兩個女生，她們自稱攻略者，說我是男主，要攻略我？
高中的第三年，已經有 108 個攻略者來找我麻煩了。
我真的不想這樣下去了。
然後周喬喬找到了我。
我和她從高中就一直是同桌，她沉默，但年級第二，漂亮又冷漠，總是會不自覺打量我。
而我，也早就注意到她了。
遇到任何事都淡定的她。
背著光休息時睫毛卷翹的她。
會在放學路上盯著石頭發呆的她。
但我知道她肯定不是攻略者，
因為她三年來沒做過任何討好我的舉動。
直到那天她突然捏了我的臉，我的心和臉一起怦怦直跳。
她追上來天臺，告訴我，我是這個世界的男主。
在我跳下天臺的一瞬間，她拉住了我。
我有更多的機會和她相處了。
當她提出要和我交往的時候，我可恥地心動了。
假裝淡定地繼續給她擦藥，送她回家。
逐漸大膽地牽著她的手走進校園，把她擁進懷裡。
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曾在夢裡做了千萬遍。
不是我難攻略，而是我早就把心交給了她，又何談被別人攻略呢？
懷抱著某種可恥的小心思，我把錢包交給她，企圖和她一日三餐都見面。
我賴著她來我打工的咖啡店，想讓她一直看著我。
但是總有不長眼的人搭訕她，
每次我心裡都酸澀得不行。
我買了一輛自行車，經常故意提速，讓她不得不抱緊我。
我好喜歡她，我以為我們能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被留堂那天，我碰到了一個女生。
她跟我說，喬喬是攻略者，還買了高級道具，能聽見我的心聲,隻要我對她愛意值滿了，她就會立刻跑路。
我冷著臉趕跑了她,嘴上說著不相信,但是我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在喬喬第一次帶我去小巷子吃燒烤的時候,就知道了。
原本每次在小巷子裡我都能碰到攻略者,但是有喬喬在，就沒有。
和喬喬在一起,也沒有人來找我麻煩,能好好吃一個飽飯了。
有喬喬在的咖啡店，也沒有倒閉了。
我不想接受這個事實,哪怕喬喬是個攻略者又怎樣？
我害怕的是，
喬喬的喜歡也是假的。
她能聽見我的心聲？
她知道我對她的……那些心思嗎？
她,在玩弄我的喜歡嗎？
她,在得到我愛後會離開嗎？
我不敢去見她了。
沒想到,喬喬來家裡找我了。
她身上都淋湿了，靠在我的身上的時候,我都要瘋了。
但是我不敢，我不敢回抱她。
喬喬衝進了大雨裡。
她冷得直打噴嚏,像一隻被淋湿的貓崽兒。
她好像知道怎樣做我會心疼。
我輸了。
我對你毫無保留，你要什麼都可以,無論怎樣我都愛你。
隻要你別離開，我的喬喬。
那個轉校生好像很不對勁，當我發現的時候,
不知道她從哪裡搞來了槍對準喬喬。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用從來沒有過的速度擋在了喬喬身前。
我的喬喬好厲害啊，好像根本不用我保護。
但是我還是很慶幸自己能擋下那一槍。
我本來想學著電影裡一樣，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對喬喬說「我愛你」。
但是喬喬捂住了我的嘴，她真的很會破壞氣氛。
她說：說了遺言就會嘎。
我舍不得,我還想抱抱喬喬,所以沒說。
手術臺上,我的心率一點一點下降。
我不再壓抑對喬喬的情感，其實早就滿值了，是我自私不想她離開。
現在我要S了,希望喬喬得到獎勵，圓滿地完成任務。
希望,她能記得我。
黑暗過後，我又能看見了。
奇怪,
我不是S了嗎？
一個自稱系統的家伙告訴我，喬喬為了復活我,花光了所有攻略值，還欠債 500 萬,現在已經去小世界打工還債了。
「那我可以也去小世界裡給你們打工嗎？」
「你自願成為攻略者？」
「對，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喬喬給你兌換的這個 R 級世界，就空了。」系統的聲音帶著可惜。
「沒關系，我找到喬喬，我們還完債就回來。」
很快，我也成了一名攻略者。
我積極地參與各個遊戲副本。
終於，很多年後。
我在副本裡見到了喬喬。
喬喬一眼就認出了我,語氣輕佻道：「呦，我的小狗，尋我來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