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帶著小喬買山買地,又買了幾套宅院,許多僕從。
那座藏著寶藏的山頭,已經被我買了。
我還叮囑小喬:「記住,你以後叫雲喬。」
小喬鄭重地點了點頭。
同時,我還安排得力手下周辭,去了襄陽調查我離開那年發生了什麼事情。
待到時機成熟,我就帶著小喬返鄉。
在江南站穩腳跟後,周辭也送來了消息:「萬事俱備。」
辭別了孟大哥,我和小喬踏上了回襄陽的路。
5
我跟小喬輕車簡裝踏入了久違的襄陽城。
周辭一早就在城門口接我們。
在襄陽城最華貴的地段,我買了一座三進的大宅子。
剛安頓好,我就叫來了周辭,
想聽聽他在襄陽調查的那些隱秘往事。
我曾說過:「不拘多少銀錢,我隻要真相。」
周辭規規矩矩行完禮,就將他調查出的事娓娓道來:
「夫人,屬下查到,當年,馮採薇讓您替她彈奏,在京城的貴人面前博了一個才女的名頭,趁機和鎮北侯世子定下了親事。
「可董紓私下找到鎮北侯世子,拆穿了此事,世子憤怒,退婚後將馮採薇奚落了一番,馮採薇被狠狠下了面子,董紓又去挑唆,將一切怪到了您的頭上。
「所以您才被扔進去嶺南的隊伍。而董紓出嫁前曾生過一個孩子,那孩子出生後,董紓就吩咐奶娘,將其活埋,奶娘不忍,從董家離開後,又偷偷挖出了孩子,帶走養育了。」
「那奶娘現在何處?」
「奶娘以此事相要挾,私下找到董紓要錢,被她扔進了大牢。
」
「那孩子呢?」
「夫人,那孩子…」
「說!」
「正是喬少爺。」
手中的茶盞應聲碎裂,饒是早有蛛絲馬跡,我也不敢相信,小喬真是董紓的孩子。
我又問:「他是董紓和誰的孩子?」
周辭:「是馮家公子,馮逸之。馮公子曾答應娶她為妻,可她有孕後,馮公子轉頭娶了劉家小姐,她隻好偷偷生下了那個孩子,等您被流放嶺南的時候,她借機跟季公子接觸。」
我躊躇地問道:「他們,是真心相愛嗎?」
周辭:「季大人去了京城趕考,等他回來時,傷神了很久,在郊外雲和公子旁邊,給您立了衣冠冢。可屬下調查的結果來看,季大人,似乎並不無辜。」
說著,周辭遞了一張紙給我,我看了以後,
氣不打一處來,幾乎要在手心捏碎。
周辭連忙說:「夫人息怒。」
將紙條重新鋪好,放在一邊,我深吸一口氣,又問周辭:「馮採薇過得怎麼樣?」
「那件事之後,她壞了名聲,遠嫁洛陽了,如今過得並不好。」
「先去牢獄打探,把小喬的奶娘救出來,看管起來。」
「是,那喬少爺那裡?」
「先不要告訴他,救出奶娘以後,我來說。」
周辭領命下去了,我心裡卻如同一團亂麻。
小喬是董紓的兒子,我捏了捏眉心。
門外似乎閃過一片月白的衣角。
晚上飯桌上,我揮退了下人。
給小喬夾了一片他愛吃的八寶鴨。
還沒等我開口,他先放下筷子說:「雲姐姐,今天你和周辭說話,
我聽到了。」
我頓住,望著他,目光有些凌厲。
他咬了咬唇:「姐姐如果看著我礙眼,我現在便離開雲家。」
我面無表情:「是嗎?那你打算去哪?」
雲喬嗫喏地開口:「去哪裡都好,隻要姐姐你開心。」
我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你現在叫雲喬,到哪裡都是我的弟弟。」
雲喬渾身一震,驚異地望向我:「姐姐,你不怪我?」
「出身不是你能選的,你沒害過我,還救過我,我為什麼要怪你?」
雲喬重重地點了點頭:「姐姐,那你想怎麼做,我都聽你的。」
我目光直視著他:「董紓害了我,也害了我弟弟雲和,我一定不會放過她,你可會怪我?」
小喬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你永遠是我的姐姐。」
我又開口:「我預備舉辦一場賞花宴,
屆時,會請來襄陽城所有的權貴,我要親自挑破你的身世,也許,你再也不能認祖歸宗,你也願意嗎?」
雲喬面色煞白,好看的眸光裡泛起霧氣。
在我面前跪了下來:「雲喬的親人隻有阿娘和您,至於生父生母,對我來說就是陌生人,阿娘將我撫養長大,姐姐救過我的命,雲喬隻認你們。」
我將他扶起來,摟在懷裡:「好。」
雲喬啜泣著:「姐姐,對不起。」
我摸著他的頭:「你沒有對不起我。」
6
襄陽南郊有座芳園,依山傍水,是避暑納涼的好去處。
暮秋時節,雖有些清冷,芳園裡卻還有不少花朵爭奇鬥豔。
我讓管家,以孟子翁的名義,給襄陽所有權貴發了燙金的請帖。
聽說設宴的是孟子翁的幹妹妹,他們紛紛都送來了回帖,
聲稱:「屆時必定到場。」
其中也包括襄陽伯府馮家和知府季家。
我命管家僕從,在芳園內布置了曲水流觴的宴席。
巳時剛過,人就已經到齊了。
小喬陪我站在繡樓上,戴著帷帽觀察著園內的場景。
貴人們四散在園裡,或賞花聽曲,或品茶弄詩。
季青帶著董紓也來了,奶娘抱著那個叫照兒的小男孩。
而馮家的六公子馮逸之,坐在玉蘭樹下的石桌前,折扇輕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董紓覺察出馮逸之的目光後,眼神閃躲著轉向別處。
小男孩愛動,掙脫下來去爬假山,奶聲奶氣地說:「阿娘,照兒想去那邊玩。」
董紓蹲下來攔住他,環佩叮當,發髻上的蝴蝶金簪,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我恍惚回到了與她交好的時候。
董紓是董家不受寵的庶女,小娘早逝,嫡母打壓克扣。
我很同情她,與她交好後,將我娘給我打的蝴蝶金簪送給她,作為生辰禮物。
她開心地流下眼淚,緊緊地抱住我說:「謝謝你,雲舒。」
想起這些往事,我不禁冷笑出聲。
雲喬回頭問我:「阿姐,你笑什麼?」
我回過神來,淡淡回應:「無事。」
雲喬溫聲說:「阿姐,我們該下去了。」
我按照原定計劃,在後院的四角飛檐涼亭裡,彈奏起曲子。
在嶺南服役多年,我的琴藝退步了不少,可彈起《關山照月》,依舊能動人心弦。
越來越多的人聞聲而來。
在亭外站定。
待一曲終了,我看向神色恍惚的季青,還有面色鐵青的董紓。
我戴著帷帽,在小喬的攙扶下走向眾人。
首先走到了季青的面前。
季青定了定心神,朝我拱手作揖:「在下襄陽知府季青,夫人的琴聲,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我同樣向他施禮:「大人謬贊。」
季青聽到我的聲音,有瞬間的失神,呆立在當場。
我轉向雲喬:「雲喬,向各位貴人見禮。」
雲喬信步走到我的左側,目光看向董紓,而後向眾人見禮:「雲喬見過各位貴人。」
董紓看清雲喬面容的時候,有些站不穩。
還好旁邊的奶娘扶住了她。
而眾人看見雲喬之後,也交頭接耳,一片哗然。
隻因雲喬和董紓太過相像。
季明照長得更像季青,雲喬長得更像董紓。
季明照率先開口:「娘親,
這個小哥哥和你長得好像。」
「閉嘴!」
董紓情急之下,捂住了季明照的嘴巴。
季明照委屈地掙扎,被奶娘抱了下去。
我悠悠開口:「今天邀請大家來此,是想講一個故事給大家聽。」
7
「十年前,有一個女人,成婚前和相好的男人有了孩子,那男人卻遲遲不肯迎娶她,一直拖到月份大了,又將她拋棄,女人隻好生下了那個孩子,母子連心,血濃於水,但她卻十分痛恨那個孩子。」
我每說一句,董紓的面色便白上一分。
我頓了頓,又接著開口:「於是生下孩子後,她命奶娘將孩子活埋。」
眾人一片哗然,交頭接耳。
「這麼狠心的當娘的。」
「哎,也是可憐人。」
「真的假的,
不會是瞎編的吧。」
「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咱們接著聽。」
董紓轉身欲走,我叫住了她:「季夫人,我聽說,奶娘於心不忍,將那孩子偷偷抱走養育了。」
董紓攥緊了手絹:「哦,那還真是有趣。」
我朝雲喬點了點頭。
雲喬面朝眾人,在亭外站定,朝董紓開口問道:「季夫人,或許,我應該叫您一聲阿娘?」
董紓搖搖欲墜,顫抖的手指著雲喬罵:「胡言亂語,誰是你娘,你快閉嘴吧!」
季青驚疑不定,看著我,又看向雲喬,最後質問董紓:「這是怎麼回事?」
董紓靠在季青身上,柔弱無比地開口:「妾身不知,這位夫人為何栽贓陷害我?若是有什麼得罪您的地方,妾身現在就向您道歉!」
我沒理他,朝旁邊的周辭點了點頭。
周辭朝旁邊一揮手,兩個侍女扶著一位滄桑瘦削的婦人,走上前來。
正是我花錢撈出來的,將雲喬養大的奶娘,李桂芳。
她一眼就認出了董紓,質問她:「小姐,您還記得老奴嗎?」
董紓看清奶娘的面容後,直接跌坐在地上。
嘴唇顫抖著:「我不認識你。」
雲喬走上前,扶住了李桂芳。
李桂芳撲上去,一把抓住董紓的手:「小姐,老奴不忍看您活埋親子,悄悄將他帶走養大,老奴也不想破壞您如今的生活,隻是盼著您能接濟一二,讓小喬能去學堂。您竟然對我拷打用刑,讓我說出小喬的下落,好將我們置於S地!您好狠的心啊!」
李桂芳的話無異於平地起驚雷,加上小喬和董紓極為相似的容貌。
權貴們紛紛議論紛紛,用嫌惡的目光看著董紓。
隻有馮逸之,臉上烏雲密布,緊抿著雙唇,轉身欲走。
李桂芳也沒放過他:「馮公子,您當初做下風流事,如今倒是甩手甩得幹淨,嬌妻美妾在旁,可還記得流落民間,做了乞丐的長子?」
眾人的目光又轉向馮逸之。
馮逸之快步走向董紓,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給我個解釋!」
董紓幾乎要暈過去。
季青看著面前荒唐的一切,眉頭緊鎖,卻並未生氣。
直到小廝扯了他一把,他才朝眾人作揖:「此乃本官家務事,還望各位能回避一二。」
官大一級壓S人。
同知鄭大人和通判李大人,都準備回避。
我卻不肯放過他:「季大人,事已至此,回避還有什麼意義嗎?不如一並查清的好。」
季青近距離聽到我的聲音,
又呆呆地看著我。
突然一陣風起,我的帷帽被吹起了一邊。
季青看著我的側臉,失聲叫道:「雲舒?你是雲舒?」
再次從季青嘴裡聽到這個名字,我隻覺得惡心。
走上前,朝他臉上甩了一巴掌:「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他不可置信地捂住臉,似乎沒想到我會打他。
董紓見狀,惡狠狠地跑到我面前,一把扯下我的帷帽:「你怎麼還沒S?這一切都是你搞出來的,你知道什麼了?」
8
我的臉暴露在眾人面前,十年過去,苦役難熬,我已經不如當初那般年輕美貌。
眾人紛紛議論:「這是程家的那個女兒,程雲舒?」
「她可是當年咱們襄陽第一才女,後來莫名失蹤了。」
「命苦啊,程大人那麼好的一個人,
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
「苦什麼,人家如今是孟子翁的幹妹妹,那可是御前的大紅人。」
董紓還要上前跟我動手。
雲喬擋在我的面前:「離我阿姐遠一點。」
我拽住董紓的手腕:「將我流放嶺南,又害我弟弟無藥可治,如今我隻不過說出事實,你就受不了了嗎?」
董紓還在嘴硬:「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是我幹的?」
我將她的胳膊舉起來,給眾人看:「這對和田玉镯,是我阿娘的嫁妝,刻了我的名字,如今怎麼會在季夫人的胳膊上?」
董紓掙脫著,用寬大的水袖掩蓋住胳膊。
我又命周辭拿上了證據:「你和馮採薇合謀,將我扔進了流放嶺南的隊伍中,又仗著我和你姐妹相稱,去我家哄騙我弟弟雲和,他十分信任你,將我家萬貫家財都給了你,
求你幫忙救我回來,結果呢,你私吞了我程家所有的財產,拖到我弟弟重病不治,是也不是?」
眾人一片哗然,監察御史周大人站出來,朝季青說:「季大人,此事可是真的?謀財害命,本官要如實上報。」
季青的目光裡帶著痛楚:「雲舒,當年,我找了你很久,我不知道……」
「哈哈哈……你不知道?季青,你若真心愛我,以你的聰明才智,想查出當年的事,易如反掌,你是沒有查?還是不敢說呢?」
「雲舒,我是有苦衷的,我們私下慢慢說好不好?」
季青的臉漲得通紅。
我卻還要撕下他最後一塊遮羞布。
我自袖間拿出一封泛黃的信件。
當眾朗讀:「馮大人,程雲舒是我的未婚妻,
我已經查到她被貴府大小姐馮採薇設計,丟去了嶺南服役,我未婚妻是官眷,還望大人給個說法。落款:季青,承平三年六月初二。」
也就是季青從京城回來不久,就得知了真相,卻並未去救我,而是拿此事去要挾馮採薇的父親。
眾人臉色皆變,不敢相信,正直善良的知府大人季青,背地裡居然是這種人。
我高舉著信件問季青:「季大人,十年時間,您以進士之身,坐上襄陽城的知府之位,咱們襄陽伯馮大人,為您掃平了不少路障吧。」
季青臉色煞白,冷汗直流,懇求地看著我說:「雲舒,不要。」
我無視他的臉色,將信件直接交給了監察御史周守資周大人。
周大人一目十行,看完憤然出聲:「哼!季青,我這就回去寫奏折,失陪了!」
「周大人且慢,我這裡還有。
」
我將周辭拿上來的厚厚一沓證據都給了監察御史周大人。
周大人拿著證據,拂袖而去。
季青則癱軟在地上,雙手撐地,說不出話來。
9
我慢慢踱步到他面前。
緩緩開口:「季青,我知道你最在乎的,就是在大眾面前的人設,如今,大家都知道了,襄陽百姓交口稱贊的季大人,背地裡竟然不配為人,怎麼樣,是不是比S了你還難受?」
季青溫潤的面皮終於一寸寸龜裂,露出陰鸷的目光。
冷聲問我:「你還知道什麼?」
我不閃不避地直視他:「我還知道,我爹娘出事,是你的手筆,你在他們的馬車上做了手腳,以至於雨天路滑,他們雙雙喪命。」
語畢,我直起身,狠狠踩在他的手指上。
他痛呼出聲,
抓住我的腳腕:「雲舒,雲舒,我是因為太愛你了,那年你爹娘上山進香,我毛遂自薦,甚至願意做贅婿,他們都不肯將你嫁給我,尤其是你爹,說什麼你年紀還小,他分明就是看不起我。雲舒,我隻有這樣做,你才能嫁給我啊,如果不是馮採薇和董紓設計你,我們現在一定會很幸福!」
我還沒說話,董紓卻撲過來。
騎在季青的身上又錘又打:「明明是你,是你說你中意我的啊?」
「季郎,你忘了嗎,那程家的家財,還是你教我從程雲和手裡騙過來的,如今都鎖在我們家的後院啊?」
季青狼狽地將董紓推開:「你快閉嘴,蠢貨。」
季青又對著我說:「雲舒,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年,你去靈雲寺上香,那時候我被家中叔伯刁難,背著五十斤重的幹柴,暈倒在靈雲寺的階梯下,是你命下人給了我一碟糕點,
還給我錢,在那以後,我便發誓要娶你。」
記憶回籠,那些畫面在我眼前閃過。
我狠狠踢了季青一腳:「早知道是你,我就喂狗了。」
季青還要說什麼,我已經在小喬的護持下離開了。
他想追上來,卻被董紓纏著,當眾廝打起來。
眾人看得津津有味。
10
周大人將季青和襄陽伯府勾結,草菅人命,貪汙受賄的證據呈上了御前。
正好趕上江南織造孟大人回京述職,又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了一番,季青所做的混賬事。
皇帝震怒,下令罰沒襄陽伯和季青的所有私產。
10 歲以上男丁發配寧古塔,女眷罰沒為官奴。
始作俑者季青,董紓,馮採薇以及其父親。
被判秋後問斬。
塵埃落定之際,我帶著小喬去了我原來的家。
那個胖胖的男人叫邱元平,他知道我就是程雲舒以後。
以極低的價格將我家老宅賣給了我。
我卻執意要給他加錢,他不好意思撓撓頭:「多謝程姑娘,那我就收了。」
我將父親母親和雲和的牌位都供奉到了金昭寺。
給他們各上了三炷香。
「爹,娘,女兒為你們報仇了,待到季青被S頭的那天,女兒再來拜祭。阿和,姐姐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雲片糕。」
我將雲片糕擺上供桌,又妥善打理了一番。
便回了家裡。
剛坐下喝了一盞茶。
小喬拿著一封信進來了,我打開一看,是孟子翁的字跡。
龍鳳鳳舞的大字躍然紙上:「幹妹妹,哥哥給你謀了個好活,和順酒樓一聚,速來。」
我將信紙一折:「走吧,小喬。」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