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了個任務,回來主家被連窩端了,滿門抄斬。
我隻能潛伏回鋪子,繼續做羊肉湯館的老板娘
副業轉主業,我開闢了職場的第二春啊!
正當我大展廚藝,準備招贅雜役做女婿,我的暗S對象來了,
「憑什麼給我的近衛開小灶!他的飯裡憑什麼不下毒!」
1.
我是七十九,成王府S士。
九歲時,家鄉發了洪水,爹娘合力將家裡的衣櫥抬出,隻來得及將我放入,兩人就被浪衝走,我飄了三天三夜,又沿街乞討數月,在餓S之前,被王府暗衛統領買下。
暗衛統說我根骨輕盈,嗅覺尤其靈敏,是個練武煉毒的好材料,將我交給朱雀分隊的頭領玄六培養制毒之術。
玄六帶我飽餐一頓,讓我忘了前塵舊事,
沒有姓氏,沒有自己,我要成為王爺的一把刀,這才叫作S士。
玄六是個固定的代號,但不是個固定的人。隻有王爺身邊的暗衛統領才能帶玄字,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個叫作玄六的人,這就說明上一任玄六已經身故。
如今這一任玄六已經帶我三年零三個月。
十六歲起,我制毒無出其右,七十九成了我的固定代號。
剩下那些沒有編號的孩子去了哪,我不清楚,我隻知道,如果不繼續努力訓練,會有新的七十九取代我。
2.
兩年前,我被抽出秘密訓練,暗S太子洗馬兼禁軍統領,冠軍侯崔顥。
崔顥為人謹慎,狡猾如狐,我家主人派數十名細作運作數年,才探出他愛吃羊湯配大餅的喜好。
於是,我在西北學做了一年多的羊湯大餅後,頂替一個父母雙亡,
又守了望門寡,進京投親病S途中的倒霉姑娘,成了新的崔四娘。
然後用崔四娘的身份戶貼,在京城冠軍侯府三裡外的清平巷,開了家崔記羊湯。
為了取信崔顥,一切都按真的來。
進了京城,我考察了半月才賃下這間店鋪,前院是門頭鋪子,後院住家,為了講價,我與屋主磨了兩個時辰嘴皮子,還親自上手翻新裝修,甚至店裡的幫廚都是僱的附近的村民。
從接了這個任務,我隻與玄六單線聯系,我隻負責任務,接頭的事,交給偽裝成店小二的七十六。
為了這次毒S崔顥的任務,我兢兢業業裝了八個月的小寡婦,這期間拒絕了三波兒媒婆,還手持切肉刀,追砍了一個在店裡調戲我的流氓一條街,繡鞋都跑掉一隻。
明明我在半炷香就能讓這個淫賊連屍骨都化成水的。
可我不能,
我不是辣手無情的九十七,我隻是個故作堅強,無依無靠的小寡婦。
3.
半年前,崔顥得勝還朝,微服在這裡喝了第一次羊湯,很快成了館子的常客。
今天這鍋羊肉湯我從凌晨就開始燉了,足足熬了三個時辰,湯色清澈,泛著誘人的油光。
給崔顥端上去的那一碗,羊肉肥瘦相間、肉質細嫩,肉片在熱湯的浸泡下,既柔又彈,入口即化,一層厚厚的辣子上輕浮著幾片翠綠的蔥花和香菜,嘖嘖嘖,紅配綠,活脫脫一出西廂記,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崔顥鼻子抽動了一下,冰雪一樣的面孔之下,露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這些日子,我已經演練多次,隻要等崔顥近衛試過湯,我就借站不穩,歪在他身上,將指甲裡的蠟封的見血封喉的毒水遞進湯裡。
聖上臥病在床半年有餘,
太子能調動的兵力,都掌握在崔顥手中,待他中毒身亡,王爺就立即調動京畿駐軍,大事可成!
4.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我扭了腳,歪在崔顥身上,他扶住我,俊朗的眉眼俱是笑意,「小娘子,小心些」。
我假意含羞推開他,紅著臉回了櫃上。
毒水入湯,大事將成。
我用舌頭輕舔了一下槽牙後的蠟丸,那是前幾日七十六帶回來的,我們兩人一人一顆,若是被俘,立刻咬破,立即身亡。
雖說是S士,誰不想掙命活著。
我回頭看了一眼通向後院的小門,這裡的巷子四通八達,若能逃入巷子,就有一線生機。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確見崔顥暢意一笑,放下湯勺,站起身來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說「小娘子,羊肉不錯,今日我沒有口福,這水盆你與我溫在灶上,
等我回來。」
他三個月來了這裡七次,第一次與我說這樣長的話,言語間竟然有幾分熟悉。
可我沒空細想,任務沒有完成,或許我已經暴露了,但王府的規矩,不成功便成仁,臨陣脫逃,是五馬分屍的罪責。
我與化身店小二的七十六換了個眼色,他先去報信,而我再等時機。
5.
崔顥走後,我趁人不備,端著那碗湯去後院挖了個坑埋了。
毒水初入湯不顯,用不了一炷香工夫,就會泛起些靛藍色,一看便知有異。
直到暮色蒼蒼,兩隻羊都賣完了,我也沒等到崔顥回來。
幫廚李嬸與我玩笑,「四娘子,今日莫等了,脖子都長存寸了。娘子的手藝無雙,不愁那俊俏公子不來。」
華燈初上,我心裡打鼓一樣,越來越慌,不止崔顥不回,
連七十六也一去不返。
待賣完最後一碗羊湯,我匆匆閉店,正上了門板,卻見兵馬一隊隊經過,全城戒嚴,各商戶人家閉門不出,不許走動。
我隻能先回了後院,爬上院中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樹,遠處城隍廟前立的仍是紅幡,這意味著,玄六沒有新的指示,我還不能撤。
6.
一切都是為了引崔顥入局。
可如今,魚跑了。
我成了斷了線的風箏。
7.
我抓心撓肝,日日跟個壁虎似的趴在樹上等消息。
第七日,戒嚴終於取消了。
可玄六和七十六依沒有消息。
我絕不能回誠王府,這是開啟這項任務之前的最後一道命令,我的一切蛛絲馬跡都將被抹去,不能透出於王府的任何一絲關聯,一旦被捉,立刻自盡。
我隻把羊肉鋪子重新開張,從南來北往的客人交談中留心消息。
好在館子雖小,位置好得很,生意也興隆。
不過半日,我賣出 180 碗水盆羊肉,終於從兩個客商嘴裡得了消息。
成王動手之前,就被崔顥反S,王爺身邊三百S士護送他出城,被崔顥攜禁衛軍圍住,全部用連弩射S。
如今連著成王的項上人頭,一共是三百零一顆,全掛在城牆上示眾。
8.
聽到這消息的時候,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S士不是三百,是三百零一。
做這個任務時,我有了新的代號,冥一。
暗衛的規矩,必然有新的七十九頂替了我原來的位置。
王爺都S了,王府滿門抄斬,整個組織連同我的上線都沒了,我真的成了斷了線的風箏。
這世間再沒有七十九了。
9.
那天賣完了羊湯,我早早關了鋪子,買了一隻八寶鴨,一壇女兒紅,回了後宅喝得爛醉。
我失業了,明天不用上班了,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
可誰知道我還能活幾天呢?
成王那樣精明,八百個心眼子,還不是被崔顥收拾了。
他沒有喝我的羊湯,會不會已經懷疑上了我?
一瞬間,我隻想把店關了跑路。
可這些年,我除了制毒什麼也不會,唯一拿手的就是做羊湯。
我從小味覺靈敏,在廚子教我的秘方上,還補了兩味香料,讓味道更上一層樓,小店幾乎是一開張就客似雲來。
這店一月少說也掙四兩銀子,關了我就要喝西北風了。
仔細想想,雖然我失去了工作,
但再也不用過刀口舔血的日子,我重啟了人生啊!
我決定,賭一把,老虎打盹,就在崔顥眼皮底下,當好這個老板娘。
10.
第二日,我一早就去了早市,精挑細選了四頭羊,準備從今天開始,大幹一場,做大做強。
買完今天的羊,我手頭就剩下六兩了,過幾日,要交下半年的房租了。
原本打算幹完這一票就撤,根本沒留餘錢。
今天不多賺點,明天過幾日房租交不上我就要流落街頭了。
今天必須加班了,之前賺的銀子,我都老老實實讓九十六上交,現在想想,這小子肯定沒有上交王爺。
王爺籌謀天下,布這麼大的局,這些小錢他怎麼會在意。
九十六這幾個月回來,我都聞著他身上有上好的竹葉青味,還有幾次,有翠珍院的香粉味。
我曾受命往香粉裡下過毒,能用上這樣好的香粉,不是頭牌也是排得上名號的姑娘。
這麼想想,我心裡那點哀痛又淡了幾分。
我們這種人員流動快,競爭又激烈的單位,哪來什麼同事情。
11.
自己成了老板,我幹勁十足。
原本我對這份工作,沒什麼熱情,每天賣完兩頭羊,立刻收工。
館子生意火爆,我還時常感覺煩惱。
若是哪天過了晌,羊湯就賣完,我趕緊歡天喜地把「今日賣完,改日惠顧」的牌子打出去,回後院躺炕上歪著看話本子。
九十六也這樣,打工嘛,哪有什麼真感情?
如今給自己打工了,掙了賠了都是自己的,事事都要自己上心。
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風風火火幹了一個月,
店裡瓜子也不嗑了,話本子也收起來了。
忙得劉嬸子碗都刷不過來,嚷嚷著老腰要斷了,我趕緊給她加了兩錢銀子,激勵一下員工,然後開始盤算著再招兩個人。
月底忙完,我拿著新學的算盤,扒拉到半夜,這個掙了四十六兩銀子,刨去下半年房租成本十六兩,劉嬸的六錢銀子,加上些成本,零零碎碎也就剩下七兩銀子,索性僱兩個伙計,每人每月六錢,盡夠了。
12.
我打出告示,沒幾日就招上了兩個伙計。
一個小伙子曾牛,又高又壯又黑,說家裡以前是賣肉的,我讓他試了一把,片刻就切出一盤子羊肉,片得厚薄均勻。
一個大娘劉嬸,矮矮胖胖敦敦實實,特別會做馍,她當即發了一鍋面,先做一鍋馍馍,又香又有嚼頭,店裡的客人都說配上羊湯味道一絕。
有了他倆,
如虎添翼,每日我配上料包進上貨,就在店裡轉得像陀螺一樣,日子過得風風火火。
月底一算,淨掙二十八兩,我不是小氣的主家,原來說好的六錢工錢,又給漲了,一人一兩。
我拍著曾牛寬厚的肩膀,好好幹小伙子,爭取早日攢夠老婆本。
看著他黑色的臉逐漸透出紫色,劉嬸笑他,「哎喲,小黑臉紅透了原來是發紫啊。」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