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S我,那肯定是有比S了我還可怕的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因恐懼和憤怒蜷縮起身體,情緒卻出奇地平靜下來。
活著是最重要的事。
更何況,瞿無憂一定會來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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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想到他來得會這麼快。
距我被綁架不到五個時辰,我所在的山炸了。
山崩地裂,亂石紛飛中,瞿無憂面無表情地衝了進來。
黑衣人還沒來得及動作,瞿無憂的劍光便已閃去。
我被捂住了眼睛,隻依稀聽見血液噴薄的聲音。
剩下的一路,我被牢牢抱著,腦袋被摁在人肩頭,看一眼都不許。
雖然看不見,我卻十分清楚,這山要不得了。
風沙從我耳畔劃過,我剛稍微感受到涼,
一件薄毯下一刻便罩住了整個的我。
這種感覺實在過於奇妙。
我已於史書知曉,他絕非好人,是被史官一口一口唾沫星子一點一點釘在恥辱柱上的大反派。
但是在我性命攸關之際,他將天地炸了個窟窿,神仙降世般救我於水火,沒有多說一句話,沒有外漏一絲情緒,冷靜而淡定。但他胸膛前鋪天蓋地的滾燙的起伏告訴我:
他有多珍視我。
這種被親情包裹的感覺,我孤苦無依的上一世,從未感受過。
他是壞人,但他對我好。
人非草木,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何況他還救了我兩次。此時此刻,隻有一句臺詞能夠表達我的心情:某願拜爾為義父。
後來的後來,我把這個念頭開玩笑般地告訴了他。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伸手搶走了我正在啃的羊骨頭,
雲淡風輕地斥了一聲:
「義你個頭,老子是你親爹。」
這是瞿無憂,一生致力於做我親爹的男人。
7
回了清源寺,清輝大師沉著臉替我把完脈,便匆忙拎我到了小佛堂罰跪。
拿著戒尺過來的瞿無憂被拒之門外。
「師父,您也太偏心了。」瞿無憂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無奈。
「你小時候比她還淘氣,老衲打過你嗎?」
清輝大師中氣十足道。
「......所以十三歲那年,我的右腿是自己斷的嗎?」
「......」
一下子安靜了。
於是瞿無憂隔門道:「瞿寶兒,出來認錯。」
我輕輕嘆了口氣,垂頭打開了門,懷著惴惴的心情,小心翼翼走到人前,張開我瘦弱的胳膊,
抱住了他的小腿。
「爹,我錯了。」
我像隻鬥敗的小公雞,在穿越到古代的第三年,認了討厭的大反派為父,還十分不爭氣地抱了他的腿。
隻是視線低下的那一刻,我看見了我腳上穿的那雙秀氣的小鞋子。
這是瞿無憂用上山採石掙來的錢買的布和棉,背著靜岸師太向姨母們偷師,一針一線做出來的,雖然醜,但十分結實暖和。
他圖什麼呢,我想不通。
「沒有下次。嗯?」
我從翻飛的思緒裡回過神,抬頭茫然地看向他。
他的臉上不再帶著衝進山洞裡救我時徹骨的寒,眼底的冰也融化了,嘴角掛著久違了的笑意。
我手還在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裳。
「哦。」我說。
他更笑了一下,蹲下身子,揉了揉我的腦袋。
那一瞬間,我是滯住的。
於是又偷偷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他圖什麼?可能,或許,就圖這一聲爹吧。
明月可見,他是那樣濃烈地、真摯地、熱情地、不懼水火地,想當我爹。
此刻,十八歲幹幹淨淨的瞿無憂,在我眼裡,笑得像隻純良無害的大狗,他在發自內心地高興。
我心裡卻有些酸澀。
十八年來,他困於山間佛寺,不入世俗一步,不曾受大儒教養,卻依然文武雙全,無所不能,平平安安。
但十九歲的瞿無憂——
我忽然想起來史書記載,又是這該S的史書記載——
十九歲的瞿無憂,被皇帝帶回皇宮,入朝堂,上戰場,刀槍劍雨十幾載,後來通敵謀反,刺S東朝,
兵敗於長寧,亂箭穿心而亡。
我又是一滯。
十幾年後的那些箭影,穿透瞿無憂的胸膛,猝不及防刺在現在的我的心上。
8
此事過後,我含淚接受了瞿無憂無理的安排,學醫加練武,每天早起一個時辰。
蒼天!我這張破嘴,我為什麼說要學醫!
每天又累又困又餓,導致我對寺廟內悄然發生的變化一無所知。
直到一天傍晚,我從滿院藥材裡抬起頭,恍然發現已一整天沒見過瞿無憂了。
更驚悚的是,我邁出院門,才看見寺廟裡多了許多披甲佩劍的將士。
我的心立馬提到了嗓子眼,我就說炸山這事不能善了,官府的人這不就來找麻煩了!
邁著小短腿一路疾馳,我來到瞿無憂院門前。這裡竟也有人把守,不過他們看也沒看我,
也沒有阻攔我推門而進。
像個炮竹一樣衝進去,一眼便看見瞿無憂那悽慘的樣子,我馬上就炸了。
他正跪在一個穿著破爛的中年男子前,垂手受責。
在他身旁揮板子的年輕男人模樣溫和,看著沒啥勁兒,落下的板子卻生風。
我當即大喝一聲:「住手!」
上前推開錯愕卻真的住手了的年輕男人,我擋在眼裡情緒復雜,俊臉有點發紅的瞿無憂面前,義正詞嚴道:「你是誰?憑什麼打我爹?」
年輕男人愣了下,笑了:「你猜猜。」
我又炸了,跳起腳來:「我小孩子?還猜?」
年輕男人哈哈大笑,氣得我想咬他一口,這麼想,也就這麼做了。
瞿無憂罕見地慌張起來,收著力來掰我的腦袋,我見那年輕男人疼得「斯啊斯哈」的樣子,便及時住了口。
他溫文儒雅的面孔有些扭曲,看向瞿無憂的表情一言難盡:「九弟,你養了隻小狼崽子嗎?」
「大哥別生氣,她、她平時不這樣,」瞿無憂轉頭斥我:「瞿寶兒,你別放肆。」
我蒙了。
年輕男人眉眼糾結,面上卻並無責怪之意,眼中看我盡是溫和,春風和煦。
大......哥。
能讓瞿無憂叫大哥的,除了我的偶像端慧太子本人,還能......有誰?
所以我剛剛咬了我的偶像一口嘛?我真的咬了他一口嗎?
我的牙怎麼這麼壞。啊!
等等。
他是端慧太子,那在院中間坐著喝茶看戲的那個老男人又應該是誰?
我僵硬地轉動脖子,和老男人四目相對,被他眼裡淡漠的審視嚇了一跳。
我心跳漏了一拍,
腦子抽了瘋,對著臉色十分精彩的瞿無憂脫口而問:「你今年不是才十八歲嗎?」
皇宮裡的兩尊大佛,怎麼這麼快就進山門來找你了?
他看白痴一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擺爛一般輕輕嘆了口氣,卻還是認真地回答:「對,虛歲十九。」
「......」
淘氣。
這混蛋的史書記載。
9
「呵。」上位者輕飄飄吐出一個音節。
哥倆個都定了定身形,等著他慢悠悠開口。
「好小子,真有本事吶,在佛寺待著都能給老子搞出個孩子來!」
瞿無憂低著頭不僅不為所動,竟還在皇帝眼皮底子下,堂而皇之大手一擋,默默將我縮在了他身後。
端慧太子嘖了一聲,搖了搖頭,選擇向皇帝求情:「父.....
.親息怒,別嚇著孩子。」
砰。
皇帝不輕不重放下茶杯,看向瞿無憂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威壓。
局面因為我變得糟糕了起來。
我暗道不好,趁他們不知道我知道了他們的身份,隻得繼續扮演不諳世事的小女童,伸出腦袋來色厲內荏道:「對,我就是我爹親生的女兒,才不是他從河裡撿來的!」
此話一落,滿堂寂靜。
跪著的瞿無憂百忙之中抽空回頭望我一眼,眼裡明晃晃寫著:「閨女,好做作。」
嗚。
臉沒了。
「過來。」皇帝喚我。
我垂頭喪氣走過去,現在倒是不怎麼害怕了,主要是尷尬。
一雙大手覆上我的額頭,我剛要躲,那人立即屈指彈了我一個腦瓜崩。
我哀怨地望向始作俑者,
頗為無語。
皇帝笑了一聲,道:「是個膽子大的。」
被他拉到身旁,我後知後覺地認清了現實:皇帝對瞿無憂收養我的事了如指掌,此刻發難,純粹是看瞿無憂不爽。
果然,皇帝重新將矛頭對準瞿無憂:「老九,你還不說實話?」
瞿無憂低眉斂目,緘口不言。
「混賬!鴻兒,接著打!」
太子左右為難,眉毛皺成一團,急聲呵斥瞿無憂:「你還不說實話?沒見父皇穿著證據來的嗎?
「你炸的那山,正好是我們打獵的山,父皇的弦還沒搭上,就差點被山崩的亂石砸到,撲了滿身的灰塵,衣服也被劃爛了!
「整個山頭除了你誰有這本事,你還想抵賴不成?」
我個子小,正好看見瞿無憂低垂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訝,轉瞬成了然。
他頓時有了底氣般開口道:「冒犯聖躬,
兒臣知罪,願領責罰。隻是那山炸也炸了,您現在想要兒子賠,我卻是賠不起的。」
皇帝冷哼一聲,似乎就等著聽他認個錯,輕拿輕放道:「混蛋。」
我心裡一涼。
看瞿無憂那劫後餘生的表情,他分明是藏了更大的事以為被發現,卻沒想到被盤問的隻是炸山這件小事。
我還不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