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先表白的。」我納悶道,「怎麼了爸?」
我爸臉色復雜,含糊了半天,才又問:「他對你好嗎?」
「非常好,同學都很羨慕我。」
「要是他對你不好,你就告訴爸爸,我去收拾他。」
「好的。」
「一定一定記住啊,」我爸重復道,「如果他不好,就趕快離開他。」
我警覺起來:「爸,啥意思?」
「沒啥。」
我爸匆忙掛了視頻,但我心裡卻忐忑不安。
我們家祖上做風水的,我爸也學了個皮毛,以前是個不入流神棍。
莫非他老人家看出點什麼?
我愣是睡不著了。
我決定,去找付昀帆談談。
在宿管大媽的斥責聲中,我跑出宿舍,瞄了眼時鍾。
還有五分鍾到十二點。
公寓離學校很近,五分鍾走到。
今晚夜色沉沉,不見月亮。
指紋解鎖後,屋裡一片漆黑,沒有人影。
我剛想叫他,突然聽到一聲痛苦的低吼。
是付昀帆。
我嚇了一跳。
那仿佛是被千刀萬剐,受盡折磨後發出的聲音。
我顫抖著手,悄悄拉開臥室門——
付昀帆萬箭穿心,跪在那裡,面朝窗外的朔月,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已經S去。
滿屋,都是深黑色的血。
我嚇得失聲,什麼都顧不上,邊哭邊跑。
等我跑回宿舍,癱軟下來時,手機上恰好收到一條微信。
付昀帆:「妤妤,剛才是你來了嗎?」
07
我確定,
那天在小花園,是同樣的場景。
並且,那天恰好也是農歷初一。
朔月夜。
這麼一看,幾乎每個農歷初一夜晚,我都沒見過付昀帆。
第二日清晨,我早早出門,逮了一隻女鬼。
別誤會,不是所有鬼都是惡鬼,有些鬼的執念很善良,並不會害人。
這就是一隻沒有惡念的鬼,膽子比我還小。
她抱頭求饒:「嗚嗚嗚我正要去投胎,別讓我魂飛魄散好嘛!」
「我問你個事。」
她膽怯看我:「啥事?」
「在你們那邊,什麼東西的血是黑的?」
她搖頭:「鬼身上沒有血,什麼顏色的都沒有啊。」
「那有沒有修成人形後,身上毫無鬼氣,血卻是黑色的呢?」
「小姐姐」苦思冥想了一番。
她的身體逐漸透明,這是她即將步入輪回的徵兆。
「能修成人的鬼本就沒幾個,還毫無鬼氣,說明實力深不可測,黑色的血嘛,我倒是聽過一種說法。」
「什麼?」
「惡念。」她半個身體都消失了,卻依然善良地為我解答,「聽說惡念越強,化人後的血越深,黑色意味著最深重的惡。但是近百年,沒有惡鬼修成人過,你在哪看到的?是看錯了吧?」
我半天沒說話。
「啊,」她突然道,「我想起來了,有一位!他他他……」
話沒說完,「小姐姐」的嘴巴消散了。
隻剩下一雙十分驚懼的眼睛,仿佛在告訴我:千萬小心。
我懷著沉重的心情去上課。
付昀帆提著早飯,在教室門口等我。
他眼眶紅紅的,像看著執念一樣看著我。
「妤妤,」他低聲,宛如哀求,「你理理我。」
我S咬著唇,教室人多,陽氣重,他不能把我怎麼樣。
我問:「付昀帆,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沉默了,半晌沒說話。
「你不想說,那就算了,但我害怕。」我疲憊道,「所以,分手吧。」
08
管他是什麼,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我這樣說服自己,並拉黑他所有聯系方式,也避免單獨見他。
他總是遠遠地看著我,緊抿著唇,像一隻被拋棄的可憐狗狗。
他也試圖跟我搭話。
「妤妤……」
聲音婉轉如泣。
可我腦子裡隻有那一地的黑血。
付昀帆在女生宿舍下站成雕塑,於是大家都知道,我們分手了。
而且是他單方面被甩。
學校裡都說,付昀帆眼瞎,我比他更瞎。
隻有連馨知道,我其實也很難過。
為了開導我,周末,她拉我去玩劇本S。
一個恐怖本,隨機組隊,大家互不相識。
看劇本的時候,有個男生突然跟我搭話:「美女,你是不是叫傅妤?」
「是。」
我以為他在網上看過我和付昀帆的新聞,認出來了。
誰知他一拍大腿:「真是你啊!三年前我在省一院實習,對你印象深刻,你居然真的活下來了?簡直是醫學奇跡!」
我懵了:「啥?」
「哎呀,就你十六時生過一場重病,差點沒了,我導師是你的主治醫生。
」
「十六歲?我生過病?你認錯人了吧。」
旁邊人都笑他強行搭訕。
但他非常認真:「沒認錯,你叫傅妤,江城人,高中在江城一中,你爸爸叫傅國華……」
他噼裡啪啦說了一堆,全對。
我詫異極了:「你說我十六歲時病得快S掉了?」
「是啊,當時我跟著我導看過你的狀況,非常嚴重,渾身器官都壞S了,最關鍵的是,找不到病因!多方會診後,大家都無可奈何,你爸爸就帶著你回家了。」
他嘖嘖感嘆:「真沒想到,你現在這麼精神,後來找到病因了沒?怎麼治好的?醫生得發不少論文吧。」
我不禁毛骨悚然。
他說的,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十六歲,我不是在兩點一線地學習嗎?
可仔細回想,那一年的記憶確實近乎空白,認識了什麼人,學校發生了什麼事,我竟然一點都記不起。
大家就我這個話題,熱絡了起來。
從醫學聊到玄學。
有人說:「我老家那兒有很多治病偏方,什麼喝符水啦,做法啦,都是騙人的。哦對,還有一個更扯的。」
「什麼?」
「跟鬼神定親,據說也能逆轉生S,你說扯不扯?」
「啪」一聲,我手裡杯子掉了。
09
不會吧不會吧……
哈哈,這絕對不可能。
就算我家曾是搞風水的,也不可能……
要不,打個電話問問那老頭?
起碼問清楚,十六歲那年我到底怎麼了。
我爸電話沒通。
想再打一個時,工作人員告訴我們,本開了。
來之前,連馨說這個本裡有 NPC 扮鬼。
我沒放在心上。
真鬼都見過,還怕人扮的嗎?
可事實告訴我,我太天真了。
前面幾個 NPC 確實是工作人員。
但後面出現的,都不是人。
一切變得混亂,陸續有人察覺不對勁,嚇暈了過去。
很快,我就吸引了它們的注意。
它們張開嘴,瘋狂地衝我飄來。
密室狹窄,我跑不快,跌跌撞撞後,被逼近S角。
眼看我就要成為它們的盤中餐——
突然吹來一陣銳利的冷風。
密室裡怎麼會有風?
那群鬼突然恐懼不已,下一秒,一人手持大刀,以驚雷之速,將它們的頭全部斬飛。
S氣逼仄,付昀帆的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冷漠和刺骨。
仿佛隨時要把所有人屠盡。
我害怕地開口:「付……」
他回頭,看到我。
「哐」一聲,丟掉手中的刀,眉也不皺了,眼也睜圓了。
「妤妤你看!它們欺負我!」
我:?
大哥,你當我真瞎啊……
我面無表情,和他尷尬地四目對視。
那些被砍了頭鬼,突然站起來,頭也以飛快的速度重新長出。
我驚恐極了:「後面!」
但它們沒再攻過來。
反而噗通一聲,
整齊劃一地在付昀帆面前跪下。
「恭迎鬼王!」
我:?????
什麼玩意兒????
10
我累了家人們。
除我以外,所有人都陷入昏迷,包括店員。
付昀帆使喚那些鬼,把大家伙都抬了出去。
你別說,這些家伙幹起活來還挺利索,不知道在人間混了多久,連監控都會刪。
出店門時,它們還熱情地跟我拜拜:「恭送鬼後大人,有空再來玩,小的們指哪嚇哪,一定幫您贏全場哈。」
我差點一個趔蹶。
連馨昏迷不醒,我也需要緩緩,就先去了旁邊酒店休息。
正好,我爸給我回電話。
打開視頻,三張臉面面相覷。
我S狗一般癱坐在椅子上:「解釋吧。
你們兩個都得解釋。」
付昀帆像個被訓斥的小學生,慫著肩膀看我。
我爸忐忑開口:「妤妤,你還記得爸有個老朋友李叔嗎?」
「嗯,以前常來家裡蹭飯,啤酒肚賊大。」
「咳,他其實是四方鬼王之一……」
我:「……」
「不是,」我詫異,「您真能通靈啊?」
「廢話,這是我們家祖傳的能力,不然你咋能看到鬼的?隻是你比較笨,手藝學不會,隻能幹看著。」
誇得真好,謝謝您嘞。
我爸接著道:「說起來,李叔是我們家的世交。四年前你被一隻惡鬼傷害,醫院都救不了你,最後我隻能去找李叔幫忙。」
「當時吧,李叔身旁站著一個男人,他看了你一眼,
說要和你訂婚,替你化險為夷。」
我瞄了付昀帆一眼。
他正好脾氣地幫我按摩胳膊,乖得不行。
「除此以外,不用付出其他代價,你也無需變成鬼,就可以健康地活下去。妤妤,爸爸那個時候真的沒辦法啦,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S去……況且,他是李叔的同事。」
「同事?」
「對啊,四方鬼王,他也是其中之一嘛,」我爸樂天派地說,「好歹在鬼界也是個官,不會虧待你的。」
後來的事就比較簡單。
我被抹去這段記憶,付昀帆也答應我爸,在我成年前絕對不會出現。
但他其實一直在遠處守著我,幫我擋掉許多惡鬼。
我說高中時為啥那麼太平,還以為是學校風水好呢。
我爸還有工作要忙,
提前退出了這個三方會談。
就剩下我和付昀帆。
「說說吧,」我冷眼看他,「為什麼救我?別說一見鍾情,我不信。」
「妤妤,我們已經結過九十九次婚了,孩子都有過一百多個了,你每次都這麼問我。」
「哈?!」
11
付昀帆看我的眼神明亮、純粹。
「但是沒關系,哪怕你問一千次,一萬次,我也會告訴你。」
他低下頭來,冰涼的腦門貼住我的額頭。
一瞬間,我眼前出現畫面,是他的回憶。
四方鬼王,各有主宰,唯獨他,統領所有惡鬼。
惡鬼心懷怨念,喪失理智和情感,屠戮殘S都是家常便飯。
他也差不多,他的心是僵S的,要鎮壓惡鬼,他得比它們都殘忍。
可老天跟他開了個玩笑。
這個隻知S伐的鬼王,突然有一天,遇見一個女子。
那日他在凡間遊蕩,凡人看不見他,雨水淋湿長衫。
可偏偏有個女子,斜斜地撐傘,替他遮了過來。
抬起頭,就看到一張笑意盈盈的臉。
沒有任何理由。
僵S的心,驀然一跳。
他對眼前人好奇,對自身的變化也好奇。
他纏在她身邊,情愫肆意瘋長。
惡鬼不沾情愛。
可一旦生情,便至S不渝。
那女子體質特異,能看見鬼,也招鬼惦記,他守了她一世,目睹凡人的酸甜苦辣,自己仿佛也磕磕絆絆地走過一生。
但凡人壽數短暫,不過轉瞬。
他隻好遊走人間,一遍遍地找……
每次找到,
就用S皮賴臉的功夫把人追到,陪個百年,再送入輪回,繼續等待。
四年前,我爸把我抬到李叔面前,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就是他在找的人。
那隻重傷我的惡鬼,後來被他化為齑粉。
所以他的愛意不是突如其來,而是綿延了千年。
額頭相離時,我發現自己流著淚。
他的記憶裡潛藏著巨大悲傷。
因為他一次次地看著我壽數將近,卻無能為力。
付昀帆捧著我臉,擦淚。
「妤妤不要哭,也不要害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嗚嗚為什麼不早點說?」
他垂下眸來,有些難為情:「妤妤,你這一世膽子有點小,萬一我說了,你嚇得徹底不理我了怎麼辦?我原本打算,感情穩固了再說的……」
也是,
我沒有過去的記憶,他於我,是一個全新的、需要磨合的戀人。
如果他早早告訴我這些,我肯定拔腿就逃。
「付昀帆這個名字,是你臨時取的?」
「對啊,」說到這兒,他一臉邀功,「你叫傅妤,那我就叫昀帆,合起來就是——」
帆(翻)雲傅(覆)妤(雨)?
我臉黑了:「你可真是一隻有學問的鬼啊。」
「我也覺得,謝謝妤妤。」
他很驕傲,絲毫沒聽出嘲諷。
「你真名叫什麼?」
「鹿蒼。要是叫不慣,還是叫付昀帆就好。」
鹿蒼……我在心裡默念兩聲。
「還有個問題,」我說,「朔月夜是怎麼回事?」
付昀帆笑容淡了:「每個朔月夜,
我都會S去。」
「啊?」
「不用擔心,S亡隻是一瞬間,我會立刻重生。鬼王不S不滅,唯有所愛之人能將我斬S。」
「可為什麼會S啊?」
他沉默片刻:「妤妤,唯獨這件事,我暫時不想告訴你。你隻需要知道,我絕不會傷害你,你也不要害怕我,行麼?」